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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你主人和你的命,哪个重要? ...

  •   痛痒难耐,血液逆流,连平稳的呼吸都变得奢侈。
      便是祈家屠戮场,也从未有过这等痛苦。

      “殿下,还继续吗?”
      行刑的小将不忍看地上那蜷成一团的女人,罐子里的毒虫蛇蝎都已经用尽了,这女子还是未有半分服软。

      除了那张脸完好无损外,褴褛衣衫之下的肌肤近乎全毁,黑一块,紫一块,甚至有些还渗出了脓血,看上去怪吓人的。

      郑允文睁开眼,仿佛一只慵懒而高贵的猫。
      视线扫了银舒一圈,这女人看来受了不少调教,五毒之物在她身上游来蹿去,竟是一声也未吭过。

      挥了挥手:“真是根硬骨头,比本宫想象中还要有挑战度。罢了,今日便到此吧,本宫也有些乏了,你且下去准备一缸子水来。哦对了,昨日晚饭后伙房回收了些辣油,记得放进去,别浪费了。”

      小将听得头皮冒汗,不禁对地上的银舒满怀同情。
      他们这位三殿下出了名的面热心冷,这姑娘当真是倒了血霉才会落在殿下手中,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雪发紫瞳者,天之妖孽,不过本宫却觉着,若能收服了你这妖孽,还有什么是本宫做不到的?你说是吧?银校尉?”
      捏着银舒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双瑰丽的紫瞳现在蒙上了一层灰翳,许是折磨了太久,精神恍惚了,瞳孔也有些涣散。

      郑允文见她唇口张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凑近了听,只闻“少爷”二字之后便没了声气。

      晕过去了?无趣。
      手腕一甩,银舒的头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才的那名小将随即推了加了辣椒油的水缸进来,将人丢了进去。

      风狂乱的吹,刮得外面树枝乱颤,几只鸟雀飞翔途中被风刮得乱了方向,撞在树枝上吱吱啼叫,声音好不悲切。

      祈修指尖刺痛,低头一看,古琴琴弦已断,琴声戛然而止。
      看着断裂的琴弦,一阵不安涌上心头。

      “银舒……”
      低喃着这唯一能触动他心弦的名字,那份不安越发浓烈了。

      “喂,出事了。”
      曲如笙难得一脸严肃,往日的嬉皮笑脸找不到一丝影子。
      一边将收到的信件递给祈修,一边道:“温如玉已经离京多日,十三打听来的消息,说是有人在边境看到了他的身影,看来宇文昭并未准备放过银舒,他让温如玉过去怕是想要取丫头性命。”

      祈修闻言摇摇头:“若他派的是旁人,我倒相信他是为了除掉银舒,可现在过去的是温如玉,我反而放心。温如玉对银舒抱有别种心思,暂时不会对她不利。”

      啧啧,知道别的男人对自己女人图谋不轨还能这么淡定的,他曲如笙也就只看过祈修一人。
      真是好定力,好气量啊。

      当然,若他知道祈修这几日趁温如玉不在,不仅垄断了原本属于黑羽的生意,还把风七等人折腾得生不如死,也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我听说戍守边关的周成凌找着了?”快马加鞭刚到的情报,出乎了祈修的意料。
      周成凌出战失踪许久,他早已猜到定是为大丽所擒,却是未料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曲如笙闻之,顿了顿方才继续开口:“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吗?是银舒那丫头带人去救的,他是出来了,但丫头……却搭进去了。”

      咔!
      古琴应声断裂,凛冽之风刮在断弦上拨出阵阵悲鸣。

      “你说,什么?”
      闪电划过,曲如笙也不知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怎么的,电光劈下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祈修那双眼中闪烁着令人生畏的金色。

      “人呢?”
      睢临县衙,温如玉几经周折总算是入了城,却未见银舒半分影子。
      在找到寒玉生时,第一时间便询问银舒所在。

      “出营时被郑允文拦截,那丫头为给我们争取时间,主动断后。”
      寒玉生脸上没多少表情,只盯着小厮们将周成凌的药煎好吩咐了送过去。

      “然后呢?你就将她一人留在了大丽军营?未曾派人去援救?”
      温如玉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是怎样的阴狠,全无那温润的气质。

      “你对她是不是太过关心了些?”寒玉生对上他的眼,仿佛要将其看穿一般:“一向心冷无情的黑羽少主莫不是对一个黄毛丫头动了心?否则为何关于她的事能让你如此乱了方寸?”

      “本座一向惜才,更何况那丫头是祈修身边的,若能将她拉拢身侧,便能成功削弱那祈修的气焰,以免他在殿下那里独占鳌头。”祈修之于温如玉,便如同天敌一般的存在。他从不掩饰自己对祈修的嫉恨和厌烦。

      “寒玉生,你似乎很希望银舒就此消失,否则怎会明知她被扣敌营却连个打探救援的人都不派?”

