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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兆梦 ...

  •   身边一大一小仿佛姐妹花般的一对姑侄正走的欢快,望着祁婉娇嫩天真的笑脸,方路浅笑,初次邂逅,祁思祺也就比现在的祁婉大一岁吧。
      大概永远忘不了八岁那一年随祖父一同入宫赴春宴的情景。
      同龄的小孩子大多留在院子里放烟火玩闹,自己因不耐烦扰,遂放任侍童与他们一起玩,自己则绕过侍卫宫女独自沿着宫墙漫步。
      天色还未全黑,各处宫苑大红灯笼便早已被点亮,悠悠地轻摇,和着淡淡的月光的清辉,将偌大的宫殿映照的温暖明亮。
      顺着墙脚的积雪一路走一路欣悦咯吱咯吱的清响夹杂在噼砰的爆竹声中,五颜六色的烟火将地上的残雪镀上彩妆,看树影与苑囿与月光摇曳,脚下的影子忽明忽暗,恍若掉进了梦的陷阱。
      就在此时,方路瞥见右前方回廊拐角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独自窝在廊角,环着朱红的亭柱,一脸漠然地注视着夜空。

      嬉笑声自前殿或后宫四处响起,却将这一方小天地衬得愈发寂静无声,方路愣住,两人均未言语,仿佛有了某种默契般,就这样静静延续着现状。
      许久,白衣小身影动了动脖子,瞥了眼傻站在不远处的方路,起身似是要走。
      方路似是还未回过神,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你……”
      话未说完,耳边却传来一阵清灵的低吟:”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方路陡然惊醒,夜空蓝的深邃,烟火已寂,嬉笑声却未息,不知何时起飞舞的雪花正簌簌旋落,空旷的宫苑徒留树影斑驳,哪里还有一丝人影。

      祁思祺见方路盯着祁婉出神,不由调侃道:”怎么样呀,方小少爷,本宫把你家外甥女调教的很乖吧~”
      祁婉听闻祁思祺似是在夸自己,立刻转身扬起笑脸,举着胳膊奶声奶气地向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便宜舅舅撒娇:”累,舅舅抱抱。”
      方路怔了怔,失笑道:”公主还是像以前一样称呼臣下吧,这‘小少爷小少爷’叫的,臣下惶恐啊。”后又一把抱起祁婉,顺便逗弄她几下。
      祁思祺内心不禁对祁婉竖起大拇指,这无差别撒娇的技能简直深得自己真传。又瞟了眼方路,不满道:”你这老古板还‘臣下臣下’的自称,我就只能‘小少爷小少爷’的叫你几句才能调和一下气氛呀。”
      方路笑道:”都是舟济的错,还请公主见谅。”
      祁思祺不在意地摆摆手,接着好奇地比划着:”两年没见你怎么长高了这么多,刚才真是差点没认出来。”
      方路认真道:”公主还不是也偷偷变美了许多。”
      祁思祺闻言扑哧一笑,”你这两年定是师从高人,学了不少哄小姑娘开心的手段。”
      方路终于耳尖渐红,似是招架不住祁思祺伶俐的口舌,不住讷讷否认。

