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光环下》慕八

33、那都不是事儿

　　这接下来的时间，宋元清都没有再和安小左为阿宝的事情较劲。仿佛这件事儿就这么翻了篇儿，他刷的一换脸，随即进入工作状态。毕竟已经是行程最后两天，有好几个场地都没有定好。
　　忙着这天的活儿，安小左也不想去想今天发生的事儿。

　　正准备回去吃晚饭，却看到吕伟还叼着烟，站在对面土房的晒台上。
　　“哟，吕老师，我不知道你还抽烟？”安小左过去，朝他挤了挤眼。
　　吕伟年纪也就三十出头，但在整个华帝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身上集聚了各种强迫症，平时见不得人上班时间说闲话叹茶聊八卦。一次两个男同事在楼下抽烟说闲话，他在露台上直接拿着花洒就浇了下去，后来还在办公室制定了禁烟条例。
　　可今天出了公司门，他竟在那儿吞云吐雾。
　　吕伟透过眼镜白了她一眼“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嘿嘿，我还没活够呢。”安小左嬉皮笑脸地说：“吕老师，今天那个阿宝的事情……”
　　“带他去做了个采访，给他们家拍了一小段视频，看以后怎么用吧。”
　　“哦。”

　　吕伟继续大口地抽着，问：“今天我和那小孩走之后，经理为难你了？”
　　安小左低下头：“为难倒不算，但他这人很冷血啊。”
　　“这不能怪他。”
　　“冷血还不怪他？”安小左惊讶吕伟竟然袒护起宋元清来了，“你不知道之前有一次我和他出差的时候，我们的车被人围了一圈，他竟然狂踩油门假装要撞别人，最后把人吓的。你说是不是冷血？”
　　“你不都说了是假装了？”
　　安小左差点给跪了，她装撒娇道：“吕老师，我可是你的直属部下，你这么替别人说话，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吕伟脑门上一大滴汗，“你什么逻辑？那他还是我顶头上司呢！上司和部下比起来，你觉得我会选择谁？”

　　吕伟继续说：“我是想说，经理在这件事上比你更清楚情况，他那不能算冷血。”
　　“为什么这么说？”安小左好奇了。
　　吕伟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把剩下的那小半截烟头在旁边的砖头上掐灭，两指一弹，把烟头扔到了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因为他也是没有父母的人。”
　　如同一个惊天霹雳，安小左被震得反应不过来。

　　吕伟看了看她的反应，说：“我说安小左，你毕竟也是进了公司的人，你难道对你公司的高层完全不了解吗？你到底是怎么混上宋经理特助这个位置的？”
　　“我、我、我不是……。哎，别提那个，你刚才说宋元清的父母都不在了。他不是华帝的皇太子吗？那华帝龙椅上的人宋元安难道不是他爹吗？”安小左问。
　　“你到底有没有了解过华帝？”吕伟白了安小左一眼，“我进公司也十多年了，算是有些了解。华帝的总裁宋元安是宋元清的亲哥哥，但年纪比他大不少。华帝背后是一个巨大的财团，财团的灵魂人物是宋元清的亲爷爷。宋元清的父母大概在十几年前的一个航班事故中丧生了。”

　　“这样啊……”安小左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她不是个很爱八卦的人，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话题。“所以......你说宋元清和阿宝一样都是没有父母由爷爷奶奶带的孩子，所以，他会比较了解……”
　　“比较了解阿宝的心情。”
　　安小左想起宋元清当时眼中的情绪和他不自然的表情。
　　“所以我觉得他不可能不会帮阿宝和他家人，只是用一个什么样的办法而已。这样的人，不能被称为冷血。”
　　安小左想起宋元清所说的“廉价的可怜和所谓善意的谎言”。当年才十来岁的宋元清失去了父母，从此便能看得到大人们眼中的怜悯和欺骗。

　　******

　　和吕伟聊了几句，安小左趁着时间还不晚，就让一个村民带路去了阿宝家。
　　阿宝的奶奶在邻居家看电视，只有阿宝和八岁的妹妹在灯光昏暗布置简陋的家里做作业。

　　看到安小左，阿宝很是惊喜，他一边抹着鼻涕一边高兴地说：“姐姐，你今天已经是第三个来我家的人了。”
　　“是吗？今天吕叔叔给你录了像吧？”
　　安小左说，看了看房子里的摆设。既是客厅又是卧室的房间里驾着两张木板床，中间一张小桌子，吃饭做作业都在上边。旁边的厨房没有门，上面吊着一个篮子，角落里堆着一些红薯和土豆，灶台上还放着今天剩下的晚饭：半碗炒土豆。
　　“嗯！还有那个大哥哥刚刚也来了。”
　　谁？安小左一愣，他是说……
　　“就是那个长得很高很帅的大哥哥，我听说他是你们的经理。经理很厉害吗？”
　　“呃，还可以吧。”安小左没想到还真的是宋元清，看样子他刚走不久。“他来干什么了？”
　　“他来问我们学习怎么样，平常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运动。”小妹妹着急地插嘴，“他还教我写作业了。”
　　“就是，他好厉害的咧，我的数学作业他都知道怎么写！”
　　安小左笑了笑，这个没有父爱母慈的家里来了一个成年男子，这两个孩子自然是高兴坏了。

