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录》兰卿月

68、该死的心动

　　“殿下，前方烟雾太重，看不清地势！咱们不能再往前了！”
　　斥候探路回来，对战马上的郑允文如实禀报。

　　南风加剧，烟雾迎面越发浓重，这极大程度地阻挠了大丽行军的步伐。
　　地势不清，局势不明，现在继续前行，极有可能遭遇敌方埋伏。

　　郑允文思量片刻，便令全军停下步伐，驻守原地。

　　此时，浓烟中隐隐出现人影轮廓，人数越来越多，并且不断靠近。
　　随行的副将大惊：“殿下！敌军来袭！”

　　如此高呼一声，全军警惕高升！纷纷拿起了武器对准前方！

　　郑允文环顾四周，双耳因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微微颤动。
　　看来，大应军果然设了埋伏。

　　“全军立盾！弓箭手准备！”
　　军令之下，大丽士卒听令行事。

　　烟尘中的黑影颜色逐渐加深，郑允文看准了时机厉喝放箭！
　　数万支利箭一批接着一批地射向前方，对准了那些黑影的致命处！

　　然而射出去的箭越多，却未见那些黑影有所减少，也未曾听到一声叫唤。
　　郑允文察觉不对劲，立刻抬手中止进攻。

　　再仔细观察那烟尘中的黑影，竟如同鬼魅一般飞快往后撤离。

　　他们被耍了！
　　郑允文当即反应过来，下令往前冲！
　　当他们冲出浓烟桎梏后，那些黑影早已不见半分踪迹，留下的，只有地面上凌乱的车轴压痕，地上还散落着无数稻草。

　　“殿下，这是……”
　　副将被眼前景象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
　　缺见郑允文突然仰天大笑，诡异森森。

　　将士们被他的反应吓得不敢动，没人知道这位阴晴不定的殿下现在又在想什么？

　　“好一个草人借箭！看来，大应军真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只稍作思量，郑允文便理清了一切。
　　目光顺着车轴消失的方向看去，那里，正是睢临县的方向。

　　借箭之计绝非周成凌的主意，那便只能是她了。
　　一想到那个她，淬毒的眼神也掺进了不为人察的柔情。
　　阿瑶，这可是你自己给本宫引的路，你等着，本宫现在就来找你，这次，定要将你永远锁在本宫身边！

　　此时的睢临县，周成凌带着刚刚“借”回来的利箭返回城内。
　　在他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时，百姓欢呼，士气大振！

　　“寒军师！我回来啦！”
　　一跃下马，他立刻登上城楼满心欢喜对寒玉生赞道：“多亏了寒军师你，这次从大丽那边顺回来十万余支利箭，咱们的弓箭手武器齐了！”

　　寒玉生紧绷的心在看到他的时候也缓和了些，目光瞥向那些利箭，松了口气。
　　一切还算顺利，接下来，就等着温如玉那边的消息了。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把人救出来……

　　银舒冷冷盯着眼前的男人，若非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她现在定是要废了温如玉的。

　　“本座救你出囹圄，你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吗？这般盯着本座，好像本座欠你似的。”
　　温如玉觉得好笑，将手中带血的白布丢进水盆，走到塌边坐下，伸手去撩她的衣襟。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非礼勿言，此乃君子所为，黑羽少主亦是饱读诗书之人，行事作风却如此离经叛道。女子之体，岂是你个外男随意窥见的？”
　　她身上的伤口在醒来时便已经上药包扎过了，这里没有其他，只有她和温如玉两人，除了他，还有谁能碰自己？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被这个男人看过，就止不住的嫌恶。

　　“你好歹也算是江湖儿女，怎与那深闺女子一般，如此计较那些繁文缛节？若说离经叛道，你和你那主人做的可不比本座少，若说君子所为，呵，若本座当真遵循那腐朽规矩，你现在早就因伤口恶化而亡了。”检查完包扎情况，还算不错，温如玉这才撤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银舒仔细想了想，他的话的确占理，对他的排斥褪了些，但还是有些膈应。
　　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些，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点。

