《顾半山江陵》青瓷水令

5、愿下回，能与君共采薇

　　这厢在母女情深，只见又有人顺着小道走了上来。
　　“画妹子啊，”这不是二喜的娘吗，只是她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真让人看了不舒服，“我都听说了，采衣这是要入宫了对吧？”
　　两人都没有理她，朝子余只是想看她是怎么蹦跶的。
　　“这‘玉女子’啊，必定是未定亲的女子才能被选入，若采衣不想入宫，那即刻与我家二喜定亲，这不皆大欢喜吗？”二喜娘身后还跟着二喜。
　　只见二喜痴痴地看着顾采衣梨花带雨的娇颜。
　　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
　　顾采衣狠狠抹了抹眼泪，笑了起来，虽然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娶我？我入宫了得到那些娘娘小主们的赏识，成了她们跟前的大红人，你们跪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你们一眼。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再说了，八名玉女子是皇上下旨要的，我们采陵加上我才堪堪有八名，你擅自做主要与我定亲，岂不少了个名额？你让城主和县丞怎么交代？是要让他们被皇上责罚吗？不知道你们但不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顾采衣会说话很讨喜是人尽皆知的，却不知道她咄咄逼人起来让人如此下不了台面。
　　的确这名额他们是补不上的，二喜娘没有闺女。
　　这下子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讪讪地走了。
　　朝子余满意地看着这样子的顾采衣，轻声道：“这样就对了。这样子，才能在宫中活下来。咄咄逼人可比一味忍让要爽快多了。”
　　以往的顾采衣看起来是很温顺的，也不怎么发火。还是有些锐气比较好，省得他一直担心她被欺负。
　　“采衣……”顾画看着火力全开的女儿，没有回神。
　　顾采衣扶住顾画：“娘……你在采陵会好好的，朝子余会照顾你的，不要挂心女儿。”
　　说着就给朝子余了一个眼神。
　　朝子余很没骨气的点点头。其实顾采衣根本没跟他说过要照顾顾画这一茬。
　　接着顾采衣将顾画扶进朝子余的屋子理，让顾画先行休息了。她们自己家顾采衣总觉得不太安全，就先占用下朝子余的了。
　　顾采衣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水想润润喉。
　　后面走进来的朝子余却抢过顾采衣手里的水，一滴不落地喝了下去。
　　“朝子余朝大少爷，那是我倒的。你要喝水不会自己动手吗？”顾采衣不满地说道。自己现在很渴，怎么还跟自己抢？
　　“你都叫我大少爷了，不让你伺候岂不对不起你？”朝子余将杯子还给她。
　　顾采衣瞥了朝子余一眼，认命地再倒一杯。
　　“朝子余……你到底是谁啊……”顾采衣又喝了几杯，等平复了心情，开口也没有哭腔了再说。
　　朝子余不意外她会这么问。
　　但现在还不能回答她。
　　“我，就是我啊……”朝子余顺了顺顾采衣的长发。
　　顾采衣整个人有点奄奄的，毕竟马上要离开这个熟悉的地方只身离开了，朝子余说：“采衣，你知不知道，你或许天生就适合宫廷。”
　　以你的聪慧，我相信你。
　　“在这个地方会埋没了你的光华的。”
　　等到你足够自信骄傲的那一天，你就是配得上我的少夫人了。
　　朝子余突然用左手拉起顾采衣，右手微微一抬。
　　他们俩站在了很高的地方。
　　顾采衣若有所思的看着朝子余的手。那双手，像是有神力一般呢……还记得五年前自己带回受伤的朝子余，第二日去林里，碰到了狼。
　　在她以为自己要丧生狼口的时候，朝子余突然出现，也是抬起手，狼就不见了。
　　“我们在那里相遇。”朝子余指了一个方向，那是片林子。
　　五年前，她见到了在那里昏迷的他。
　　其实去临州要穿过那林子。
　　而他们所站的这座山，是采陵靠着的君子山。他们就在君子山的山顶，幸好现在没雨了，吹着风倒也十分的舒服。
　　“我为什么会遇到你？”顾采衣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些什么了。
　　朝子余依旧看着那片森林：“你信命吗？”
　　“不太信，但有时候不得不信。比如刚刚，入宫就是命。”顾采衣笑着。其实要入宫也没那么难熬，她也只是放心不下顾画而已。
　　她也不知道宫内是什么光景。
　　“我信命，所以他们让我遇到你，冥冥注定。”朝子余却这么说。
　　“他们？”顾采衣问道。
　　他们，是谁？
　　朝子余指了指天上：“哝，在那。”
　　顾采衣抬头只看得到漫天的星星，倒有几分浪漫的意思：“我只看得到星星。”而且是很漂亮的星星。
　　“嗯，对，就是星星让我们相遇的。”朝子余也不打算继续说了。
　　他会说，他指的“他们”是神仙吗？
　　顾采衣看起来可不是信奉道家的人，会相信神仙的存在吗？
　　“这不是……楚家的小子吗？”有一个行为奇奇怪怪的人走过来，动作僵硬，笑得也很瘆人。
　　顾采衣不自觉地靠近朝子余。
　　“小姑娘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的。”他好像真的只是过来说一句话，马上就走了。
　　朝子余眼里无温。
　　这是死人，还被妖附身了。
　　还当着别人的面，叫自己为“楚家的小子”……
　　“这人怎么了……”顾采衣扯了扯朝子余的衣服，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专心看星星吧，总有些东西很奇怪的。”朝子余顺势揽住顾采衣。
　　顾采衣因为有一些冷，也乖乖地靠在朝子余的怀里。只是，男女授受不亲，他这样算占自己便宜吗？左右，都要入宫了，不管了。
　　朝子余倒是有些出神。说起来……那件事情是过去五年了吗？感觉过得好快。
　　不知道凰儿现在过的怎么样。
　　“问世间，何谓美？”他突然叹气出声。
　　顾采衣听着，有些不明所以，他好像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她？
　　“星辰荧光相闪烁，家有翁媪共采薇。”
　　朝子余回过神来，看到顾采衣异常明亮的双眼。眼下，的确是星辰相伴最美，但也没美过顾采衣眼中流转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