　　“后面他还给了我们这个。”阿宝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竟然是是大概两千多块钱的现金。
　　“姐姐，你说这些钱能买什么东西啊？”小妹妹问。
　　安小左看着这些钱，声音有些卡在喉咙里，“应该，能买不少东西吧。”
　　阿宝作为哥哥把钱放回信封，严肃地对妹妹说：“我们不能拿这些钱随便买东西。我要像大哥哥说的，其中一半必须用来交学校的住宿费和书费。”
　　妹妹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用力地“嗯”了一声。
　　看着兄妹两的对话，安小左的思维有些模糊了。

　　这一夜，安小左伴着刘娜娜的呼噜声，辗转反侧。
　　她忽然想知道，宋元清真的是那个她认识的宋元清吗？或者，她真的了解宋元清吗？

　　******

　　最后一天天气刚好，踩点组要进村子后面的山里寻找合适的素材。

　　一组人浩浩荡荡进了山，秋高气爽，人心愉快，简直跟学校组织秋游似的。只有宋元清一个人，一路上都不怎么吭声，只是不停地拍照或是测量距离。
　　安小左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看他拿单反的样子还挺专业的，同一个布景他有时候还换不同的方向拍摄，似乎是要寻找最佳角度。偶尔还会停下来和吕伟讨论下布景可以怎么安排。
　　有几次，宋元清一抬头，撞到安小左的视线，她立刻转开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这个小小的插曲被吕伟锐利的眼神捕捉到。他推了推自己的无框眼镜，想到了什么，便找了个机会，给大家使了个眼色。

　　半个小时后，安小左和宋元清走着走着，一回头，已经开始堆积落叶的山道上，就剩下他俩。大家，怎么都不见了？
　　“人呢？”宋元清拨了吕伟的手机。
　　对方报告说组员被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研究布景去了。
　　宋元清把手机塞回背包，说了一句：“只言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又是无厘头的一句。如果安小左现在在喝水吃饭的话，肯定就直接喷了。

　　刚才还因为只有他俩而有些尴尬，但他一句话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她好奇了，“宋元清，你说话是跟谁学的？怎么说话老怪怪的？”
　　“有么？我还觉得你说话怪呢。”他反倒吐起她的槽来。
　　“哎，我问真的呢，你小学就不常在国内待了吧？那你汉语哪儿学的啊？”
　　宋元清看了看安小左，说：“看书，上网。有问题吗 ？”
　　“没，当然没。呵呵。”安小左傻笑了两声，心想：都是纸上谈兵，怪不得，生活经历不足，还是缺乏应用啊！
　　“哟，你还好意思嫌我汉语，你自己的英语才叫奇葩呢。什么南玻吐，图样图森破，是number two，to young to simple。”
　　“好啦好啦，都是炎黄子孙，装什么外宾。你还不是都听懂了。”
　　“呵呵，你高兴就好。”宋元清没在继续话题，而是举起相机拍摄前面半山腰上的大树。

　　安小左也注意到了，他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安小左继续看着他。如果不是他抬起胳膊举着相机，她似乎平日也不会注意到他个子这么高，肩膀这么宽。看着他的注意力仿佛都在他聚焦的事物上，一股认真帅气男人的气质莹然而出。他现在不太说话，好像还更显得深沉和稳重。
　　其实想想，就算他是个渣男，就算他毛病那么多，但作为一个男人，他确实很吸引人的目光。作朋友，宋元清还是可以的。

　　安小左心里这么想着，相机咔嚓一声响，把她拉回现实。回过神来，宋元清已经转过身去，在拍下一个景了。
　　“哎，宋元清。”她想了想，上前一步。
　　“嗯？”
　　“昨天，对不起了。”
　　相机又是咔嚓一声，宋元清视线从镜头离开，停在她身上。脸上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到安小左这么真心实意地说“对不起”。

　　“还有我昨天晚上去了阿宝家。”顿了顿，安小左说：“谢谢你。”
　　宋元清别过脸去，抠了抠耳朵。搞什么，又是对不起又是谢谢的，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他低声说了一句：“都不是事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哟，看起来是不好意思了。
　　安小左跟在后面，她从来都没有发现，宋元清说这句话来得这么爷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