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篱》贾亭西子

4、第 4 章

　　其实这不过是个游戏。
　　大一刚入学时，在寝室座谈会上玩真心话大冒险，俞放一来劲选了大冒险，而同寝室其他三人一致决定让他追徐篱，至于为什么是徐篱，俞放心知肚明。
　　俞放就就读的高中并非全市最好，但也算作“之一”，考取Z大的也有好几个。大家相互来往，多了也就相熟。唯独作为他同班同学的徐篱从未出现在这圈子里面。最后一天军训徐篱中暑晕倒，他恰好站在她旁边，扶起她走去休息区时，一眼认出这是他的高中同学。至于名字，却是如何都记不起来。当天回寝室后，就有人提起她，“俞放，你今天付的是你的女朋友啊。”
　　“哪能啊，我到现在都还是洁白洁白的。”
　　“那你还想一直洁白吗？”几个人哄堂大笑。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你别说，感觉那女生还挺好看的，不如将计就计。”1号床同学极力鼓吹他。
　　“你千里眼啊。隔那么远都能看见。”俞放回头翻了一个白眼。
　　“所以我说是感觉嘛，而且远远看去身材的确不错。”
　　俞放把室友的话抛到一旁，回想起她的样子。
　　三年来，他从未注意过她，班上像她一般沉默的女生不在少数。有些来自区县地方，来到省城里的重点高中，有的来自当地不出名的初中，但他们相同且唯一的目的就是考上好大学。其中大部分人的成绩并不突出，在俞放看来，他们不约而同的，寡言而无趣。常常身处人群中心的他根本无心去探究这些与他不太相关的同学。她能够考上Z大，想来高考成绩也是全班前几的水平。可是他是在记不起她的名字，甚至一天过去，他都忘记了她的样子，只是稍稍记得，她的眉梢处有一颗痣。
　　军训结束以后，他惊奇地发现那女生和他一个专业，不过不是同一个班。他四处向人打听，才得知她叫做徐篱。之后又一次见到她真人，才觉得她的确有几分姿色。说不上特别漂亮，但也算是清爽干净。但他窥探她的那些日子，她仍是那么寡言无趣，除专业课外，几乎见不到她。以至于前半学期，他没有一丁点的机会与她接触。
　　游戏开始时，他原以为不出一个月，徐篱铁定会被他追到手。殊不知这女生竟是如此坚定。
　　最初俞放以高中同学的身份接近，徐篱并未有所怀疑，只是以为他一向善于交际，想和原班同学交流感情。没想到这位好同学真的是来交流感情来了。她对于俞放仅限于不讨厌，但也没有强烈的好感。她自以为不算沉默的人，只是高中时和同学们是在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又不喜热闹，才显得寡言。上大学之后，她以赚钱为目标，不停地替人做翻译，需要大量查阅专业书籍，宅在了图书馆，便也没有什么活动。可这样的她，在俞放的眼中，就是沉默寡言。
　　之后常常来往，发现俞放是个挺不错的人。关系更加熟悉之后，还会和他一起去参加高中校友的聚会，和其他人也慢慢有话可聊。她不是不懂俞放时常的暗示，只是她对他那丁点儿的好感，也不过出于朋友之情。后来俞放大张旗鼓让她好不辛苦。她以为像他般优秀的男孩子心中必定是有些清高的，被拒之后能够再做朋友都是奢望。哪知他破罐子破摔，益发的没脸没皮。
　　俞放起初以完成游戏为目标，以为速战速决便可，结果硬生生的拖了三个月才得徐篱首肯去一场高中同校会，表白表了无数次也毫无回应。他甚至对自己的人生都有所怀疑。打电话给郁与宁诉苦，竟发现他和简沂的处境更加难过。安慰无果，讪讪挂了电话。
　　他本打算跟室友认输时，一想起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追的第一个姑娘，这哪能无疾而终呀。转身就出宿舍，向徐篱常待的图书馆走去。一想起她摇晃的发尾，平淡的表情，恬静的笑容，不知怎么就有些心痒痒。就算开始时不明不白，可到现在，他问自己，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徐篱第一次拒绝他时，他不知自己的答案，可现在，他懂了啊，喜欢就是喜欢，哪儿还来喜欢她的什么？那些开口就说“内在”的，恐怕也没几个人相信。
　　回想起这一年多，俞放觉得自己过得跟狗似的。像忠心耿耿的小八，只是不知徐篱会不会反悔。他把被拒绝当成了一种习惯，以至于突然这么一下，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既然答应了徐篱，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每日缠着她。他想他们都该过自己该过的生活了。
　　其实他也很想去找她，但又不能食言，所以每次一想她，就折一个纸飞机——这是高中时候简沂提过的解决思念的方法。小说里和他有着同样名字“放”的人想念他的恋人时的方法。在纸飞机堆满了他的桌面时，俞放竟然接到了来自徐篱的电话，尽管她总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但他从中总结出了中心——她想他了。
　　被俞放骚扰了近两年的徐篱，在开学第一堂的法导课上没有看见俞放的身影，她竟是一直在想他。她还在为他找借口，也许是生病啦，也许是有其他的事情，也许是另外有专业课要上。可是她最后沮丧的想起，他们是同专业的，她在上通识课时，他不可能在上专业课。而往常的他，总是会逃掉这样的课来陪她。本该感激这个瘟神终于离开了，她却总是止不住的想他。
　　应该就是在车站时，她对他已经有了回应；也许更早，在自己说出“我答应你”时，她便不再抗拒；甚至也许是自己对于男生的敏感头一次被他所知晓时。她小心翼翼保护了那么多年的秘密——这也是她不敢交男朋友的原因，在他面前暴露时，她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慌张。
　　她的身心都已经接纳了他。
　　大三那年的冬天，他们一如应该在一起的情侣模样，过着该有的生活。所有的寒冷，都是为对方抵抗；所有的温暖，都是为对方所感。他们爱得并不痴缠，但却并肩走过了许多坎。
　　毕业之后他们一同留在了杭州。郁与宁和简沂分别来拜访了他们，两人没有在一起。二十六岁那年，俞放向徐篱求婚，她含着泪点头，接下了戒指后，辞掉了工作，独自环游起了世界。名曰，最后一次享受自由。足足一年，俞放只能在电话和短信里和她聊天互道晚安。但最终她都还是回来。
　　徐篱二十七岁生日那天，她嫁为人妇。郁与宁携手简沂参见了他们的婚礼。那晚俞放喝了很多，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开心过。她想起大四那年，一个女生跟她说起俞放追她不过是游戏一场。当下的徐篱很是愤怒，但转瞬即逝，她一生追求的，也不过是自由。游戏人生，何不自由？
　　他们在一起多年，如果只是游戏一场，那他损失也算惨重。然而好友简沂终究没有和郁与宁在一起，他们曾一起走过十二年，但那十二年，最终都成为了过去。
　　徐篱看着身边的人，也许自己真的是幸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