　　“这是哪儿？”
　　环顾四周，是个华丽的房间。
　　窗户外有小贩吆喝的叫卖声，银舒知道，这里绝不会是睢临。

　　“幽阳县，毗邻睢临。”
　　她的伤口急需处理，这是温如玉能找到的最近的平和城镇。

　　幽阳商贸繁荣，是大应国库赖以生存的钱袋子。
　　因为经贸的关系，这里往往有着其他地方没有的物资商品。
　　许多奇珍异宝在这里随处可见，温如玉选这里算是选对了，放眼整个大应，没有哪个地方的药材比这里更多了。

　　叮铃一声，将银舒的注意力召回。
　　循声看去，自己贴身的铃铛正躺在温如玉手中。

　　“怎么在你手上？还来。”
　　摊开手，示意温如玉物归原主。

　　她记得自己不是将这东西投到那饿虎口中了吗？怎的会落在他那儿？

　　“这铃铛里的东西世间罕见，与其浪费在一只畜生口中，不如给了本座，便算是你对本座救命之恩的报答如何？”
　　落在他手里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温如玉随手便将铃铛挂在自己腰间：“枯叶蛊乃万蛊奇珍之首，这世上，唯五毒教有那么三两颗，你既得之却不懂珍惜，将其用在一个畜生身上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易地而处，你和我选择一样。”
　　银舒撇撇嘴，她那时身疲力竭，毫无战斗之力，面对那饿虎，为求自保什么不能用？便是那举世奇珍的枯叶蛊又如何？全没有自己的性命来的珍贵。

　　她活着，才是对少爷最大的价值，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是怎么救我出来的？”
　　大丽军营十万余人，她很好奇温如玉是如何将自己救走的。
　　那郑允文可是非凡之辈，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没点计划是不可能的。

　　“声东击西，寒玉生和周成凌作掩护，本座便趁乱将你带走。”
　　温如玉简单一句总结，将其中万千风险全都盖了过去。

　　“这寒玉生当真藏得深，若非今次，我还不知道她与你关系竟然这么深。”
　　寒玉生想她死，银舒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几日她虽在郑允文手下吃了不少罪，却也不忘留意周遭情势。

　　寒玉生派人来探察敌情的事，她是知道的。
　　自然也明白她久久不派人来营救是因为什么。
　　无非是想自己死在郑允文手中，如此一来，她也不用费心向少爷掩盖其中周折。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温如玉竟然能说动她为救自己打掩护。
　　想必这二人之间也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她倒是想你死，不过本座可舍不得，所以你自然死不了。”
　　修长的手指顺着她脸部轮廓一路抚下，最后停在她小巧的下巴上，轻轻捏住，让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真是漂亮啊。
　　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这张脸。
　　尤其是那双紫瞳，如旋涡一般，吸引着他不断靠近。

　　感受到逐渐灼热的气息，银舒眉头微蹙，手掌抵在他胸口，维持住二人之间那微妙的距离。

　　“那还真是多谢黑羽少主了。”
　　于情于理，他救自己一命，自己该要道谢，少爷教她的，要懂礼仪。

　　“那你打算如何谢本座？”
　　得了她的道谢，薄唇微挑，如她所愿保持着这个距离。
　　他现在心情不错，暂时还能做个君子。

　　银舒看着他，红唇微扬，笑道：“黑羽少主想要什么谢礼？”

　　“来本座身边，做我黑羽的人。”
　　从看上她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想着这件事。
　　这女人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深的执念。
　　她身上好像有什么魔力，让他对她的念想与日俱增，到现在已是无以复加的地步！

　　“呵呵，黑羽少主还是想点实际的比较好。”
　　想想还真是讽刺，身为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却被郑允文和温如玉争先恐后地争夺。
　　活了十几年，托这二人的福，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受欢迎的痛苦。

　　“本座知你短时间内定不会答应，没关系，本座可以等，过不了多久，你自己便会来找本座，要求待在本座身边。”面对她的拒绝，温如玉不愠不恼：“你还不知道吧？祈二公子很快便要和九公主定亲了，等做了驸马爷，他身边便不可能再留你这么个女眷。”

