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特工之前传》我心如石照水寒

17、第十六章

　　河对岸的柳枝才吐出新芽，一种朦胧的绿，而远处的山却青得纯粹，头顶的天也蓝得透彻。

　　当初自己和韩露并排坐着，也是这样的景色。——韩露接过口琴，轻轻吹奏起来，孟蝶不觉跟着曲子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猛然间，孟蝶发觉，它早已似一幅画面，定格在那里。她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她闭着眼，还能嗅得到那青草的味道，而那优美却略显忧伤的旋律还在耳边萦绕，甚至她记得当时的心境，她是那样自然而然地想，她们，将会这样永远在一起。

　　“当时只道是寻常”——她以为，她们之间，永远不会改变，而当这样的场景，再不可能复现时，她才终于醒悟，很多东西，一眨眼就变了，而命运在捉弄一个人时，连喘息之机都不会留给她。她搞不懂，既然安排了她们的相遇，又为什么给出那样的结局；既然她们注定分开，又为什么偏偏让她遇到她。

　　韩露，我们就这样匆匆分开，甚至来不及道别。

　　韩露，我们还能否见到彼此。

　　韩露，你此刻在做什么？

　　此刻的韩露，也在想着孟蝶，

　　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当初负责监听的人逃脱，本以为展鸣风断了线索，不料薛自道家的桃色纠纷，竟把情报案牵扯出来。警察厅的内线来不及传出情报，自己的人牺牲在茶馆。

　　她和孟蝶同时成了怀疑对象。

　　是她利用打火机做局，使展鸣风锁定了孟蝶，她的本意是令展鸣风因为错误的调查而得罪孟家，最终破不了案，仕途也受影响。

　　她没想到，孟蝶的身上，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她和自己一样，不是C组织的人。

　　自己模仿沈天明的笔迹，警告孟蝶出逃。她，是否已经安全撤离了？

　　韩露坚信，背离了国家和民族的C组织最终会一败涂地的，也许自己和孟蝶等不到那一天，暴露了身份，而面对死亡的威胁；又或者她们有幸看到那一天，恢复真实的身份，去迎接胜利的到来。

　　她们会成为传奇，被人们谈论，韩露会被描述成什么样的人？一个冷漠的人，一个无情的人？一个为了信仰不惜利用情感的人？孟蝶呢？一个大胆的人，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个喜欢跟男人打情骂俏也颇受男人欢迎的人？

　　这都是表象，只有她们自己才懂得真正的自己，也只有她们彼此才懂得真正的对方。

　　——

　　孟蝶睁开眼，把手伸向了床头的开关，“啪”的一声，壁灯闪了闪，随即亮了。

　　坐起身子，看了看空洞洞的四周。

　　没有韩露。是啊，不会再有韩露了。

　　这不是三年前深秋的晨，而是三年后初夏的夜。

　　她做了一个跟三年前同样的梦。三年了，梦里的人依旧清稀。

　　不同的是，梦醒后，眼前却没有那个沉静的身影，一只手端着杯子，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温柔的目光。

　　推开窗子，夜风吹进来。

　　凄冷的月光下，有种涩涩的哀思，如果说心象一张纸，这哀思便是一滴墨，一下子渗进去，慢慢散开来，浸润到心底，氤氲到全身。

　　都说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就如同灯光可以驱散黑暗。

　　但灯光总有照不到的角落，只有自己知道，时间，抹不平她心底最深的思念。

　　白天有很多事情可以分散她的精力，而夜晚，尤其是这样的夜晚。

　　她再也抑制不住，她好想她，

　　人前掩饰自己的孟蝶，此刻就是这样放任着自己。

　　尽管她再清楚不过，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启盼的绝望的想念。那个人的喜、怒、哀、乐、从此再与自己无关。

　　——
　　孟蝶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书柜的最上层翻出一个盒子。

　　一个白铁皮的饼干盒子。

　　慢慢打开盖子。

　　上天实在是太苛刻了。

　　她和韩露，从相识到年离别，在一起的时间总共只有600多天。

　　即便把每一天都记成日记，拿在手里，也不会是很厚的一沓。

　　当然，她们并没有这样的日记。

　　如果日记是用来承载最隐秘的心事和最真切的情感，那这两样东西，她注定只能埋在心底，而不是曝露于纸面。

　　她们的一叠昨天，都在这个盒子里。

　　她们之间的情感，也如同一部密码，外人是破译不了的。

　　孟蝶细细翻看着里面的东西。

　　戏票的票根。。。

　　她们之间传递的纸条，正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自己的笔迹，背面是韩露的答复。

　　韩露送她的枫叶。。。。

　　韩露给她画的书签——金陵十二钗——只画了一半，还没有完成。

　　最底下，是一幅画，孟蝶慢慢抽出那幅画，食指轻轻抚摸着韩露的头发和脸。

　　思念毕竟还是一件好东西，它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而无论，那个人还在不在你身边。

　　——

　　韩露回到家中，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这是最新的任务指示。

　　韩露抽出信，刚刚展开，一张相片滑落出来。

　　韩露从桌子上捡起相片，一下子便怔住了。

　　迫不及待地阅读完信纸上的内容。

　　她翻出香烟和火柴，手不听使唤，不自主的微微颤抖，划了几次才点燃香烟，吸了几口，定了定心神，她重读了一遍信的内容，读过后，又拿起了相片。

　　香烟即将燃尽，她将信纸折成卷，凑近香烟，信纸被火苗一燎，燃烧起来，手一抖，便落在烟灰缸中，看着它慢慢变成灰烬。

　　她拿起火柴，用力一划，火苗蹭地窜起来，将相片凑近火柴，火舌一点点将它吞噬。

　　——
　　怎么会是她？

　　始终放不下，那种蜻蜓点水、浮光掠影的思念，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请自来。闪避得及，在心里虚晃一下；闪避不及，那丁点的痛楚，也会像水面的波纹，振荡开来，与酸涩的感觉连成一片。

　　她想起了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是先知道“孟蝶”这个名字，再见到她这个人。

　　就在孟蝶调来这里一星期前，组织上已经掌握了这个情况，孟蝶背景很深，要韩露加以利用。

　　所以说，韩露其实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孟蝶。

　　孟蝶以为韩露对自己没有兴趣，其实她们“注定”了要成为“朋友”。

　　先前的冷淡，都是故意做出来的。韩露最初对孟蝶的种种态度，是精心策划的。欲擒故纵，是一种策略，对待孟蝶这样的人，刻意讨好反而弄巧成拙，而且目的性太强会惹人怀疑。

　　造物弄人，韩露对孟蝶开始是故意的冷淡，却也有本能的因素，但为的是亲近她；后来是刻意的接近，却也有几分出自本意，但却不能交付真心。

　　这些，孟蝶都不知道。

　　韩露起身，推开窗，月光洒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