      面对温如玉的质问,寒玉生闭口不语,调转了视线不再看他,而是望向远方,朝着那大丽驻军的方向。
      双手背于身后,拳头紧攥,谁也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是,她的确想要借郑允文的手除掉银舒,因为留着她对祈修没有好处。
      但那丫头拼死为她和周成凌争得了逃脱的时间,于自己该是救命之恩,于情于理她不该置她于不顾。

      激烈的矛盾如同两面厚厚的石墙,不断挤压着她的良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打探的人她其实是派了的,但营救的方案她却迟迟拖着未实行。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等一个良机,包括周成凌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只有寒玉生自己知道,她是在犹疑不决。

      “报!寒军师不好了!将士们,将士们都聚集在城门口,吵着闹着要冲去敌营救银校尉!”

      “你都做了些什么?!”
      狠狠瞪了温如玉一眼,寒玉生来不及训斥,夺门而出。

      做什么?温如玉嘴角微扯,既然寒玉生拖沓着不肯救人,那就怪不得他用这种方式。
      银舒现在于军中呼声正高,她若有事,必定会激起群怒,届时士气高涨,便是没有寒玉生的指令,大军也定会自发营救银舒。

      他的预想实现了,银舒被俘的消息在军中传开,连带着之前被偷袭破军的愤怒,士气空前高涨!

      上万名将士列阵站齐,高喊着要攻破敌营救出银校尉。
      寒玉生眼见着压制不下,不得已命人报了周成凌,眼下一身伤痕的破狼少将军出现在城墙头,看着下面一片乌压压的头顶,扯着嗓子道:“诸位!银校尉被敌军俘获,大半责任在我!若非为了救我,她也不会落入敌人之手!我周成凌身为一军主将,我军将士被俘,岂能坐视不理!今日我便与诸位一道,破了那大丽驻军!救回银校尉!”

      城楼之下,万人举兵高喊,声势浩荡。

      寒玉生只觉脑门生疼,扶额的指尖能够感受到皮肉之下的血管猛烈跳动。
      周成凌这傻小子,行事完全不按常理!
      眼下他们残兵不足三万,其中一万八千余名负伤,睢临县的粮饷因赵司勾结敌军的缘故早已所剩无几,几乎到了粮尽弹绝的地步,哪里是出兵破敌的时候!

      便是破釜沉舟,区区三万不足的兵力对上大丽十万大军,如何抵抗?!
      睢临乃官道要地,若失守,城内百姓怎么办?周家怎么办?!

      激发士气,军鼓滔天,周成凌回房换衣的一刻便迎来了寒玉生一个响亮的巴掌!

      “寒军师,你打我作甚?”
      脸上火辣辣的疼,周成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寒军师向来脾性好得发指,他从未见过她动怒的时候,今日却为何突然对他发了这么大的火?

      “你爹将你交给我,不是让我看着你把自己害死的!”
      想起周老将军当年的嘱托,寒玉生心中有愧。
      当初被周允老将军送来边境之前,她信誓旦旦地应下一定会护周成凌周全。
      而今这臭小子刚脱虎狼窝又要一头栽进去,周老将军一把年纪,若是知晓哪里受得住!

      “可银校尉于我乃救命之恩!若非她拼死拖延,你我哪能顺利脱困!现下她落入敌军虎爪,我堂堂七尺男儿,断不能行那不仁不义之事,对她见死不救!”
      周成凌正义凛然,从小到大,父亲和兄长们都教他要明辨是非,知恩图报,他岂能辜负教诲!

      救命之恩。
      四个字如同千斤重鼎狠狠压在寒玉生心头。

      良久,所有纠结化作一腔长叹。
      她的良心终究是过不了无情关。

      罢,早该营救的,此次救她出来,便再不欠她。

      “走吧。”
      混合着叹气声,寒玉生背手上前:“此番作战人数上我们劣势明显,只能暗取,不可明攻。你伤势未愈,也别太过醒目,冲锋陷阵什么的都给我悠着点。”

      听她这么一说,周成凌便知道这事儿已经定了,随即咧嘴憨笑:“我晓得的,军师放心!”