　　“黑羽少主便是再怎么想离间我与少爷的关系，说谎也得编排一下才是。”
　　虽说不信他之言，但听到少爷和别的女人有关系，眼中的寒意明显重了几分。

　　“我是否信口雌黄，等你回了京，一看便知。”
　　若三殿下的计划顺利推进，再过三日，那赐婚的诏书便该下来了。
　　一旦祈修敲定了这驸马，银舒就不可能再待在他身边，介时便是他的机会。

　　“黑羽少主说得煞有其事，那这边关一战我定要速战速决，如此方能尽快回京，一辨少主所言虚实。”

　　她到现在竟然还想着边关一战？！
　　温如玉不可置信。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在得知心上人即将迎娶他人时，竟然还想着边关杀敌？
　　况且，她刚刚逃离魔爪，却毫无畏惧地又要奔赴战场！简直不要命！

　　面对他的惊讶，银舒不予理会。
　　呵，不过一个外人，如何能懂得她和少爷之间的羁绊。

　　无论他所说是真是假，她始终相信，她的少爷，绝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缚。
　　她真正需要做的，就是不让少爷有后顾之忧，努力成为他能依靠的后盾。

　　她未经皇帝许可擅出大牢，已是犯了大罪，若无军功傍身，待回了京城也只是死路一条。
　　所以与大丽的边关一战，她必须取胜，唯有如此方能将功抵过，不让少爷为她的生死分心。

　　“从这里出发抵达睢临要多久？”
　　整理好衣衫，她翻身下榻，盯着窗外的商贩们观察起来。

　　贸易重镇，来往的商贩络绎不绝。
　　眼尖的她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人。

　　十三，他竟来了这里。
　　他伪装得极好，混在一群商贩中并不惹眼，若非他与身后一人的拉扯不断，银舒也未必能一眼看到他。

　　“骑马摸约半日便可到达，前提是不休不眠。”
　　温如玉贴着她的背，跟着往下看，在瞥到十三身后的人影时愣了一下，随后冷意浮上眼眸。

　　“幽阳节度使现在何处？”
　　银舒转过身盯着他。

　　温如玉轻笑：“节度使可是朝廷命官，他的行踪本座怎会知晓。”

　　“范承恩与黑羽私下联系紧密，你身为黑羽少主又岂会不知他在何地？”
　　银舒的话成功让温如玉眼底的笑意逐渐散去，她满意地瞧见他升起警惕，漫不经心继续道：“别以为只有你们黑羽消息才灵通。”

　　少爷的人，可不止在上京城才有，他们的势力渗透得远比宇文昭想的要深。

　　“……”半晌过去，温如玉未说半句，只是直直地盯着她看。
　　这女人，究竟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不愿意说？无妨，我自己也能打听到。”
　　手腕轻转，一枚小巧的暗器飞了出去，正好被底下的十三接住。

　　“可有伤到？”
　　风七慌忙拉过他的手检查，被十三狠狠甩开。

　　“别碰我。”
　　十三冷漠的语调如刺刀扎进风七心头，苦闷失落。
　　顺着暗器投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二楼窗口处的人影攒动，窗户蓦地关上。

　　“别做些让本座生气的举动。”
　　温如玉将人抵在窗户上，一手将银舒双腕反剪钳住，另一只手则捏住她的下颌。
　　额对额，眼对眼，胸腔微微起伏，极力压制住体内的怒火。

　　“我若偏要做呢？温如玉，你奈我何？”
　　轻言细语，极尽威胁。

　　明明是带着挑衅的语气，可当自己的名字从这张红唇中吐出时，温如玉的心狠狠悸动了。
　　这该死的女人，该死的诱惑，该死的……心动！

　　“若不想被我激怒，那你就乖乖告诉我范承恩，唔！？”
　　话未尽，唇已被封住，将即将出口的言语全数吞没。
　　突然放大数倍的面孔，火热的气息在唇上辗转喷涌，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