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先生，请你慢点走》北辙77

3、chapter3

　　顾青宛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呼吸也很平稳。假如现在被杀死，她也没有什么遗憾。人生在世，这二十多年来，她挺满足的。
　　“我是顾青宛。昨天在楼下问你要烟钱的那个。”
　　男人开口，“我知道。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
　　“我是贺诏垣。”
　　顾青宛皱了眉头，没听过这个名字。便问他：“你有事吗？”
　　贺诏垣长得很高大，五官立体，肤色偏暗，却很有光泽，又不大像是被太阳晒出来的颜色。和昨天不同的是，他穿着件浓郁复古风的燕尾服。像上个世纪的绅士。无形中散发着贵族的气息。
　　“来取多利亚女王留下来的信物。劳烦顾小姐将信物交予我。”这语气活像是中二病。还女王？这都多大了，还兴玩这一套。
　　顾青宛向他走去，又绕过他，回到餐桌继续吃饭。
　　见顾青宛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贺诏垣诚恳的站到她的面前，对她道歉：“顾小姐，很抱歉，没有以正常的方式跟您见面。请原谅。还请您能帮忙归还信物。”
　　还没完没了了。顾青宛看着贺诏垣，记忆里一片空白。贺诏垣虽然表面上说的诚恳，却毫不客气的探进了她的思绪。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他看不到她其他的记忆部分，能看的甚少。而且她的记忆在反抗他的入侵，很明显的反抗。顾青宛是他第一个无法完整读取记忆的人类。
　　顾青宛能察觉到自己的思想被人窥探了，她抬起头，看着贺诏垣，问他：“你是妖？”
　　贺诏垣愣了一下，回答：“是。”
　　“我为什么能看到你们这种东西的存在？是对我的惩罚吗？”
　　“……”
　　这样子的话很明显，顾青宛陷入了回忆当中，可贺诏垣却无法从她的脑海中窥探到任何蛛丝马迹。难怪多利亚那么谨慎的女人会选这样一个，没见过世面，又神经叨叨的人类做信物容器。
　　贺诏垣卸下了一副好好先生的伪装。走向前去掐住了顾青宛的下巴，然后托起她的头，微眯着眼睛警告她：“你还是好好想想，信物究竟在哪里？”
　　顾青宛向后缩了缩脖子，想挣脱出来，却失败了。下巴被掐得疼痛起来。眼前的这个妖不是什么容易打发的主。
　　顾青宛疼得叫嚷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下巴疼死了。”见他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她立马眼神婉转起来，低声说：“你弄疼我了。”
　　赵诏垣像是被恶心到了一样，顿时收回了手。
　　两个人僵持住了。
　　“你既然是妖，那我问你，我为何能看到你们，而别的人看不到？”
　　赵诏垣眼睛都不看她，不耐烦的回答：“我怎么知道你的破事。”
　　“其实，要找到信物也容易，但是我不稀罕给你。”
　　贺诏垣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谁让你昨天不借我烟钱，我才不给你。”
　　见他没有反应，顾青宛也不再说话来自讨没趣。只听到赵诏垣冷哼了声，“估计你连信物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顾青宛：“……”
　　赵诏垣说：“就知道你这丫头靠不住。反正也不止我们这一家想要这信物。”
　　居然想用威胁这一招。
　　她想了想，跟他说：“反正我暂时想不起来，要不这么着，我们达成协议，你保我安全，到时候信物归你。怎么样？这交易。”
　　贺诏垣点了点头，他来这边为的就是这么句话。信物怎么可能轻易得手，不然多利亚也是白白多活了那么些年。
　　顾青宛在心里嘀咕，看样子就是为了将她拉拢到一个战壕里而已。
　　贺诏垣离开前跟她说：“你外祖有通灵天赋，遗传给了你。”
　　“我母亲怎么没有？”说完便遭了白眼。
　　“通灵之资怎会人人皆有。”
　　“可是我以前见过的妖都没有你这么烫的气息。”
　　贺诏垣没有说明原因。正因为对于彼此来说是特殊的存在，她才能感受到他真实的温度。
　　他最后说：“打扰了你正常生活。”便消失了。空气里还残余了他星星点点的热度。他没有跟她说抱歉之类的话。
　　——
　　新剧的最终确定稿在三十分钟之前已经由Kevin拿去公司了。顾青宛躺在床上，全身心的放松。迷迷糊糊间，便睡了过去。
　　梦里面，她看到一个湖泊，周围是各种男男女女，他们都在笑。只有她一个不会笑。听到其中的一个女的跟男人说：“你看，就是她，勾引自己姐姐的未婚夫上了床。”顾青宛冷冷的看着她。
　　另外冒来个少妇说：“听说还不止如此，她还勾引了她母亲的男人，真是小小年纪就那么饥渴。”
　　顾青宛低头看见自己穿着白色的棉袜，套着军蓝色的校裙。刚到膝盖的裙子被风吹得一摆一摆的，反复摩擦着她的腿部。
