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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雀 第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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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凌啸照常早早起了床,他推开门想叫锦萋端水进来给他洗漱,谁知他推开门,却见卉薇端着一盆水站在他门前,手臂微微颤抖着,想来已是在门前站了许久。
今日的卉薇依旧穿着那身红裙,一根琉璃簪便绾起了满头青丝,光洁的额头下一双美目总是含着莹莹泪光,让凌啸都不禁觉得“我见犹怜”。
“你怎么在这儿?”
“公子带卉薇回来,卉薇自然也要报恩。”
报恩?昨日他可是杀了她全家,她此刻却说要报恩?看她一副娇怯的模样,毕竟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心思如此简单纯粹。
“这些事不用你做,锦萋会打理好的,你只需照顾好自己即可。”说罢便接过卉薇手中的水盆,自己径直走回了屋里。
卉薇依旧保持着端盆的动作,眸里有些失落,目光漂移不定。
“薇姑娘,你怎的在这儿?”锦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卉薇一惊,这才放下手臂,呆呆地看着锦萋。
锦萋莞尔一笑:“薇姑娘起的真是早,这些粗活呀,以后交给锦萋做便是,否则可真是折煞锦萋了!时候还早,薇姑娘还是再回去歇会儿吧。”语毕,锦萋也踏进了凌啸的屋门,淘了毛巾,递给凌啸擦脸,又服侍凌啸用盐水漱了口,再抬头看时,卉薇已经不在门口了。
这时前院敲门声突然响起,锦萋询问地看向凌啸,见凌啸点了点头,才起身去前院开门,刚走不远得卉薇也被这阵敲门声给引了回来。
凌啸瞥见门口那一抹大红色的衣角,低声唤她:“卉薇,回屋去。”
卉薇却脸色惨白地冲进来:“不!你答应过告诉我是谁要杀了我爹,这一大早便赶来的,难道不就是要杀我爹的仇人吗!”
凌啸听她怒吼,也难免有些急躁:“你现在知道了又如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大小姐,你以为你能杀了他吗?少天真了,回屋去!若是反被他见着了你,你这条命,究竟是要还不要!”凌啸语气严肃不容人置喙,卉薇被他惊的缩着身体,一双美目又含起了泪珠,习惯性地咬唇,故作坚强,却憋红了脸也止不住泪珠掉落。
凌啸也不说话,微微蹙起了眉头,背过手去。卉薇见状再也忍耐不住,啜泣着跑出了房门。
卉薇渐渐跑远,直至再也听不见她凌乱的脚步声,凌啸才起身前往厅堂,敲门的人已然端坐在厅堂内,身后站着两个随从,锦萋为凌啸撩起了门帘,凌啸缓步入内,座上的中年男子也不起身,只微微一拱手,并无半点尊敬之意。
“张大人,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凌啸也不恼,坐在主位上只顾着轻轻啜茶。
“呵,你这话问的有趣,难道是说你不想要这万两白银的报酬了吗?我倒不知这江湖上杀人如麻爱财如命的凌啸会舍得不要这白花花的银子。”
“既然张大人明白,又何必与我兜圈子呢?”
“且慢!我还有一事要问。”
凌啸不语,放下茶盏,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张大人冷笑一声:“你可确定史府上下全都杀光了?一个不留?”
“我可不信张大人来之前没有派人去史府查看过那一地的尸体。”
“是,我是派人去了,可是下属却告诉我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张大人撸了撸胡须,斜着眼睨着凌啸:“听闻史府里的血月大多身上无半点伤痕,竟全是灭顶而死。”
凌啸目光一闪:“没错,可是只要他们死了,不就正合你意了么?”
“话虽如此,这毕竟有些蹊跷,我不得不防,更何况阎月令竟然是挂在一个丫鬟的身上,而史府上下竟然都没有找到那个倾城绝色的史家六小姐的尸体,这,你又要做何解释呢?”张大人突然目光狠厉,死死地盯住凌啸,凌啸虽不慌乱,却一时没有找到对策。
又啜了几口茶,凌啸才淡淡抬眸:“正如你所说,史家六小姐倾城绝色,见之者倾心,杀了岂不可惜。”
“你!”