      祁思祺心情大好,回忆着小时候在上书房的各种趣事。
      “我还记得每次田先生考察背书,你没有一次背不出的。” 祁思祺撇撇嘴,于是大家背不出的统统都要受罚,全是你小子害的。
      方路干咳两声,低声道:”还是有背不出的时候的……”
      祁思祺暗笑,有本宫在,哪能容得你在上书房如鱼得水,自然是鼓动众人排演了一场大戏,让你在先生面前出丑咯。祁思祺无辜地摊摊手道:”那不过是个美丽的意外嘛,人生正因意外而完美。”
      方路浅笑道:”确是如此。”
      “那你还记不记得葛豆豆家的蓝毛鹦鹉。”祁思祺嬉笑。
      “它尾巴上的毛一定是你拔掉的。”方路一脸肯定道。
      “才不是咧,我都没见过他家的鹦鹉。是徐小子一定要给江姐姐送个独一无二的礼物,我就跟他说亲手做的礼物最能体现诚心,这话没错啊。”
      “所以鹦鹉毛是徐谦拔的咯?”方路挑眉。
      “他问我送什么亲手做的礼物好,我就指点他呀,说最近京城流行的羽毛钗很新奇,但是市面上的羽毛钗大多成色平平,江姐姐不一定喜欢。刚巧那两天葛豆豆总在我们面前炫耀他家的蓝毛鹦鹉。”说罢祁思祺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方路忍笑道:”你撺掇徐谦去拔,也算是你拔掉的。”
      “那我这锅可背大了嗳!”祁思祺瞪大了双眼,不满道。
      “过节给先生送乌龟美名其曰长命百岁,还写诗奚落先生。”方路哈哈笑道,”全书院的子弟都知道你的英勇事迹。”
      “那也不光我这样啊,还有葛豆豆,豫傕都为先生写过诗。”
      方路摇头笑道:”他们自是没有你写的出色。”
      ……

      祁思祺与方路边走边谈不觉又绕回了御书房外殿的大道上,此处已距思祺殿不远。
      谁都没注意到祁婉趴在方路肩上竟已呼呼的睡着了,岁星远远地跟在祁思祺身后。
      山头半坠的夕阳将一行四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祁思祺抬头看了看天色,本欲邀方路至思祺殿用膳,顺便再翻一番沉寂了许久的陈年趣事,不料一声哀嚎突然响彻晴空,瞬间打散了祁思祺所有的兴致。
      “思祺小徒儿,为师快要饿死了!”
      隔着素白绫帛,祁思祺仿佛都能看到温然皱成包子式的脸上哀怨的褶子。
      祁思祺冷哼一声道:”喏,那边儿就是思政殿,直走右拐就是大门儿。”
      温然叹口气,哀怨低叹道:”为师真是命苦啊,好歹朝夕相处了五六年,辰星丫头连口饭都不给吃。”
      祁思祺翻了个大白眼,心下暗道活该。
      方路轻轻拍着祁婉,笑道:”天色已晚,公主快些回去吧,免得着凉。舟济送婉儿回文慧妃那儿。”
      祁思祺平复了一下表情,浅笑道:”也好,来日方长,舟济且回吧。岁星,你去送方公子出宫。”
      岁星迎来应下,暂且忽略自己是个暗卫这一事实。

      目送方路离开,祁思祺瞪了眼温然扭头便走。
      温然轻笑一声跟上。
      东方的天空悄然泛起一层红晕,夕阳落下的山头上徒添一抹昏黄,一高一矮两个如画般的人物疾走在红墙绿瓦的宫墙苑囿内,让人舍不得惊扰,舍不得再多涂抹一丝一毫的笔墨。

