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洛瑾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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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城的慕将军要封王了，消息在顾沉澜的刻意传播下不到半月已经传遍了整个边疆。
顾沉澜站在点兵台上看着整整齐齐排列有序的将士时，不由得心生感叹。这样的阵仗，怕是慕轩还活着也不会更优秀了吧。
站在下方的慕凉一身锦衣，面容如常没有多余的情绪。
三年前与青岚迎战的那天他并未着平日里的长袍，棱角分明的铠甲在他身上露显出毕生的戾气。年少的将军站在城池高处，望着城下几乎连成一片的敌军蓦地就弯了嘴角，笑容里荡来荡去的是无可言说的悲戚。
哥，你可曾后悔过？
慕凉的手指紧紧地扣住城砖，指关节用力得发白，半晌他转身握住身旁那柄沾满血色的长枪，枪尖泛起的银光映得他的侧脸带了丝若有若无的妖异。
传闻中重伤难愈的将军终于出了城，银枪白马竟是根本看不出受伤的痕迹，只是他不同于前些日子的防御周旋，银枪所指处即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毁灭。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眼神明灭已逝如同一潭死水，寂静荒凉。
那自然是与他们想象中那个温润英俊的将军所不同的，因为出战的根本就不是将军慕轩，而是他绝少提及的孪生弟弟，慕凉。
从不染兵刃的慕凉一身戎装代他出阵，浴血浮屠。
慕轩其实一开始是不同意慕凉跟着他去边疆的，他跟慕凉商量的时候慕凉答应的特别痛快然后摔门去了赌坊，再之后就连送行也没去。
慕轩以为弟弟闹了脾气也没当回事，直到一个月后进了城见到部下带来的向导才知道自己天真得离谱。
部下解释说这是当地最有名望的向导的亲传弟子，只不过因为容貌毁损的原因怕惊扰了将军才带了面具。慕轩苦笑，心想不用你说我就知道面具下面那张脸长什么样子，他要是摘了面具惊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进了营帐慕轩支开了其他的人，“我说你那日的脾气怎么来的那么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向导摘了面具，露出和慕轩一模一样的脸，慕凉讨好地看向自家亲哥“哥，来都来了，就别撵我了呗，我为了讨好那个小老头儿天天被使唤，半条命都快没了。”
慕轩当时气得直摆手说随你的便，但你要是敢伤了自己就赶紧给我滚回天京。
慕凉亲眼看见箭簇射穿慕轩的时候，巨大的恐慌之下连城墙都扶不住，而就在那个时候他看清了城下弯弓搭箭的那个人。
这天下唯有他，能让慕轩毫无防备。
洛瑾深。
那是整场战役中慕凉唯一没有料及到的变数。
后来他在战场上几乎是拼了命，对方射向他的羽箭他连躲都不躲。
“慕轩！”恍惚间听到有人喊慕轩的名，慕凉这才缓缓回过头去，正看见洛瑾深搭弓射偏了本来朝向他心口的箭。
一身是血的将军勒马转身，万军从中粲然一笑“洛将军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得不承认，洛瑾深长得是极好的，他的唇角由于看见慕凉的面容放松而略带着的笑意妖魅无双。
然而当他策马靠近慕凉的时候脸色却突然变了“你不是慕轩。”
“那你说我是谁？”慕凉染了血色的瞳孔有些模糊“对了，洛大将军觉得我应该重伤卧床或者死了才对是吧，如今看见我好好的在这里意外得很是不是？”
“误了你的军功，耽了你的破城。”说完他甚至轻轻舔了舔嘴角的鲜血，一模一样的英俊面容，偏偏冷笑下如同乱世的恶魔。
“你到底是谁？”洛瑾深甚至不顾是两军交战时，伸手便扯住了慕凉，连羽箭都在慌乱之中掉落。
慕凉侧头看他，洛瑾深眼中的焦急心慌倒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半响他抽了腰间的短刀砍断了洛瑾深手里的那段甲胄“既是知道我并非慕轩，还在这里与我拉扯什么？”