      “另外,我还要多带一个人,他的身份不宜张扬,你且给我找套戎装来给他换上,届时他与我们一道行动。”
      温如玉的身份太过敏感,如若暴露,于黑羽于三殿下都不是好事。

      “好嘞!”
      若换做旁人,周成凌对额外多出来的人自是要仔细盘问,但出于对寒玉生的信任,这一次他没多问。军队现在的情况他心里也清楚,哪怕多一个人也是多一点希望,更何况还是寒玉生亲自带的,本事应是过硬的。是以答应得也算爽快。

      “真是辛苦寒军师了。特意为本座找来这身戎装。”
      温雅的气质让温如玉和冰冷坚硬的戎装格格不入,这一身铠甲又重又臭,走动起来费力得很。
      若非情况特殊,他才不愿穿得这般笨重。

      “等这事过了,这笔账再与你慢慢算。”
      对温如玉眼里的嫌弃视若无睹,寒玉生站在城墙上瞭望远方。

      待夜幕降临,远处零星的火点映入眼帘,城门悄然打开,一队人马向着火光的方向冲去。

      “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就算是个大男人到现在也该服软了,你却还能撑下去,属实难得。”
      辣椒水浸泡中的人儿仅凭着精神力支撑,伤口因为刺激发红发肿,疼痛难忍。
      面对郑允文的嘲弄,银舒紧咬牙关,不透一丝软弱。

      “刚极则折,有时候太刚硬不见得是件好事。”
      紫瞳中的坚毅令郑允文非常不满,这女子,完全由不得他掌控。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大力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若现在服软,认本宫为主,本宫或许会出于怜悯,给你疗伤。”

      不服,不甘。
      他都能从这双眸子中读到。

      身陷囹圄,却死咬着硬撑,明明只要服软做低就能免除折磨,却偏要这般强硬。
      这么多年,依旧学不乖!

      眼前的女人和记忆中的那抹倩影再次重叠。
      焦躁愤懑充斥胸口,快要炸裂一样。

      “我的主人,皎洁如月,而你,及不上他万分之一。”
      喑哑的声线撕裂了郑允文最后一点耐心。
      原本带弧度的嘴角落了下来,眼底冷意渐深。

      “是吗?本宫倒要看看,你心里那位主人和自己的性命,哪个更重要。”
      响指落下,人被拖了下去,丢进了营地中央的一座大铁笼中。
      这座铁笼是专门为惩戒有罪之卒用的,里面关着一只饿了三日的老虎,正幽幽地瞧着这刚丢进来的活人。

      “殿下,这……”
      身边侍卫有不忍之心的,想劝,但想想自己的立场,又生生住了口。

      郑允文冷撇了一眼,命人用长枪狠扎了那老虎一下,刺激得那猛兽震天一吼,吓得笼外一众士卒寒了胆。

      受了刺激的老虎满腔怒火,弓起背,龇牙咧嘴地朝着银舒缓慢靠近。

      动起来,快动起来。
      拼了命想要挣扎起身,奈何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自被擒之后,郑允文一连串的折磨已经抽空了她的气力。
      眼下想要起身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要从这畜生手下活命了。

      但即便如此,银舒还是铆足了劲想要起来。
      从小到大,她从未被教育过要屈服软弱,便是绝境,未到最后一刻也定不能认输!

      风中混着老虎皮毛上的粉尘和体臭,还有那血盆大口中残留的腥味,恶心得作呕。

      银舒好不容易挪动了一只手,已是满身冷汗。
      汗水顺着伤口深入到皮层深处,疼痛剧增,害得她刚刚撑起来的半边身子又因为痛感而塌了一半。

      吼!
      虎啸迎面而来,再抬首,她已能清楚看到那虎口牙缝之中塞着的腐烂肉块。

      叮叮!
      清脆的铃铛声突然传入耳中,郑允文双眼微眯,循着声看去,却只觉身后一股热浪陡然蹿来!

      “粮草失火了!”
      冲天的火焰将安置军饷粮草的营帐烧了个欢快。
      噼里啪啦地爆裂声牵动着大丽全军的心。

      整个军营瞬间大乱,在好几声惊叫之后,所有人慌忙提水救火,谁还管那铁笼之中的人虎之斗。

      沸乱之际,唯独郑允文依旧冷静如冰,丝毫不为这混乱所动。
      “火源何为?”

      回头看了眼那冲天的火焰,火势因着风势越来越猛。
      今日竟是南风,这火放得倒是因势合宜。

      “禀殿下,南方十里开外,哨兵说看到了大应军队的身影。”

      “为首者何人?”
      会是她吗?郑允文心底有几分期待。

      “破狼少将军,周成凌。”

      眼底的星辰顿时没了,也是,随军军师,一般不会像主将一样奔赴前线。
      倒也好,省得受伤。

      “手下败将,刚脱险就迫不及待地要回来送死了?也罢,那本殿就成全了他!留一部分人救火,其余的随本殿出战,此次定要取了那周成凌首级!”
      上次他好心给了周成凌投诚的机会,既然不从,那便没有多费唇舌的必要了。
      正好也可以用他的首级向大应提个醒,老老实实打开京门,等着他来清算总账!

      “那殿下,那铁笼里的人……”
      贴身的侍卫回头看了看那铁笼,浓烟滚滚已经看不清那笼中的景象了,也不知那女子究竟是死是活。

      “待本殿回来,若还活着就泡进盐水缸,若死了……”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进帐更衣:“那便死了吧!”
      无非也就是一个收藏品而已,没了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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