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曦故人来》苏珹桉

43、火场救人 coco之

　　“吱！”急刹车的声音划破天际，陆梓期看着眼前被火焰映亮的楼房，慌了神。
　　“COCO你给我出来！”她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冲着大火喊。火不知何时烧断了电路，二楼一片漆黑。没听到什么回应，陆梓期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他真的害怕。
　　二楼黑漆漆的世界，COCO听到陆梓期的呼声手上动作一顿，唇角带起一丝笑意，并不应她，把手里的第二个纸箱朝后窗“啪”砸下去。
　　“你出来！”陆梓期嘶哑了喉咙，眼角不自觉地就滑下了两行清泪。
　　“水！”突然她反应过来，冲到车上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就往身上淋。
　　“你做什么？”陈曦怒斥她。
　　“我要去救COCO，COCO不能有事的。”她目光没有焦距地应着，“他一定还在里面。”挣开他攥着自己的手她就要往火海里冲。
　　“够了阿期。”陈曦猛地从身后揽住她，无论她再怎么挣扎都把她死死地抱在怀里，脑袋抵住她的肩，柔声道：“消防队马上会来的，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COCO还在里面！火那么大我怎么冷静？”她已经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说着颠三倒四的话。
　　“那你进去你能干什么？你要我看着你给他陪葬么？”陈曦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有多伤人，他也是在话落后才反应过来的。陆梓期俨然被陪葬两个字吓呆了。她微仰起头对上陈曦眼底的自责。他的瞳孔被明晃晃的火焰映得亮若繁星。她在他的怀里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不挣扎了。只是呆望着火海一遍遍喃喃自语：不会有事的。

　　COCO把最后一批仓库没被烧毁的衣物打包整理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幸不辱命，满脸的黑渍下含笑的眼睛好像显露着自豪。他做了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还有逃生的时间，如果从二楼跳下去，最不济也不过腿骨折罢了。他这样想着，也便这样做了。
　　但顶着火冲到二楼，脚伸到窗外那电光火石的之间，他想起了一件很要命的事，仓库里还有衣服！那才是整个基地对陆梓期而言最为重要的东西啊！这一刻它们一定静静地被挂在那个衣柜里。
　　他收回了脚，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去，火早已肆意蔓延了整个一楼，此刻正嚣张地窜到了天花板，把楼梯的石膏墙熏得乌黑。
　　“咳！咳！咳！”COCO被烟迷乱了眼睛，他呛得停不下来。就连仓库也早就成了一片火的汪洋。而他全然没注意头顶那被烧得嘎吱作响摇摇欲坠的木质吊灯。
　　他拉开衣柜门迅速收下一套套手工精巧的西装，捧在怀里不让它们沾上一点火星。还有两双皮鞋被摆在衣柜的上面。“还来得及。”他这样跟自己说。单手搭着衣柜的空间格挡就站了上去，嘿，够到了。
　　“啪！”头顶的吊灯毫无防备地砸下来，恰巧掉在他摸到鞋的那只手上，火星噼噼啪啪地四下溅起，在他细长的手上留下一个个印记。他吃痛地松开手，却一个重心不稳，跌下衣柜，身体带倒了身后的大衣架，他仰面倒下去，扑进了滚烫的金属堆里。
　　“咳！咳！咳！” COCO仍死死地护着怀里的衣物，不知是因为烫伤还是呼吸困难，整个人痛苦地蜷成一团，一盏燃烧着的塑料小灯掉在他的腿上，烧着了他裤子的面料……

