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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司命是个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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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壶山秦姬其人,几十万年来可谓十分低调,除却司命此等集四海八荒浮生六道之大成的晓得还有这样一位神女坐于钟壶山上,且还探听得到人家对青丘白真颇存倾慕之心,三界六道之内,怕是再无几人知晓这位秦姬姓甚名谁。只因前些日子她接了苏陌叶的拜贴,一朝破了九重天上万千女仙莫敢肖像的禁忌,这才难得的出名了这么一回。
“只是你道这名是那么好出的么!折颜上神那是何许人也!”小仙官说着向十里桃林偏了个眼神,拱了拱手继续道“道友可还不知道呢罢,我也是才打司命星君那里听来的,也就前万八千年儿的时候,仙妖勾搭得尚且厉害的那阵子,上神算是被那个劳什子的什么少……少辛提了个醒,自上天宫请了命,说是要肃清六届不正之风,携着白真上神便下了界。其实哪有什么肃清不正之风之事,你何曾见上神管过这四海八荒里的糟心事儿了,还不就是给白真上神种下个念头--那些个妖怪要不得!我听我那在下界做山神的妹妹说,现下人间里还有个话本子叫《白蛇传》的就是说那一段子的事儿呢!只是折颜上神晓得自己应是个不问世事品位优雅的上神,才叫人把那收妖的给改做了个和尚。”
“虽是这么一说,然而那秦姬也不是什么好将惹的货色。你道她这么些年来都在钟壶山上不曾出去半步为了什么?说是为了看守什么神器的。”
“吓,我怎的不知?”
“道友今日还不曾去过星君那里吧,星殿里那张榜早就换新的了!”
“这近日星殿里的榜换的忒频繁,一日不去都听不懂诸位道友说的是什么。事情多噢!”
“可不是……”
那俩小仙官说着同向司命的星殿去了。
司命身为九重天上大事小情的指向标,平日里写不出他觉着精彩的命格了,便铺纸研磨将四海八荒中值得品评一番的事情写作一张红榜,叫小仙婢贴到星殿外头供诸仙家论鉴。且每每写完这一张榜,司命便觉着文思泉涌通体舒畅,此时再写出的命格便愈发跌宕起伏不定来踪,可谓苦了不少凡间的痴儿怨女。近日苏陌叶这一桩婚事搅得九重天学术氛围颇为浓厚,司命连命格也没的心思写了,只管着每日一张红榜贴的恁勤。总着他是南极长生大帝座下的,长生大帝往西方宣讲去了,他纵是旷工,天帝也不好管他,直教他这红榜贴的愈发的勤快。
此时那红榜顶上说的便是钟壶山秦姬的来历。那钟壶山本是盘古开天辟地时便劈出来的一座不高的小山,没甚名头,却颇有灵气,积年类月的竟自行化出了一口能炼百妖的铜壶,这才叫做钟壶山。那铜壶后来不知去向,钟壶山上的灵气没了那壶镇着便如云雾般周山缭绕。后来古神伏羲路过这山,怕山上灵气充溢招妖物觊觎,便把随身带着的一把琴放在了山顶一座石台之上。所谓物随主人之性,那琴在灵气的萦绕下终日丁丁当当的自个弹奏,万余来年过去,便从琴弦之上化出了秦姬。秦姬成仙后上青云殿拜东华帝君。帝君寻思着既然她自生于伏羲琴,且那神器如今没个看守很不稳妥,便派发她又回了那钟壶山看守伏羲琴。是以秦姬这万八千年来,除去甫修得仙身时入了一趟青云殿,便再没出过钟壶山,诸位仙家便也没几个知晓她的。
诸仙家不知晓,白浅自然也是不知晓。她近几日在那写有秦姬来历的红榜前立了好些时候,觉着这秦姬实在是不太好捉摸,钟壶山这一趟看来是可以免了。自前月瞅见折颜同白真的这一码事儿,她便一直在心里寻着一个能让他两人和好的法子。她觉着今时这事儿和往日不同,往日都只是他两闹闹别扭,如今掺进来个秦姬,虽是还不知真假,然而治病还需寻着个症结所在,调和人情自然也得从出毛病的那处下手,是以白浅觉着她应该去找那钟壶山上的秦姬探讨一番仙生的抱负与理想,只是实在不晓得这秦姬是何许人也,做不到知己知彼,无法一击必胜,才托司命去打听打听。这一打听,才晓得人家秦姬是打从伏羲琴上托生的。白浅自小是跟着白真浑大的,一听着伏羲琴便下意识的去摸袖口里的破云扇,也不知这扇子抵不抵得过那神器。又想了想,似乎不大对,怎么就绕到打架上来了仙家有明文条例不许私自斗法,她又不晓得秦姬这人如何,想来应该没有折颜好说话儿,这万自己一个不消停一打起来,本应是没什么事情,只是带着肚子里的这个…怕夜华到时候不会给她甚么好脸色。
