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长终》橙井冰

2、北方

　　泽川少年回来的时候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去，夏季在云城的最南端似乎蔓延的时间格外漫长。他兴致勃勃地横冲直撞进来嚷嚷：“林芝哥我今儿在山上找到一棵特有意思的树！”
　　翻开他递过来的画板，有些潦草的线条勾勒出一株不知年龄的参天古树，云层和雾霭在其后层层环绕，说不出神秘的庄严肃穆感。
　　揉了揉他被落山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一头乱毛：“画的还成。”
　　泽川哀嚎一声：“我都画了一天了你和我说还成？哥你要求真高……”他在我身边坐下来，伸手拿了茶几上的红色请柬，“这是啥…婚帖…哥你要去参加婚宴？”
　　“大概吧。”我翻着画板心不在焉地回答。内心的烦躁和荒凉感陌生又熟悉，我努力忽略着这样怪异的心情。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是什么呢？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见哥你出一趟远门……”泽川低着脑袋嘟囔，我笑，拍了拍他沾上草屑的衣襟：“只是回一趟老家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就没有了，咱俩认识三年似乎您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卖鱼的李大叔他们家了吧？就隔了三条巷子……”
　　“……”我被他说的略有些虚，只好转移话题，“别贫了你，等我回来和你一起去山上写生。”
　　“就等你这句话呢！”小孩高兴地握拳。

　　和小孩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确定了这趟行程的非去不可性，清晨的时候有白色的雾气，等在月台上小孩一秒钟变成婆婆妈妈的老太婆喋喋不休地叮嘱我各项事宜，简直崩人设。我扶额打断他没完没了的谈话：“知道了我知道车要怎么打东西怎么分…被你这么说着感觉我宛若一个智障……”泽川义正言辞地撇撇嘴：“谁让我不放心你呢画痴哥哥。”
　　“说不过你，小朋友。”火车鸣响了汽笛停顿下来，比我高了快一个头的小孩子拍了拍胸脯：“不小了不小了，过了今年圣诞就十八了。”
　　“行行行，大朋友，我走了。”拉着行李走进车厢，泽川在身后大力挥了挥手：“记得给我打电话啊！”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上车了。
　　绿皮火车轰隆轰隆地顺着铁轨往北开，沿途开满了蓝色的花朵。夏天的光线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变得强烈起来，隔着车窗晒在眼皮上，灼热得烫人。我从天未驶向元城。我从现在驶向过去。

　　对于故乡的记忆似乎都已经消失在了遗忘的二十三年里，我叫林芝，今年二十六岁。崭新的生命持续三年，初见时候的泽川少年还是半大的孩子，岁月一晃过。眯着眼睛，耳机里流淌进朴树，生如夏花。
　　火车往前走过去。

　　抵达是第二天的傍晚，城市里的秋天已经开始，晚风吹到身上会有凉意。空气里夹带着灰尘和喧嚣，耳边的声音嘈杂炸开成一片，隔着很近的霓虹已经闪烁起来，人潮汹涌。肺部反抗性地抽痛，咳嗽几下拉着并不重的行李往外走。最占地方的是要送的礼物，那幅涂坏了的略有瑕疵的画。请柬和画，微妙的联系。我也想不出什么除此以外能送的新婚礼物，就这么送吧。
　　出了站，周围经过的男男女女行走在暮色里。这明明应该是我所熟悉的地方，被包裹在白色的塑料薄膜里面，一切不甚清晰。
　　身体比思维先一步做出反应，回神时已经付了出租车的钱来到一个小区门口。循着本能走到一幢楼前面，乘着电梯的时候看着红色的23发呆。我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缺失什么，只是有些地方发生了记忆断层而已。就好像我几乎已经忘记三年之前为什么在头脑一片空白地清醒之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一定要离开这里”，现在和那时候几乎无二的心情。

　　出了电梯间的门。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身材挺拔又颀长，黑色的风衣包裹住宽肩窄腰，一双修长劲瘦的腿被很好地包裹。听到声响他转过来，写满了疲倦的脸上突然绽放出光彩，笑起来很好看的人。
　　意识到他就是邀请者的时候已经被抱住，温暖散发着淡淡古龙香水味道的热源。
　　“你回来了，芝麻。”
　　他是夏侯。

作者有话说

　　_(:зゝ∠)_
泽川真是太可爱了（揉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