　　外面响起了警笛声，消防队这时终于赶到了火场，陆梓期被陈曦抱在怀里哭得泣不成声。陈曦抿着嘴，眉毛蹙得很紧，这样的火势，COCO就算不被烧死，窒息而死的可能也是很大了。他把怀里的女人抱得很紧，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挣开自己冲到里面去。
　　消防队的救援是一个漫长而又心焦的过程。陈曦见大厅的火势降下去不少，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他要进去找COCO，再这么等下去，陆梓期一定受不了。他把陆梓期的身体扶正，抬手抹掉她的眼泪，认真地一字一句看着她眼睛说：“听着，你站在这里不要乱动，我跟着消防员进去找人，我马上把COCO救出来，好么？”
　　“……”
　　“我不会有事的，你听话站在这里等我出来……”他吻了吻她的额头，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消防员手握的大水管前，任由水把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淋到湿透，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楼房。
　　“喂，先生！”一个消防队员在身后唤他，没让他停下半分脚步。
　　陆梓期看着陈曦冲进火场的身影，整个人像是突然没了所有的依靠，跌坐在地上，她的双眸里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烈火和陈曦决然的背影。
　　“很危险啊。”那个消防队员弱弱地又补了一句。
　　陈曦的效率是很高的。他很快便冲入了仓库间，不知是因为他气场太强的缘故，还是衣服本身就料子好的原因，火苗在他周身放肆，却不进其身，只是用温度一点点将他衬衫的水分蒸发。
　　“咳咳！咳咳！”空气里的氧气少得可怜，陈曦才刚走进了不过两分钟，便有些呼吸不顺畅。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以他的推断，COCO最有可能便是在仓库间，手工制作的corthay鞋履踩过一片横七竖八的金属管，突然踩上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件雪纺衫，这个温度高得可怕，火狰狞着面孔呼呼作响的房间，哪还可能会有它的存在，不是早该被烧成灰了吗？
　　“COCO？COCO？咳咳！”他不确定地唤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CO……”一根梁木被烧成焦炭，“砰”从他的背后倾倒下来，砸到了他的背上。
　　“呃……”忍着被灼烧的剧痛，陈曦咬紧了牙关挣开木头在地上滚了一圈，熄掉了衬衫上的火苗，真该庆幸他淋得湿透才进来。他暗自想着，要坐起身来，撑着地的手却触到了柔软的东西。作为一个常年执手术刀的医生，他自然感觉得到，那是人的□□。当然，这触感让他心惊！
　　“咳咳！COCO！”他噌地站起来，就朝身后看去。另一根梁木下被压着的人，依稀可辨是COCO。他一只手还抱着已被烧了大半的衣服，面部一片漆黑，皮肤已然坏死，而手里的衣服，以陈曦的眼里，只能看出那是几件男士西装。
　　他探了探COCO的鼻息，没有。喉间被什么东西哽住，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阿期，连我都这样难过，那你又该怎么办？
　　俯下身把COCO从焦炭下极尽小心地拖出来。把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架到自己肩上：“别怕，姐夫带你出去！”万分喑哑万分轻柔，像是怕吵醒尚未远离的灵魂。
　　“先生……你……”一个消防队员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曦满身狼狈地从火势最凶险的仓库房出来，肩上还扛着一个生死未卜的男孩。
　　这个先生不要命了吧？
　　陈曦只是淡淡地说：“先救火吧。”一脚踢开被火包裹着的一根取衣杆，架着COCO大步往外走去。好在corthay的鞋一向质量颇好，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染上什么火星。
　　还真是不要命了。消防员看着他背后被火烧伤的皮肤组织，忍不住摇了摇头。
　　救护车已经候在外头，车外站着的医生陈曦都认得。
　　“呼吸和脉搏都停止了，来不及送医院，准备心脉复苏仪器。”他把COCO平放到救护车的床上，一边语速飞快地吩咐。
　　“陈医生……你的伤……”一个小护士看得心惊，忍不住出声提醒。
　　“死不了，先救人要紧。”他理着医用仪器，冷峻着脸说。他哪还有时间去管自己那些小伤，如果心脉复苏都救不了COCO，他只能跟陆梓期宣布这个噩耗。
　　好帅啊，脸被熏黑成这样还能帅到没有天理，旁边的小护士看痴了。
　　“砰。”他第五次用高频的电击对COCO的身体做心脉复苏，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好的反应，心率测定仪显示屏上拉长着一条直线，没有起伏。
　　“陈医生，别让死者遭这个罪了。”一个白大褂的男医生拦下他第六次把仪器放到COCO身上的双手，善意劝阻。
　　“你也觉得他死了么？”陈曦的手轻轻一颤，喃喃道。
　　也这个字——他早在一开始去探他脉搏和呼吸的时候，就已经宣布了他的死刑。只是连他也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陈医生……让他安静走吧。”男医生拍了拍陈曦的肩，同情地说道。一边拿过他手中的仪器，冷静地同身后的护士说，“死者属于窒息死亡，全身皮肤60%烧伤。你记一下。”
　　“节哀顺变。”小护士对陈曦说。
　　“……”陈曦的指尖滑过COCO高挺的鼻梁，移到眉心处，五指微拱收拢，替COCO合上了眼睛。把他重新架上自己的肩，下了车。
　　“你的伤，真的不用处理一下吗？”男医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
　　“不用了，谢谢。”陈曦回过头冲他惨淡地笑了笑，回绝了他的好意。
　　“COCO……”陆梓期看到COCO的时候，她站定的身形晃了晃，陈曦把她扶住。
　　她比他想象得镇定不少，稍微稳定了些情绪后，她抬手揉了揉COCO的头发：“死了，对么？”
　　陈曦没敢说话，只是停了好好久，把头微点了点。
　　他默认了。
　　空气安静了有近一分钟，他重又听到她的声音：“先回去吧。”她这样说，“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他这才注意到她腮边的泪已经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泪痕抹得干干净净。
　　她重又给自己戴上了冷静的面具，好在陈曦已能读懂她伪装的坚强。顺应着她说了声好。
　　她有她的打算，他知道这绝不算完，而他能做的，是守在她的身边，无论她要做什么。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