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断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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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辞、镜！”
化神真君一怒，漫天风雨，也要为之停滞。
狂风不再吹拂，乌云不再流动，就连倾泻而下的雨瀑，都无奈地停留在半空。
时光，在这一刻驻足。
风雷咆哮之音，带着诛邪除恶、荡决魔氛的浩然堂皇，如黄钟大吕，劈开迷雾，震醒人的心魂，让他们从一种诡秘沉沦的意境中脱出。
纪夜眼神动了动。
以他的能为，早有防备之下，还不至于被乐音夺去心神。只是难免有着压力，尤其是在此时情境下，被那琴音无限放大的风雨飘摇、身不由己之感。
练川真君这一声“律吕雷音”，当真来得及时。
不同于在场的修士中，很多年轻一代的弟子们，并不知道练川真君话中，“燕辞镜”这个陌生的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感受到来者不善的那一刻，纷纷启用自保手段。
得了练川真君一喝的缓冲，诸般灵华亮起，五色纷披，或御器，或施术，或结阵……尽显修家神奇高妙之处。
纪夜知道这名字的意义。
他参与了天元界大能们不少一部分布局，更与清溟道君有了密切的交流，不同于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的刘向辉一流，他很清楚会面对的敌人。
燕辞镜，在这个名字被寿梦道君亲手从天衍道的传承玉册上抹消后，对她的另一个称呼，才更为广大修士所熟知。
——“道孽”，传说中背弃师长，戕害道侣同门，持着“天地不仁万物蝼蚁”的法意，掠夺万灵生机来成就自己的存在。
邪道中的邪道，罪恶中的罪恶。
十恶不赦，罪不容诛。
而就连一向自诩思维开阔的纪夜，也不大想得明白，这位论曾经辈分或许该叫一声祖师的存在心中，到底是个怎样的想法，才能做下这等事来。
燕辞镜是曾经天衍道的首席大弟子，更与太玄道宗苍字辈的大师兄结为道侣，论修为、论法统，她本该是这一任的天衍道掌门人。
然而事实是，她放弃了这一切，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道侣，使得天衍道与太玄道宗曾关系紧张得近乎决裂，之后就连血魔浩劫，背后也有着燕辞镜的影子。
在道孽与天魔之主一明一暗的推动下，才有了这场十年之乱。
只是燕辞镜身上有着屏蔽天机的异宝，行事又极为小心谨慎，外加上修为强大、神通诡谲，从来都是暗中出手，一击即走，难以围困，着实逍遥了许多年头。
直到今日，大修们不惜以天魔之主的残魂作饵设局，也要先料理了此人。
练川真君舌绽风雷，神通刚烈，琴声却是丝丝入耳，缠绵不休，与其说是被压到了极处，倒不如说是其主动避短扬长，刻意不与那诛邪荡魔的道法争锋，而以阴柔取胜，只要窥到了破绽，必是雷霆反扑。
道孽凶名太甚，眼力老道的修士们都为练川真君抹了把汗。
“这式‘律吕雷音’用的还不错。”
虚空中，传来一句淡淡点评，未见其人，已可感受到那份凌驾众生的冷漠和骄傲。
燕辞镜似乎并不屑于即刻出手，直接以洞虚之尊定下胜负，只是放任自己的一件法宝发挥。
琴音如水银泻地，流淌不绝，引发幻象丛生，眼见不少修士刚挣出妄境，又面显迷惘之色，练川真君冷哼一声，和其他两位留守的真君出现在半空中，展开了道域。
霎时见天光云影，氤氲千里铺排，烟霏露结，上下弥漫，消得琴声一弱，神魂皆清。
随即有霞驰虹走，七彩缤纷，灿若图秀；木芒森森，山岳隐现，穹然轩峙。
正是天衍道练川、竹林观主凌竹柏、广徽派江梅令三位真君联手以抗大敌，护佑晚辈！
三位真君中，以练川真君与道孽恩怨最深，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心里面的愤怒，像火焰在燃烧，头脑却很清醒，甚至没有再说话。
他明白，燕辞镜口中那句“不错”的意思，是在于他的应对，出其不意的用了无象宗的音律神通。
毕竟，作为曾经的天衍道首席大弟子，燕辞镜对同门的了解，实在是非同一般。
如果以天衍道本门道术应对，反倒是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预料中，接下来每一步变化，都会被燕辞镜所克制，一步失机，步步落后，倒不如另辟蹊径，让人琢磨不透。