然后他又回身杀入阵中，温热的血气迸溅在他好看的脸上，划过他的眼角，垂落在荒凉的土地上。
“凭什么？凭我爱他难道不够么？”慕凉听见他近乎是低喃的话语，动作瞬间便停顿下来。
“你爱他？”慕凉勒了缰绳转过身一枪就朝着洛瑾深刺去“爱到让他非死不可，爱到为一世功名便千军万马的要踏破他视之如命的慕城？”
看着洛瑾深下意识地躲过了他的攻击，他轻轻地笑起来“你看，洛大将军你的爱倒是什么都不耽误。”
慕凉明明是笑着的，然而笑意却连洛瑾深都感觉得到刺骨的冰凉。
沉默许久洛瑾深做出了一个让慕凉完全意料不到的举动，他抬起手，鸣金退兵。
傍晚的时候洛瑾深潜进了慕城，他把刀横在慕凉脖颈上“慕轩他怎么样了？”他问的镇定，可是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慕凉没有反应，他甚至依旧擦拭着自己手中的银枪。
“我问你慕轩怎么样了？他在哪儿？”洛瑾深的刀逼得更近了些。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慕凉突然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他抬起脸看来人“你来难道不是想问问我怎么没死？”
“你怎么不问问他埋在哪儿了？”他收住笑，也不顾骆瑾深的刀就横在颈边，站起来一脚踹倒了面前的桌子，转身又掀翻了床榻“都没有你是不是很失望？你是不是要挖他出来邀功领赏才肯罢休？”
“你胡说什么？”洛瑾深失了方寸“我看的分明，那箭根本就没射中要害。”
“没射到要害你就心满意足？那箭就算没涂毒也是重伤，你是当我不知道还是嫌他死得不够快？”慕凉手中的枪向上一送直接就击落了洛瑾深的匕首，下一秒便直直指向他的心口，动作行云流水漂亮得让人心惊“洛瑾深，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慕将军！慕将军！“身旁的副将将慕凉从回忆中唤醒，”慕将军，侯爷要宣旨了。”
“慕将军，可是有什么疑问？”顾沉澜在台上淡淡开口，努力摆出一副其实发呆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儿，这年头谁接个圣旨都得发呆个把时辰的表情。
“没有。”慕凉摆摆手，跪了下去。
三年来洛瑾深再未出过兵，慕凉本以为对方再没有了染指慕城的心，只是半个月前洛瑾深毫无预兆地又一次出兵，恨得红了眼的慕凉阵前一枪就刺穿了洛瑾深的胸膛，直到最后想起了慕轩他才硬生生止住杀了洛瑾深的念头。
“慕将军，该接旨了。”举着圣旨的顾沉澜清了清嗓子。心里腹诽慕凉你再思考一会儿人生本侯爷都要累死了好么？
“臣，慕轩领旨谢恩。”慕凉接了圣旨站起来之后又咳了起来，星星点点的血迹贱在黄帛上，触目惊心。
顾沉澜看了一眼慕凉然后一个箭步窜下来扯过慕凉身边的副官“行了行了，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快领本侯爷见识见识。”他拽着副官侧过身的时候，慕凉把圣旨收了起来。
他必须要守住慕城，若是军中知道了他身体的状况，必然军心大乱。
“操练吧。”他回身开口，然后往营帐走去。
慕凉这一路走得很慢，等到他进营帐的时候就看见顾沉澜俨然把自己当做主人一样，捧着茶杯一脸惬意。
“林副官呢？”
“你那个副官总跟我说什么慕将军英明神武战无不胜的，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我打发他出去买东西去了。”
“他是个人才，有机会把他调到天京吧，跟着我算是断了前程了。”慕凉坐下来解开自己的袖口，左臂处一大道已经快结疤的伤口骤然出现在顾沉澜的眼前。
顾沉澜看见他的伤一下子像是被踩了尾巴“谁干的？京里那几个老王八蛋派来的人是不是，老子灭了他满门。”
“是文右相。”慕凉一边利索的给自己上药，一边回答他说“大概一周前的事儿了，这件事你插手太不方便，墨无释的人前天刚来过割走了杀手的人头，估摸着这会儿也应该送到他的丞相府上了。”
“新伤旧伤，估计我也活不了太长时间。”慕凉苦笑一声“看样子我该找一趟洛瑾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洛瑾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