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霜》菊下徘徊

1、寒冬

　　12月20日，早7点32分，天寒，低至3摄氏度，比起北方依然还要算好的。咖啡店虽小，却暖和的很。焕息拈着今日的早报，边就着番茄三明治。屋里漫着清早刚煮出的咖啡，平白的蒙在落地玻璃窗上，雾气腾腾的捂着暖。
　　边角门钝的推开，一股子清冽猛地扑进来。焕息只觉得背后一阵从外面带来的寒气，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拍在肩上，蝴蝶扑了花一样的收回，风风火火的梅丽边拉开椅子，一手压住披肩上的流苏，嗓门里带着哂笑的腔调，“商界巨子携绯闻女友出席慈善晚会？”
　　焕息从报纸上受起眼，瞥了梅丽一眼，将指尖里最后一口三明治吃下，利索的折起报纸，撂在桌上。又从袖口里拉出腕表，简捷地说：“又晚了三分钟。”
　　梅丽那边正跟侍者点餐，“熏肉三明治，曼特宁，就这些。”随口又眼波一转讪笑道：“唉哟，你怎么老活那么明白哪。”
　　焕息扯扯笑，也不回话，银匙子在杯里搅着，偶然碰到瓷杯边，声音清清亮亮的。倒是梅丽，寻着话说：“你怎么很关心汪子旭似的？”
　　“随便看看罢了，就被你瞧出了毛病。”
　　梅丽不信，端量着自己莹润的指甲，撇了下嘴，“干咱们这行的，这点敏感没有？”
　　焕息挑着眉毛审视她几眼，觉得对面的人不可理喻一样，也懒得辩驳，只拿匙子搅。梅丽自己也觉得无聊，在这三千多万人口的城市里，何况一个商界的，一个做律师的，相识的几率何止渺茫。也就避开了这话题言及其他。
　　只是现实本身，往往比小说离奇一百倍。
　　吃好早餐，正是7点50分。焕息拾起风衣，直接搭在臂间，就与梅丽走出小店。这家店正在律所所在大厦楼下，没几分钟两人已经到所里。
　　在办公室门口，焕息驻步说道：“中午有时间么。”
　　梅丽嬉笑一声，“不小心有约。”焕息纳气一笑，睫毛眨巴着，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去。梅丽在身后大呼小叫的，“你怎么笑得这样诡异？”
　　秘书小乔春风一笑与焕息打过招呼，焕息不冷不热地回过一声“早”。便推门进了办公室。
　　伸过懒腰，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做律师不是当初穷其心思想要追求的么，哪怕这过程中付出多少，失去多少。焕息随手拾起小乔一早堆过来的资料，吸了口气，细细的看起来。新近接了一起遗产纠纷的案子，豪门家的恩怨。内心空荡荡时，也就这些客观冰冷的字眼让自己心安。
　　上午时分，小乔轻敲了门进来，端来一杯冻顶金萱乌龙茶。焕息道了谢接过来，捂在手里。正看得累了，乏得很，就跟小乔搭了几句话。
　　小乔乖乖巧巧的，永远穿温和的羊毛衫，配灰色的裙子和长靴，让人舒服的搭配，长得也讨巧。是从良好的家庭出来的，有起码的礼貌和教养。
　　小乔见她喜欢，也多少了几句。眼睛瞄在焕息身后的落地窗上，随口说道，“啊，说是对面的楼已经被日安集团买下来了！”
　　焕息听了她的话，从慵懒的状态里缓缓醒来，黑皮椅一转，面向身后的落地窗，眼神漫过对面六十层楼的广厦。
　　喝了一口茶，静了好一会儿，才说：“整幢楼？”
　　“整幢楼，汪子旭出手大方。”小乔肯定地说，隐含着惊叹。但见焕息许久不应，就悄声出去，带上了门。

　　———————————————————————————————————————

　　这时节北方已经很冷了，天黑得早。我自奶奶家里吃完饭出来，颈间围着温暖的羊绒围巾，大红的暗格衬着冬日的喜气洋洋。回校的路上买了杯热茶，捂在手里一直暖到心底。站在路边，看来来往往的车，一直到喝完。脚冻得有些僵，抬脚走时，顺手将纸杯丢掉。
　　学校甬路旁的花坛里植着高大的松树，黑黝黝的，沉默寡言。有男生从树下走过，不相识，却有着好看的身影，那样从容不迫，有些慵懒，衬着积雪的松枝，有清冷的意味。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目光甚至被他吸了去。
　　我悄然跟在他身后，上了楼梯。见他往十二班的教室去了。
　　同在一个年级，要打听一个人有多容易，何况是邻班，连手机号都有。我攥着那个号码好几天，每次仿若见着他清冷的背影。心里有小心翼翼的小儿女情怀。
　　我真的开始想着他了，在数学地理历史政治之间想着他。
　　一月一次的月假那天，潮涌的人往校门口堵。我站在大门口外的石阶上，耳边泛着十六七岁的喧嚣，无止无歇。
　　就这样给他发了一则短信，我还正是胆大妄为的年纪，12月20日，问——
　　“汪子旭，我可以喜欢你吗。”

作者有话说

　　王梓旭，我会一直写这个文，写完了我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