电光火石间，练川真君再度出手，凌竹柏和江梅令两位真君默契回护。
这一次，他用的，仍旧不是天衍道的道术神通。
眨眼之间，一把刀，就出现在了练川真君手中，暗沉的刀身，弧如弯月，吞噬了所有光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衰朽之意。
他横刀下劈，这一刻，本身冲和淡雅的气质不见，由刀赋予了一种霸道凌厉的气概，气吞虹蜺，如持此刀在手，万物难不断，无人可称尊。
天阻，那便开天；地阻，那就辟地。
我闻人间行路难，今朝一斩风波断！
这是天元界最好的一把刀的投影，至为灵性，此时发出嗡嗡刀鸣，并不激烈，是饶有兴致，含着几分慵懒和不屑，像是看见了不自量力的挑战者在面前叫嚣。
而对于挑战者，它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毁灭！
长刀如墨，如日痕西坠，来自于天地运行的规律不可阻拦，刀刃明明是劈在空处，四周却响起了琴弦崩断的哀鸣，虚空在震颤，连带着被凝固在半空中的风雨，大片大片如琉璃破碎。
千万滴雨花齐齐炸裂崩散，折出漫天炫色，空明而绚丽，如诗如画，有着无与伦比的美感。
在这样的破碎中，琴音的主人，终于现出了真容。
一架箜篌从虚空中浮现，琴身如弓，有柱弦十三，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流动着水色，华美精致，无人自弹。
练川真君动用了最强的攻击手段，猝不及防之下，箜篌有七根琴弦，已经断毁。
与此同时，墨刀也变作一张符箓，簌簌碎裂成灰，从他指尖落下。
“断风波，果然是好刀。”
燕辞镜赞赏般的说道，法宝受到重创，没有激起她半分怒气。
她继续说话，声音遥遥传来，傲慢之意溢于言中：“你等若退去，今日可免死。”
如此风采流露，浑不以化神真君为意的傲然睥睨，纵是敌手，一时间，亦不知教多少人心折。
而这也是实话，三道君带着众多大修士移洲而去，此时此地，又有谁能是她的对手呢？
三位真君却是毫无动摇，他们俱是修道有成的高人，心志坚毅，历过不知多少大风大浪，非是三岁小儿，不会为一言分化，落入他人算计。
事已至此，早明白退避不得，唯有将压箱底的手段拿出，与这道孽周旋，拖延至诸真回返，才能死中求活。
广徽派的江梅令江真君虽是三人中唯一的女修，脾性却最是刚烈强硬，当下冷笑回应：“想要对付我等，光动动嘴皮子可不成！”
她素手一抖，一道烟罗横空，澔澔涆涆，流离烂漫，如虹桥经天，横跨苍宇，以雷霆之势向箜篌击去，裹动浩然灵机，一呼百应，誓要逼道孽现身再论。
不约而同，凌竹柏和练川亦齐齐出手。
一柄碧罗青竹剑，一颗乾天火雷珠，暗蕴法理，倏然合入虹光，不露声色，为这“虹桥别渡”的神通，更添上几分危险！
此举看似鲁莽不智，实则显出三位真君丰富的斗法经验。
面对此等大敌，久守必失，遑论现在燕辞镜连影子都没有露，凭一句话就让三人龟缩一团？
那也不必再斗下去了，心气俱丧，连出手都不敢，各自逃命才是道理。
况且以这位道孽行事风格，素来干脆利落，没有什么“以大欺小”的顾忌，宽容大度更是可笑，现在作态，看似自矜身份，实则有暗中布局之嫌，难免让人生疑。
这三着压箱底的神通，无论得不得手，都不会白费。
面对三位真君合力一击，燕辞镜终于现身，出现在箜篌旁边。
粉霞红绶藕丝裙，十三支玉簪束发，仪形绝丽，一派无垢无瑕神仙风姿。
很难想象，那样顺昌逆亡的话语，是出自这样不染尘埃的女子口中。
于是来势汹汹的锦绣烟罗，还未近到燕辞镜面前，就无声无息消弭，恍若从未存在。
青芒乍起，吸纳无尽生气，万千细如牛毫的青木神针激射；雷火爆裂，毁灭之意翻覆，一道凝聚到了极点的赤色闪电疾劈。
却在一双如梦眼眸的注视下，纷纷枯萎泯灭，不留一点痕迹。
燕辞镜信手一招，箜篌鸣颤，发出远甚弦断的凄厉哀鸣，刺耳惊神，到底还是无法违抗主人的意志，寸寸崩解。
翠石金羽的纹饰逐一化去，最后落入女子素白掌中的，是只有三尺大小的箜篌，褪去妆掩，白骨之色森然可怖。
上古有兽，名化蛇，人面豺身，有翼，蛇行，声音如叱呼，招大水。
这架箜篌，琴身由化蛇椎骨炼制，琴弦采化蛇筋脉做成，萃取了上古妖兽化蛇的一身菁华。
最厉害的神通，当然是唤水。
可惜还未展露，就已然受了断风波投影一击重创。
燕辞镜发出一声叹息。
叹息，不是为这件法宝，而是向着练川真君：
“练川师弟，你又何苦逼我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断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