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曦故人来》苏珹桉

27、别再让她一个人 充斥着浓

　　充斥着浓重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憔悴的女人安静地睡着，陈曦站在她病床边，指尖轻抚过她光洁的额头。
　　“阿期……”他轻轻地说着，生怕吵醒了她，“我们已经结婚了……”所以，所有的事，都不会再需要你一个人承担。
　　俯下身轻吻她的眉心。随后转身出了病房。

　　“伯母。”陈曦有些局促地站在林美芬跟前。
　　“还叫我伯母？”林美芬淡淡地道。
　　“妈……阿期她……”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阿期的身体。
　　林美芬给他倒了一杯水，示意他坐下来：“前些日子她打电话给我过，跟我说她结婚了。我本来想找个时间见见你的，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之前的手术都是我做的。宫外孕。怕你担心，她没告诉你。”最后那句话林美芬用的是肯定句。
　　她的女儿，就算再久没有处在一起，她也知道她的脾性。上一次，大概是瞒着这个跟前的女婿自己来的，所以以谦那孩子才会不放心，陪她一起过来。
　　她诚然不会告诉他，因为遇到坏的事情，她从不希望自己成为被担心的对象。她坚强惯了，不觉得结了婚这样的大小事都可以有另一个人来帮她承担。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有一句话我是不得不说的，我的女儿我了解，她既然已经嫁给了你，一定是一心一意对你的。如果她做了什么你认为错误的事，也一定是首要为你考虑，或者就是有难言之隐。”
　　陈曦惊诧于林美芬如何料事如神。
　　“你父亲的事我也是刚刚才听说……”林美芬一语道破他的疑惑。
　　陈曦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去看看她吧，情况不是很好，她好不容易调理好了一点，就赶上你父亲出事，陪着在手术室门口守了通宵，我也拗不过她，你……诶……别让她再累着了。”林美芬站起身来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多时候，不想让别人担心的那个人，往往是活得最累的。”
　　听到这句话，陈曦心有所动，也跟着站起来：“妈，那我先走了。”是啊，他该比谁都知道，他的小妻子有多么善解人意，温婉可人。如果不是她，他又怎么会知道，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用另一个人来代替。她怎么会背叛他呢？
　　“去吧。”林美芬回给他一个宽慰的笑。

　　重回陆梓期的病房，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老妹坐在陆梓期的病床边。
　　“你怎么在这里？”陈曦压低了声音问她，这个时候她应该在老妈的地方才对。
　　陈妍也学着他的样子放低了说话的分贝：“老妈睡下了，钱军哥哥告诉我你和嫂子都在这里，我就过来了。”她的双眼还缟红着，明显是哭过的痕迹。
　　“哥哥，是爸爸不让嫂子跟你说的，你别怪嫂子。”她也在为陆梓期开脱罪名。
　　如鲠在喉。“我知道。我没有怪她。”
　　所以陆梓期是抱着必被误会的心去接机的，所以她做了万全的心理准备，面对他的一切暴行都坦然接受，甚至不去顾自己的身体能否承受得住。她与陈凤风杰的约定，她死守到底。只为了让他在知道前最后再开心一会儿么？只为了那么一会儿。
　　可是她却又在最后一刻选择了让所有的幸福全盘停止，面对触手可得的幸福，她选择了现实。
　　大概你也很期待自己穿上婚纱的模样吧，就算不是和那个人的婚礼。可依然清醒地扼杀了那样的冲动，我父亲的葬礼对你来说，比你的幸福重要么，陆梓期？
　　“你去看看你父亲吧，小期这里有我。”林美芬推门进来，轻声说，“医院会帮忙操办你父亲的后事，还有集团这个时候一定是人心惶惶的，乱作一团。我已经给以谦打了电话，让他帮忙照看一下。你尽快处理好这里的事，那里总归是要一个人来主持大局的，以谦爸爸虽说是你们集团的股东，可毕竟你才是集团的继承人。”
　　“妈……”陈曦很是感动，自己毫无行动的时候，这个才刚刚谋面的丈母娘已经帮自己做了这么多。
　　“我的女儿，再怎么样，我都是心疼的。”林美芬摸了摸陆梓期的额头，没有感觉到烫手，安心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陈曦也大概明白，自己没有时间在这里停留太久，身为陈风杰的长子，他实在有太多事需要处理。

　　既然是陈风杰，既然是作为这个市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的葬礼自然风光举行。
　　出席葬礼的人也同样是有头有脸的人，商界的各路精英，各个集团的董事，政界的人士也有几个前来吊唁。可真正来吊唁的又能有几人呢？无非是带着缅怀的面具，来探探这个即将上任的新AL董事长的能力。谁都知道这陈风杰一倒，会继承其大位的，不出意外便是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大公子。
　　陈曦陈妍站在殡仪馆门口，一一招待每个前来悼念的人。陆梓期还在医院里昏睡不醒，至于薛亚萍，情绪不稳，虽说是醒了，可陈曦这会儿分身乏术，也没有把她带过来的想法。等她情绪稍微稳定点再说。
　　柴思嬿的到来一点都不让陈曦觉得意外。
　　她一袭黑衣，跟在父母身后朝他们漫步过来。
　　“柴伯伯，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家父的葬礼，实在是感激不尽。”陈曦一边握手，一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不经意间望到身后的徐以谦应付几个年迈的董事得心应手，忍不住咋舌，这样的事，果然还是以谦比较在行啊。
　　“世侄说笑了，我和风杰那么多年的老朋友了，岂有不参加之礼。 ”陈曦暗忖着你这模样一点都不像来送葬，表面仍然不露声色地将他往内堂送。
　　“陈曦……”柴思嬿跟在父亲身后，忍不住在经过他时轻唤一声。
　　“柴小姐也来了。”陈曦面不改色。
　　柴思嬿看得出陈曦毫无和他多聊之意。想想这也确实是个是非之地，当下也敛了情绪，微微躬身，走进了殡仪馆。环顾四周，不见陆梓期的身影，虽有诧异，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假惺惺地做出一副悲痛的神情。

　　“嫂子，你醒啦？”钱军见到陆梓期迷蒙睁眼，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千盼万盼可算把陆梓期给盼醒了。
　　陆梓期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放眼四望，没有看到陈曦。也并不作声，暗自忖着陈曦这会儿肯定也是知道了自己怀孕的事，而她连他父亲的事情都还未曾同他解释。陈曦是不想看见她吧，这个时候。想到这样的结果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慌早已填充了她整个身体。
　　“陈曦他去操办伯父的葬礼了。”钱军猜不出陆梓期脸上颓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不过以他长到25多岁的情商来看，她所想的事肯定和陈曦有关。他猜到了，也便说了。
　　“嗯。”她应着，心不在焉。
　　“我让以谦过去了。”林美芬推门进来。
　　“妈妈……”她轻轻地拉住林美芬的手，第一次脸上浮现出了依恋的神色。

　　另一头
　　“老徐，你手里AL的股份，是时候转一些出来了。”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正在参加陈风杰葬礼的以谦父亲徐健耳里。
　　徐健压低了声音回话：“老陆你这是什么话，陈曦怎么说也是我世侄，更何况这现如今你们家小期嫁过去了。我是看着她长大的，都把她当成自己亲闺女了，这结婚贺礼，总是要给的。不过，张天明可不是什么善茬。”
　　“那你就帮衬着点。”那头的声音听着也是难得的认真。
　　“我知道了。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