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录》兰卿月

13、无形硝烟

　　百花宴不愧是皇家主办的宴会，赴宴的人非富即贵。

　　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大家，几乎都来了。
　　其中包括了与祈家有姻亲关系的名门---上京赵家。

　　“怀玉。”
　　祈怀玉刚入宴场，便被一华服女子给叫了过去。

　　“表姐。”
　　此女便是赵家嫡长千金，赵敏静。

　　“怎得今日不是月桃服侍？”
　　赵敏静眼尖地注意到她身后的银舒眼生得很，甚是提防。月桃是祈怀玉从小就近身伺候的侍女，像百花宴这等重要场合，一向都是由她陪着祈怀玉的，今日却突然换了个陌生的丫头，实在奇怪。

　　“前些日子我闯了些祸，惹得父亲不快，因考虑到我将出席百花宴，所以惩罚全都由月桃代受了。那丫头如今下不了床，我身边又不能没个伺候的，父亲这才临时给我找了个人来顶替月桃的位置。”因为银舒改了发色和瞳色，所以祈怀玉并未认出她来，只道她是祈伟逸指派过来伺候自己的。

　　“原来如此。”赵敏静视线在银舒身上兜兜转转，仔细打量了个遍，好像要把她整个人给看穿似的。

　　这位赵小姐的视线着实尖锐得很，看谁都一副敌意满满的样子。
　　银舒耸耸肩，好在跟在少爷身边久了，这种眼神她早习惯得没有感觉了，否则便跟身边这小丫头一样，对方一个眼神扫过来就抖得不行。

　　“看上去倒还算沉得住气，罢，先用用看吧，不行的话，换了便是。”
　　她口中所谓的“换”，可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么简单。

　　“赵小姐请放心，奴婢定会好生服侍小姐的。”
　　银舒心里波澜不惊，低着头，恭敬地对赵敏静回道。

　　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道颀长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人身着锦袍华服，顶戴玄玉，玉冠上镶有七颗宝珠，象征着身份的崇高。
　　那人气质凛凛，面带微笑进了门，在众人的注视下，直冲着银舒三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七殿下安。”
　　“参见七殿下。”

　　银舒跟着面前的两位俯首行礼。
　　这位，便是皇族排行第七的昭仪之子，宇文礼。
　　传闻，这位殿下身后的势力足以与太子殿下分庭抗礼，是当今太子宇文毓最提防和重视的对手。

　　按理来说，这百花宴乃是太子主办，身为对立方的宇文礼没有理由出现。
　　可偏偏他人不仅来了，还极为高调，这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赵敏静和祈怀玉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却见对方皆是一头雾水。

　　少爷果然没说错，这七皇子，当真来了。
　　银舒低着头，回想起之前和祈修对计划时就宇文礼会不会来打的赌，好吧，这次便算少爷赢了。

　　“两位小姐莫要多礼，起来吧。”
　　宇文礼笑容和煦地将二人扶起来，视线最终定在祈怀玉身上。

　　这便是太子皇兄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容貌秀丽，家世嘛，扫了眼旁边的赵敏静，虽说祈家本身不是什么大家族，可有赵家这么个亲家撑着，勉强也还算上得了台面。

　　“七殿下…”
　　祈怀玉想要抽回自己被宇文礼扶着的手，又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惹恼了眼前的男人，可不用力又抽不回来，让旁人见着又不知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受了东宫邀请来的，这七殿下和太子殿下又是死对头，她当众这般与七殿下亲近，若是被太子殿下知道，她那心心念念的太子妃头衔怕是就没了。

　　赵敏静在旁边看着也是满心着急，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帮表妹脱困的同时又不得罪这位爷。

　　正在二人焦心之际，银舒拿了个酒壶，啊呀一声跌倒在二人中间。
　　宇文礼被迫放开了手，那酒壶也落了地，酒水洒了二人一身。

　　“七殿下恕罪！小姐恕罪！奴婢踩着了裙角一时没站稳！奴婢知道错了，请两位主子原谅奴婢这一次！”不等二人反应，银舒慌忙跪下，额首贴地请求饶恕。

　　虽然衣服弄脏了，可好歹这手是放开了。
　　祈怀玉难得一次没有因为下人的过失而生气，反倒是感到一丝庆幸。
　　对跪在地上的这个丫头比之前多了几分信任。
　　就连方才对她猜忌许多的赵敏静也因此事欣赏起她来。

　　唯一不太舒爽的，就是这位七皇子宇文礼了。
　　今日，他就是特地为了祈怀玉这位内定的太子妃来的。
　　丞相赵文远本就力推太子一派，若是让太子娶了祈怀玉，与赵相亲上加亲，那自己在朝政中岂不是更受宇文毓的压制？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快起来吧。”宇文礼向来都是一只笑面虎，便是心里再怎么不舒爽，表面还是和和气气的。

　　居高临下地瞧着跪在地上的银舒，他示意让她站了起来，随后，对着她用极温和的语气道：“不过，犯错领罚，亦是天经地义，你既知错，那便去领三十棍吧。”

　　银舒小脸一白，吓得又一次跪下，苦苦哀求：“求七殿下恕罪！七殿下开恩呐！”

　　“七殿下，这奴婢是第一次见大场面，难免紧张，还请七殿下饶她这一次。”
　　祈怀玉因方才银舒的解围对她还算欣赏，这么大的场合，她总得有个信得过的在身边伺候，便开口为她求情。

　　“是啊，殿下，这奴婢想来也是紧张了些，三十棍…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赵敏静也没想到，这七殿下竟然这么狠。
　　三十棍，便是军中将士也受不住！
　　宇文礼是铁了心要她的命！

　　况且，这是在东宫啊，百花宴期间，他在这里下令见血，是故意要给太子难堪。

　　“赵小姐的意思，是本王太过分了？”
　　宇文礼笑容不减，可给人的感觉却更加恐怖。

　　“这…”赵敏静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敏静只是觉得，今日东宫见血，不太合适。”

　　“赵家小姐说得好！”
　　正待所有人都因宇文礼而不知所措的时候，太子宇文毓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高座上。

　　目光深邃地往这边看了过来，冷眼直视自己这位七皇弟：“七弟今日前来，实属意外，不过既然来了，便一道落座入宴吧。”

　　啧啧，这太子殿下也是厉害得很，一句话下来，便是将七殿下划入了不请自来的行列。
　　银舒暗叹，难怪少爷说皇族斗争，尽是无形硝烟，这言语相交便已经完成了凌厉的过招。
　　委实凶险啊。

　　不过这位太子爷能否说快一些，她在地上跪了许久，膝盖都痛死了，快些让她起身吧。
　　暗自撇撇嘴，银舒盘算着这次回去，定要跟少爷多讨点好处，可不能亏了自己。

　　“至于这丫头。”待宇文礼落了座，宇文毓视线一转，看向银舒：“虽说鲁莽，可念在其初犯，原谅一次倒也无妨，七弟自己不也说了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是因为一个小小的错误便没了命，传出去，只会落个皇室残暴无道的骂名。父皇一向倡导仁义治国，倘若这个名声传到父皇耳中，七弟，本宫可也保不住你啊。”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宴会还没开场呢，这就已经硝烟滚滚了，那待会儿正式开了宴，岂不是更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