“张大人别急,我这话可还没有说完呢,如此好颜色,自然是要尽其所用了,我已将其卖入烟花柳巷,张大人,这可也让我赚了不少呢!”言毕凌啸轻笑出声,仿佛真的赚到了不少银两。
张大人急促的呼吸这才平稳下来,鄙夷地看着凌啸:“果真是个嗜财如命的人,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了,这万两银票便交之你手,我自会去验证你这话的真假。”说罢便拂袖离去。
“锦萋。”
“公子。”锦萋脸上依旧是淡然温和的笑意,仿佛早已一切都了然于胸。
“现今你也知道了卉薇的身份……”
“锦萋会办好的,到时,也会让公子先过目。”
凌啸略略一笑,锦萋聪明稳妥,她办事,他一向都很放心,起身,见日头已烈,迈步向后院走去。
还没跨进后院,凌啸便隐隐听见了啜泣声,轻轻皱起了眉头,果然,卉薇伏在一棵海棠树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动,应是已哭了许久。
“昨日灭门之时,你倒都不如现在这般失态。”说着撩起衣摆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端起茶来就饮,茶水尚温,香味极浓,想来已是浸泡了许久。
卉薇听见他的声音,极力忍耐着不发出声音,转过身来,饱含着泪水的一双美目定定地瞪着凌啸。
凌啸却轻笑出声:“怎么,后悔了,现在就想杀了我?”
“不,我只是恨我自己太弱,杀父仇人送上门来也奈他不何!”
虽知卉薇口中的“杀父仇人”指的是张大人,凌啸依旧在心中泛起了愧意,他敛下心神,抬手拉卉薇坐下,轻轻摸着她的筋骨,良久才收回了手:“筋骨一般,甚至有些弱,也已经不是练武最好的年纪了,若要习武,则要付出比常人多得多的艰辛,你可想好了?”
“是,我必须亲手杀了那贼人!”
“你跟我来。”凌霄起身,卉薇以袖掩面拭去泪珠,心知凌啸这就要带她去习武,急急地追上凌啸的步伐。
“我只用剑,家中也无别的武器,这把木剑你先用着,待日后武艺精进,自会带你去挑选一把称心如意的剑。”
“是。”卉薇咬咬唇,又抬头唤道:“师父。”
凌啸显然是没有想到卉薇会这么称呼他,面上依旧镇定,心中却微微泛起了涟漪:“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开始吧。我用剑主要靠的是步法稳,我先把步法给你演示一遍,手上的动作是次要的,但是手腕的力量一定要快准狠,先发制人。”一边说着,凌啸已经挥起了手中的剑,一身白衣,一柄银剑,卉薇觉得太阳似乎太烈,有些闪花了她的眼。
“你可看清楚了?”凌啸收剑,走回卉薇身前,天气虽热,凌啸身上却一点汗水都没有,甚至方才力道十足的舞剑也没有让他的气息有一丝一毫的紊乱。卉薇轻轻点了点头,不待凌啸发话,已举起了木剑,凌啸皱眉看着,细数着她出现的小纰漏,摇了摇头,止住了卉薇的动作。
“气势不足,不够狠厉,步法虚浮,不够稳健,最重要的,你这样的力道,连敌手的衣服都刺不透。”
“是,徒儿谨遵师父教诲……”卉薇喏喏的,凌啸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来,我带你走一遍步法。”说着,凌啸已绕道卉薇身后,举起她的手腕,两只脚分别勾住卉薇地脚,轻轻地挪动,抬起,放下,带着卉薇慢动作地熟悉这套剑法。
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斜,暑气渐消,半天不见人影的锦萋这时带着一个瘦弱的少女走进了后院。
“公子,人我把带来了。”
凌啸并不多看,只远远地瞥了一眼:“的确很像,你将她好好打扮一番,送去即可。”
“是,公子。”
“人可可靠?来源可清楚?”