白浅如此一路想着一路回了洗梧宫,不自觉的就把秦姬想成了个当年素锦一般的精于心计的狠角色,不由得一阵恶寒,觉着此等角色必要在气势上压她不止一筹。
是以九月里苏陌叶婚礼时白浅一改往日低调稳重的行事风格,十二鸾鸟开路,二十四仙婢随侍,端足了天妃的架子,锦衣华服浩浩荡荡的直冲着西海来了。
一队人马华光繁盛的走到西海龙宫门口时很是把苏陌叶吓了个不轻,在后花园里颇为不安的指了指正往海里下的白浅问白真“你家小五这莫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白真正拈了一块点心要吃,听了苏陌叶的话抬头一看,也不由得捂了眼睛道“呵!这晃的!我看指不定,你小心着点儿。”
白浅在水中看到白真同苏陌叶凑做一堆的情状,不由得在心里大为感叹了一番他四哥的不争气。晌午她离开洗梧宫时还受了夜华一番品评,直道她怎的今日想起打扮来了。白浅在心里默默道我哪日里不打扮了?嘴上却讳莫如深的说道“这是我们青丘的一码子家事。”说着还觉着她这真是把她四哥的幸福都担在了肩上,油然而生一种奔赴沙场的决绝同悲壮。哪想到到了这里正主却如此没心没肺。
白浅摇了摇头,觉着自己这个妹妹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重,自去前庭打算给她四哥探一探军情。
因着吉时未到,前厅里都是围着西海老龙王道喜的仙家,白浅把礼盒提了去给收礼金的叠雍,转身同老龙王寒暄两句精神康健早生贵子,便挑了一堆儿人数多的仙家跟前儿听八卦。赶巧儿她近来似乎运势不错,那一堆儿恰好在说秦姬的事儿。白浅远远的听一位青衣的神君神神秘秘道“诸位道友可听说了,秦姬要在宴上为白真上神献曲一首呢。”
“啊呀,那可真是……谁人不知这折颜上神哪里都好,就是这音律么……实在是,啧啧,略显不通啊……”
“可不是,何况那秦姬可是轩辕琴上化生的,琴技自然应是极好的。”
白浅听了两句自觉无聊,正好喜宴开席,白真也打后花园回来了,便拈了块点心凑到了白真近前,看着琴台上的秦姬问道“四哥瞅着这秦姬如何?”
白真正叼着块桂花糕,抬头颇为认真地打量了打量秦姬,似乎因为桂花糕不似狗尾巴草般能给他摇摇摆摆,微微皱着眉沉默了半晌道“姿色勉强算是个上乘,这手琴弹的倒是真好,音律上的造诣么……唔,快赶得上你哥哥我了。”
白浅很是担忧的看了一眼琴台上的秦姬,又看了看隔坐折颜空着的座位,幽幽的叹了口气。众仙皆知,白真虽是个喜动的,然而却调得一手四海八荒盛赞的好琴。如今秦姬投其所好,折颜却无故缺席,白浅在一片看好戏的眼神中为折颜一通捶胸顿足,忍了忍还是问道“那四哥你瞧她,同折颜比又如何?”
白真仿佛看什么稀罕事儿似的看着她“同折颜比?除了会弹琴能生孩子,她哪里都比折颜差出十个大泽去。”
白浅看着白真往嘴里扔花生豆的利落劲儿,心里算是安定了。她晓得他四哥一向没把子嗣的事儿放在心上,她阿爹阿娘也对白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如今她四哥眼里折颜又让旁人没法儿比,想来这秦姬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了结到一桩大心事,白浅倍觉轻松,便一心一意往劝和上奔了“四哥既然觉着折颜这么好就别同他呕气了。你看以往次次都是他往青丘去哄你劝你,你如今先服软一回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你妹妹我在情字一决上丢的人可比你多多了,自然经验也比你多一些。虽则你红鸾星动的早,但你一直有折颜将你护的周周全全,这其中的艰难同难过你是不晓得的。要我说……” 白浅轻松下来顿觉有些口渴,歇下来喝口茶水打算润润嗓子,却忽的听得白真问道“你们都觉得我是在同他怄气?”
白浅一口水没崩住喷出来道“你如今大半年都不曾理过他了还不是同他怄气?!”
白真听了却只是看着她“你们都说我同他怄气大半年了,实则直倒你前月去青丘见着我那天前我都以为,我同折颜才分开一两日,远没有五个月那么久。”他说着在白浅疑惑的目光中拿起酒壶晃了晃,低声道“折颜在给我的酒里动了手脚,四海八荒属他改换记忆最拿手,让我混淆个时间不在话下。老凤凰,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