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等待 当蜘蛛网无 ...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食指《相信未来》
1
张剑那句“画上最后一笔”刚落下——
程佑祺整个人骤然僵住,像被无形的冰线从心脏瞬间捆到指尖。
她呼吸猛地憋住,胸口急骤起伏却吸不进半口空气。就在这窒息的空白里,她眼前猛地炸开一个画面:陆铭盛侧躺在老房子冰冷的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脊背绷得僵直却又无力,嘴角那一道已经发黑、干涸的长长剑痕般的血渍,顺着下颌线凝固在冰冷的地板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那画面清晰、冰冷,带着甜腥的死亡气息,像一把烧红的凿子,钉进她的视网膜。一整天的所有焦虑与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崩盘。
“呃……”
一声破碎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指尖开始无法控制地发麻、抽搐。视野边缘的黑暗像潮水般涌上,吞没光线,她整个人像被抽去脊骨,控制不住地往后瘫软。
张剑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手臂托住她下坠的身体,声音瞬间切换成医生特有的、冷静到近乎锋利的节奏:
“小七!看着我——听话,放松,跟着我吐气……对,慢慢来……”
他一手有力扶住她的后背,掌根精准按压她痉挛僵硬的肩颈,另一手手指已然搭上她的腕间。视线快速扫过她煞白的脸和失焦的瞳孔,直到那濒临断裂的颤抖呼吸,终于被他引导着,拉回一丝微弱的节奏,不再往昏厥的深渊里坠。
似乎,也经历了生与死之间的漫长,程佑祺才听见张剑的声音,沉而稳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力,穿透她耳中的嗡鸣:
“听好,小七,你现在不能垮。你是现在唯一一个,可能把他从那个诅咒里拉回来的人。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一起等,可你——必须给我挺住。”
程佑祺瘫靠在他支撑的臂弯里,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细密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滚烫地涌出,却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意识最深处被碾碎后,反复溢出的气音:
“我……我怎么会……伤他……我那么……爱他……我宁愿……是我自己啊……”
张剑没有再说话。
他像一座沉默的桥,在刚刚经历情感地震的废墟上空,用肩膀和手臂,为她撑住了最后一丝不至于彻底崩塌的、摇晃的平衡。
2
抢救室的门开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但程佑祺听见了。
她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被那扇缓缓打开的门吸过去。
先出来的是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然后是移动病床的金属栏杆。
几名医护簇拥着,白大褂下摆快速摆动。床上隆起一团,盖着蓝色无菌单,下面缠着纷乱的管线。
陆铭盛安静地平躺在床中央,身体被薄被轻轻覆着,肩线削瘦地支在外面,像嶙峋的岩石。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陷在床垫里,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影子。
一只手垂在床边,手背扎着留置针,肤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白。
是陆铭盛。
又好像不是。
那更像一具被仪器和布料草草包裹起来的、名为“生命”的残骸。
氧气面罩遮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闭、深陷下去的眼窝,和眉心一道即使昏迷也无法舒展的浅痕,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程佑祺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呼吸。
她看着那张床从眼前几米外滑过,朝着走廊尽头亮着“ICU”红灯的区域而去。轮子声、仪器的滴滴声、医护人员简短的交接语……所有声音都糊成一团,嗡嗡作响。
只有她的眼睛,死死地、空洞地追着那张移动的床。
直到它消失在转角,那扇厚重的自动门缓缓合拢。
咔哒。
又一声。
程佑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脸上冰凉一片,她才意识到眼泪一直在流。刚才那股灭顶的崩溃,被这突如其来、具体到刺骨的“失去”景象,硬生生堵了回去。心口不再是一片空茫的痛,而是被塞进一块粗糙、沉甸甸的石头,随着每一次心跳,磨着血肉。
张剑站在她旁边,也望着那扇门,下颌线绷得很紧。
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出血暂时止住了,但感染引发了休克,多个脏器指标都不好。”
程佑祺没动,依旧望着那扇门。
张剑从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去办手续。”他说,“你在这里等着,还是我给你办个留院观察?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程佑祺仿佛瞬间失语了,她痛苦地指指自己,又指了指陆铭盛被推走的方向。她没有力气走,但她不想离开。