“公子放心,身世都清楚的很。”
凌啸难得微微一笑:“是我多心了,你办事,自是很稳妥的。”
“公子信任锦萋便好,薇姑娘,可否耽误你一会儿,让锦萋取个模子?”
卉薇一愣:“模子?”
“是啊薇姑娘,为了掩人耳目,这位姑娘以后将以你的身份活着。”
卉薇不笨,这么一说自是明白,收起剑,缓步走向锦萋,站在锦萋身后的女孩讷讷地望着卉薇,卉薇心里微颤,却并没有说什么。
锦萋带着这两个身形相仿的女孩一同走回她的房间,让她们一同坐在床沿上,先净了面,又取来一个小碗,将里面清凉的膏体一点点抹在卉薇的脸上:“薇姑娘真真是好颜色,若是再等上几年,可不得叫这天下的男儿们都丢了魂魄!”
卉薇听到这话,脸一红:“锦萋姐姐,你又打趣我。”
“锦萋不过是说实话罢了,这里只我们三人,你不必害羞。”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少女终于开口了:“姐姐,我日后用这位妹妹的容貌活着,可还不知这位妹妹芳名?”
卉薇一怔,继而敛眉:“我是史家六小姐,闺名除了父母姐妹无人知晓,你随便想个名字便是。”
“看来妹妹是不愿用自己的名字活在牡丹楼了。”
“牡丹楼?”
“红雀!闭嘴。”
被唤作红雀的少女别过头,虽面无表情,卉薇却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绝望而又无奈的气息。
“薇姑娘,你别恼,这都是不得已的,那人处处紧逼,公子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说着,锦萋已放下手中的小碗,轻轻将那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面具一般的东西,从卉薇地脸上剥下。
“红雀。”锦萋轻轻地唤。
红雀扭回头,呆呆地看着锦萋手中的物体:“姐姐,你我相识至今,你在明处服侍,我在暗处服侍,可如今为了这么一个丫头,你竟要把我送去那种地方?”
“红雀,我们来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是,怪我,贪图见上公子一面,糊里糊涂地把自己出卖了!”
“红雀!当初夫人救下我们,不就是为了公子的平安吗?现在公子有难,我们怎么能独善其身?好,你既不愿,那我代你便是,还望日后,你能服侍好公子!”脸上一直挂着温和微笑的锦萋竟发起火来,说着就要把手上的面具戴在脸上。
“不!姐姐不要!红雀知错了!红雀都听姐姐的!”红雀扑上去拦住锦萋的动作,不知不觉,竟落下泪来。
锦萋见状,也平复了心情:“红雀,我知道这次委屈了你,这么多年,你我姐妹相称,我又怎能舍得你?奈何公子遇到麻烦,我们必须牺牲自己。”
“是,姐姐,红雀明白。”红雀颓然地坐回床边,微微仰起了脸。
锦萋举着那透明的物什,慢慢地贴上红雀的脸,轻轻地按揉,待完全贴合后,举起了一旁手臂般粗的蜡烛:“红雀,会有些疼,你忍着些。”
红雀轻轻地点头,锦萋便拿着蜡烛,渐渐地靠近红雀的脸,还没靠近,红雀便低声呻吟了起来,锦萋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不断喃喃着:“红雀,忍着点,忍着点。”
红雀早已忍得满头大汗,那透明的面具却是越来越与红雀的脸融合,因为火灼的缘故,红雀的脸微微发红。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红雀不再呻吟,锦萋也放下了红烛,轻轻按揉着红雀的脸,卉薇惊讶地发现这与普通的易容不同,红雀的脸颊周围,看不出一点点痕迹,仿佛这张脸本就是属于她的。
“红雀,待你去了牡丹楼后,我与公子每月都会去上一次,你虽身在烟花之地,可也要记得保重自己,我们的身子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但是一颗心,一定要放在公子身上,才不辜负当初夫人的救命之恩!”锦萋握住红雀的手,眼里不知不觉噙上了泪花。
“姐姐,红雀都明白,该做的事情,红雀也都会毫不含糊地一一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