　　这样的话她都听了不知道多少，话的真假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了。她站在一旁看着说话的男女，自顾自的笑着。
　　“我说你睡个觉怎么傻笑了这么久。”
　　闻声，她坐起身，揉了揉迷糊的眼睛，使劲去睁开眼。失败了。又迷糊着躺回了被窝。
　　林裴站在她床边，冰冷的手不停拍打她的脸，一下又一下，完全不留情面。
　　顾青宛一下子从床上翻爬起来，准备和来者打上一架，来告慰她的起床气。林裴机敏的往后面跳退了一大步。撒腿就往房间外面跑。
　　绕过来绕过去。林裴拿着手机晃在她眼前，是程楚阳的打来的电话。他停在餐桌旁边，淡定的接了电话。不等对方说话，他就抢先开口。
　　“我，林裴。呀，青青，她呀，在洗澡呢。”
　　顾青宛：“……”默默在一边，看他在跟程楚阳打太极。在她这边，唯一能让程楚阳拿捏不定的就是她和林裴的关系。少时认识，一起大起大落过，却在顾青宛最困难时没有出面帮忙，
　　程楚阳也不笨，怎么会不知道男女间没有纯粹感情。却看不透顾青宛对林裴的究竟感情。好像是世上最亲密的人，却又只是世间最普通的朋友。
　　林裴挂了电话。跟她说：“说是剧本已经送去影印了，演员初步定了下来，你要去见见导演吗？”顿了一下，“程楚阳这次居然跟我说了具体事件。他觉得你被他吃定了吗？”
　　顾青宛没看他，眼睛嗖嗖的转了两下，以前定稿之后从没提过导演的事，程楚阳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事情。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他那边真出事了，二是欲擒故纵。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她能控制的范围。
　　她从林裴手里夺过手机，给Kevin打了电话，要他去约程楚阳跟她吃饭。Kevin的语气不太好，只是应着了，没有说其他的。
　　林裴站在旁边，看着她表情凝重。将顾青宛搂到自己的胸前，拍了拍她肩膀，在她耳朵边说：“顾青宛，没什么过不了的，那些事我们都挺过来了。”
　　“是我挺过来了好吗？我的林大少爷。”顾青宛从他手臂里挣脱了出来。
　　“你是在后悔当初没有灵机一动跟着我混吗？”
　　顾青宛把手机扔给他：“没心情跟你贫。”
　　“说得好像我很有心情跟你贫一样。你也不想想，这都多少天了，你都不去看看我，要不是我今天得空，恐怕还要等上那个一年半载才能见着你这个大忙人。”
　　顾青宛一脸就你话多的表情看着林裴，说：“Kevin贱人又给了你钥匙？”
　　“不然我还破门而入？”林裴嬉皮笑脸的。
　　顾青宛白了他一眼。“你有带吃的来吗？”
　　“有，有，有，我的小祖宗诶，我有哪次来没给你带吃的。这不是想着让你别饿着，不然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吵你睡觉。”
　　哼，他林裴哪次是等她自然醒的？
　　林裴把菜扣到碟子里，端到了餐桌上。顾青宛穿着宽大的睡袍坐在桌子边，整个人都空荡荡的。她看到林裴盯着她身体看，又白了他一眼，“好好的上菜，店小二。”
　　其他的饭菜陆续摆上了桌，林裴坐在她对面。
　　“你是不是又瘦了？还是睡袍太大了点？”
　　听他这样说，顾青宛才想到，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跟他见过面了。睡袍是前几个月换的，的确大了些，加上这几个月写本子，人也瘦得快。
　　顾青宛夹了口菜塞进嘴巴里，咽下后问他：“你换女朋友了？”
　　“嗯。”很轻的一声。
　　“味道比上一个要正。看着好，就定下来吧。省得你妈老担心了。”
　　“嗯。”又是很轻的一声。
　　哦，林裴不喜欢她提到这个事，也很少主动跟她说起。但每次都会带来女朋友做的饭菜给她吃，说是外面的不入味也不安心。空窗时期会让家里的阿姨做了带给她吃，不过很少。林裴从少年时期找伴就有个死标准，会做菜，最好做得不差。
　　一直感觉林裴从来没有打过她的念头，是因为她不会做菜。
　　她低头吃饭，不再说话。林裴跟她嬉皮笑脸是一回事，实际上他脾气并不太好，不高兴时会直接甩脸色给她看。
　　“你跟程楚阳是准备发展了吗？”
　　被他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一跳，抬头便看到林裴一脸严肃的神情。在平时，她肯定会打哈哈的说是呀，程楚阳条件那么好，不钓这个金龟婿是傻了吗。但她今天不能这么跟林裴说。
　　林裴对她来说，是那个离她心脏最近的人。曾经是，现在和未来是不是，她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会与他人结婚生子，有他最亲密的另一半，她便不能再将他看得重要。
　　看得重要了，自然会有所求，有所需，自然会不甘寂寞。
　　顾青宛说：“没有。我从没那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