张剑点点头,转身走向护士站,和护士低语了几句,一个护士走过来,想要去搀扶她。
程佑祺却觉得身体如坠冰窟,她靠着墙,一点点滑下去,最后蹲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小护士也只能担忧地在旁边陪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耳朵里,是远处隐约的仪器嗡鸣,和近在咫尺、空洞的心跳。
原来等待,是这个声音。
3
ICU的玻璃窗,像一道透明、不可逾越的墙。
坐在张剑给他租借的轮椅里,程佑祺的脸几乎要贴上去。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惨白的光,无处不在的仪器屏幕幽蓝或绿色的荧光,穿着浅蓝防护服的护士无声而迅速地移动。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消毒水味。
陆铭盛在靠窗的第三张床。
他依旧保持着深度昏迷的躺姿,身体舒展却毫无力气,背部轻轻贴着床垫,肩膀微微内收,像是在无意识地保护自己。被子盖到胸口,只露出苍白瘦削的脖颈和半张被面罩遮住的脸,连头发都软塌塌地贴着皮肤,没有半分生气。
这个距离,她能看清,又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他脸上还扣着氧气面罩,身上缠着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管路。一条透明管子从被子里伸出来,连着悬挂的袋子。床头一台机器屏幕上,曲折的线条和数字不断跳动。
她盯着一行数字:98/63。
旁边有个小小的标识:BP。
她不用问也知道,这太低了。正常不该是这样。念头刚闪过,心脏就跟着一缩。
一个护士走到床边,低头查看他手臂上输液的留置针,调整了一下泵速,又走到床尾,在本子上记录了什么。全程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程佑祺看着护士掀开被子一角,似乎在检查什么。陆铭盛的脚踝露出来一瞬,苍白,瘦得骨节分明,上面也贴着电极片,脚趾安静地蜷着,像是整个人都想无意识地缩紧。
她猛地别开眼,喉咙一阵发紧。
“看到那个绿色数字了吗?”
张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程佑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是另一个屏幕上跳动的数值:96%。
“血氧,暂时还算稳。”张剑语气很淡,“下面那个,心率一百二十五,太快。发烧、感染、休克,都会这样。”
他每说一个词,程佑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会疼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哑得厉害。
张剑沉默了一下:
“现在用了镇静镇痛,让他深度休息,感觉不到疼。”
但程佑祺看见了。刚才护士碰到他时,他插着管子的手,几根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又松开。那是昏迷中唯一的反应。
她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些跳动的数字、护士的定期巡视,和窗外天色缓慢由沉黑转为浑浊的深蓝,提示着夜晚正在流逝。
4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剑再次离开,回来时手里端着两个一次性碗。他走过来,将其中一碗塞进程佑祺手里。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碗壁传来,是小米粥,熬得稀烂。
“吃了。”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你现在是他唯一的紧急联系人。你的身体不能垮。”
程佑祺低头看着那碗粥,热气氤氲上来,熏得眼睛发酸。她没胃口,胃里像塞满了冰冷的石头。
但她还是拿起塑料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是温的,味道很淡。她机械地咀嚼、吞咽,食不知味。
张剑自己也端着一碗,靠在旁边墙上,沉默地吃着。
走廊很长,很静。偶尔有穿着拖鞋的病人家属梦游般走过,或是一两个值班护士低声交谈。这里的时间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被拉长,浸泡在消毒水和无声的焦虑里。
吃完最后一口粥,张剑把空碗扔进垃圾桶,走回来,把程佑祺的轮椅拉到身边,然后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看她,目光也投向玻璃窗内,看着那个被仪器包围、静静躺着的人。陆铭盛依旧一动不动地陷在病床上,呼吸轻缓而均匀,却带着一种随时会断掉的脆弱。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从我认识他,感觉他一直这么撑着。但是,都是给别人撑着,忘了自己也得喘口气。”
程佑祺其实很累,很困,可是大脑却好像翻卷的海浪,一刻也停不下来。
“能跟我说说,你当时怎么发现他的吗?”
“发现吗?他不用被发现。”程佑祺缓缓开口,声音艰涩,却绵软,陷进了半梦半醒的回忆里。
“他,从我们上大一开始,就是宿舍里唯一可以统一话题的对象,帅,清俊,儒雅,声音还那么好听,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那么,像别人一样,远远看着,不好吗?”