      一连几天,祁思祺都出奇安静地窝在思祺殿不曾见人。
      但事实上皇宫内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忙碌。
      祁思祺手里支着个小册子,正歪在北苑门廊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偶尔抬眼瞧瞧领着一干小宫女四处挂灯笼贴窗花的辰星。
      再过几个时辰便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除夕宫宴了,默默叹口气,祁思祺翻了个身有一搭没一搭的凌空比划着什么。
      闭上眼睛,凝神沉思,感受着四周浅浅的水汽似精灵般舞动着,不觉竟沉沉的睡着了。
      视线中又一次浮现出刚才的天空,不同的是静谧深邃的夜幕中布满了闪烁而繁杂的星辰。
      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声响。
      祁思祺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那些移动缓慢而有些不真切的群星,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瞥见东方一颗大而亮的火红星辰摇摇欲坠般晃了两圈,接着极速坠落下来,整片天空似是一瞬间暗淡了许多。
      那…是什么?
      “公主……公主……”
      迷迷糊糊间,听闻岁星的呼唤。
      祁思祺翻过身来,见岁星正眯着笑,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毯子滑落在地。
      祁思祺懒懒地问道:“怎么了。”
      “公主,您都睡了一晌午了,快到宫宴的时辰了,咱们去梳妆吧。”
      祁思祺闻言瞬间清醒了许多,回忆了一下公主品级繁复的正装以及历年宫宴的情形,长长舒了口气,不情不愿的从躺椅上爬起来,随岁星离去。
      冬日的夕阳从不愿留恋世间的温暖。
      酉时不过三刻,醉人的晚霞便已渐渐褪去余晖。
      三品以上在京的官员正携妻带子乘着车轿鱼贯而入,大祁皇宫迎来了一年间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思祺殿内,祁思祺扯了扯饶了满身的琉璃璎珞,默默悲愤的指责皇兄的奢侈。
      “公主,这个也不能摘。”岁星按住祁思祺不安分的手,无奈制止道。
      祁思祺气哼一声,随手顺进袖子中一瓶前段日子鼓捣的”笑离魂”,索性闭眼不动了。
      妆罢移步太和殿。
      素绫白裘,朱锦宝钿,至纯至艳之色一时间集于一身。云鬓高耸,不仔细瞧完全就像是个移动首饰库。
      祁思祺领着岁星辰星俩宫女,无比光棍悠哉的走着。

      所谓冤家路窄,大概便是祁思祺之于祁晴。
      “皇姐这么心急去太和殿,莫不是怕有人等急了?”只闻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祁晴率一众宫女嬷嬷姗姗而来。
      “那是当然,本宫不至宫宴不开,群臣等急了怕是皇兄会不高兴的。”祁思祺笑道。
      “是呢,皇姐自是皇上眼中的红人儿。”祁晴咬牙,冷哼一声,越过祁思祺三人扬长而去。
      岁星望着祁晴一众人步履匆匆的背影,一脸嘲讽道:“多少年了,不长记性。”
      辰星暗戳戳叹道:“可人家的派头确实比咱们强啊……”
      祁思祺赞同的点了点头道:“祁晴这丫头,除了脾气差、气量小、脑子不好使之外,也没什么大毛病了。”
      “对呀,不像某人,不仅脾气差气量小脑子不好使,还不念旧情恩将仇报欺师灭祖呢。”一道凉凉的哀怨突兀的响起,将悠哉的三人均吓了一跳。
      “温然你是鬼啊!走路不带声响的!”祁思祺炸毛道。
      “什么神啊鬼的,为师一代高人,自然是带着些高人的气质。”温然眯眼笑道。
      祁思祺猛翻一阵白眼,加快了脚步。
      “红人儿这么急着是要去会情郎?”温然竟一脸认真地问道。
      祁思祺突觉喉头犹如梗了根鱼刺,只恨自己手上没有一块砖头,徒有握拳道:“怎么,温卿神医做腻了想转行当媒婆了?一大把年纪还老瞎操心,小心长皱纹啊!”
      温然煞有其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兀自满意点头道:“为师心胸豁达,想来离长皱纹的年岁还相去甚远,倒是小徒儿你,还整日蒙着眼睛,这肤色都要晒分层了。”
      祁思祺毫无防备地被戳了戳脸颊,想也知道不会有别人,此刻顿觉心中有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怎么办,再跟这人纠缠不清,怕是要折寿好几年吧!本公主还不想英年早逝!
      好在太和殿将至,祁思祺嘲讽道:“温卿还是赶紧前去八面玲珑吧,本宫还要去请皇兄安,没空陪你斗嘴。”
      温然咧嘴,摆手道:“快去吧,莫让豫之等急了。为师走了。”
      祁思祺皱眉,怎么总觉得这话听着不怎么顺耳,本宫要做什么干嘛跟他说,气哼一声,拂袖离开。
      岁星与辰星二人均见怪不怪,但少有时候能见着主子吃瘪,表面虽波澜不惊,内心却是狂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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