“不好啊,他对我,不一样。”程佑祺呢喃着,“他是,爸爸和哥哥走了以后,对我最好的男人。”
张剑转头看向程佑祺,她头向后仰着,靠在墙壁上,眼睛一开一合,很慢很慢地眨着,像是要睡着了。
“他不要我,我就等着,总有一天,他能看见,看见我……”程佑祺的声音,越来越小。
张剑轻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说:
“你如果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等,就别等了。”
说完,他也闭上眼,头靠向墙壁,不再开口。
程佑祺的睫毛颤了颤。她勉强睁开眼,望向玻璃窗里那个模糊的轮廓,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图书馆的阳光,他递来的温水,老房子地上蜷缩的身影,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最后定格在昨晚。
他站在门口,用那种平静到绝望的眼神看着她,问:
“是不是,我也是,多余的?”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眼皮抖了一下,眼泪从紧闭的眼帘下渗出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
静海那个案子,还悬着。他的调查,她那些被抄袭的设计稿,那些他喝到吐才去求情的记者……
现在他躺在这里。案子没人管了。什么都没人管了。
就那样吧。
没有他,她的成功,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眼皮抖动着,终于还是睡着了。
旁边的张剑缓缓睁开眼,将她的轮椅,推进了一个观察病房,然后轻轻抱起她,把她放在病床上。
“要是我没把你照顾好,他会骂死我吧。”张剑笑,有些无奈,也有些自嘲。
5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她忽然惊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怔怔地出神。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下床,扶着墙缓了几秒,然后走向ICU旁的护士站。
“请问,能给我一张纸和一支笔吗?”
护士看了她两秒,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便签纸和一支短铅笔递给她。
“谢谢。”
她回到窗边的椅子坐下,模仿着之前看到护士的样子,在纸上写下时间,再抬头,努力辨认那些闪烁的数字,在心里默默记下。
BP: 105/68
HR: 118
SpO₂: 97%
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做完这些,她看着纸上的数字,又抬头看看里面的人。病床上的陆铭盛依旧安静躺着,像一尊失去温度的瓷像,只有仪器的跳动证明他还活着。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她和他之间那堵透明的墙,被凿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
点开手机自带的录音功能,红色的圆点亮起。
她转过身,背对着玻璃窗,将手机凑到嘴边。声音一开始是颤抖的:
“陆铭盛,我是程佑祺。现在……是凌晨五点十二分。你的血压是105,68。心率118。血氧是97。护士刚才进去看过你,没说什么,应该……还算平稳。窗外的天,有点亮了,是那种灰蓝色……但这里,还是开着灯。我就在外面。张医生也在。你什么都别怕。好好睡。我……”
她停住。
听完一遍,删掉。
又录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短,只有三句话:
“陆铭盛,我是小七。我就在外面。你好好睡。”
她按下停止,把手机递给护士:
“麻烦您,放给他听。声音小一点就可以。”
护士看了看她通红的眼睛,沉默地点了点头。
程佑祺退回窗边的休息椅,坐下,再次拿起那张便签纸,看着上面幼稚的记录。
6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灰蓝褪去,染上淡淡的、没有温度的灰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ICU里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来说,只是又闯过了一小段黑暗。
对于玻璃窗外这个蜷缩在椅子上的女人来说,是崩溃后第一次颤抖的站定,是接过一碗滚烫的粥,是听了一场剥皮见骨的谈话,是录下一段试图穿越生死的微弱声音。
她把脸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里面那个被光影切割的、模糊的轮廓。里面的人依旧安静躺着,像沉在最深的梦里,不知外界的风雨,也不知有人为他守着。
这一夜,有人从悬崖边被暂时拉回。
而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在经历了粉身碎骨的崩溃之后,终于第一次,将自己的双脚,踩进了这片名为“等待”的焦土之中。
她知道,漫长的白日,刚刚开始。
而光的到来,总是很慢,很慢。
慢到需要数着他每一次心跳,熬过每一次仪器的低鸣。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曦色撩人》 “《此女已婚,请绕行!》 “《婚去婚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