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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N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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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数日的霏霏细雨终于在太阳重现后终止了。
洗涤了一片湛蓝的天空,青葱的绿叶留恋不舍地粘着光亮的水珠,一阵风吹过,扑簌簌地洒落满地。
战战兢兢的学校生活从此展开,没有开学典礼,没有师生致辞,带着懵懂和新鲜,找到了班级的课室。
风。卷。尘。起。
董梓柔呆若木鸡地堵在大学舞蹈系的练舞室门口。
本来兴致勃勃地冲过来准备高昂地打声招呼的,却没想到眼前稀疏的景象让她的兴奋劲一下子冷却下来。
“哦,同学,欢迎你!迟到了哦!”看上去应该是老师的某东东正笑得憨厚的招呼她。
还有一位笑容可掬的熟悉的脸孔正张开了热情的双臂向她迎了过来。
“开、开、开什么玩笑!!!!!!!!!!!”董梓柔震惊地抱着脑袋对天长吼。
“哈哈哈!”
饭堂的其中一张长桌子前,某人正笑得痴狂。
“哇哈哈哈!”
董梓柔正黑着一张脸食不知味地虐待着面前的菜肴。
“啊哈哈哈哈哈!”
明明已经看到董梓柔的额头有青筋在冒现了,那明明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可是那个白痴成俊颖竟然还是抑制不住地不顾旁人目光笑得前俯后仰。
“咚!”果不其然,董梓柔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地一个爆栗挂在成俊颖的头顶上,害得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喂!!!!!你这个世界超级变态暴力女!!!!!很痛耶!!!!”
这边正吵得火热,旁边的段凉却好像被倒霉神光顾,身体周围弥漫着一股暗淡的色彩。
董梓柔使劲地扭捏着成俊颖的脸颊直到变形。
“我让你再笑!白痴!”
“什么嘛!的确很好笑啊!你们班上连同你只有七个同学……这样也能开班授课?这是我今天听过最搞笑的事情了——”
“成俊颖!你好像活得不耐烦了哦?”董梓柔活动着手指的关节笑得危险。
“不会!本人活得很耐烦,本人不介意再多活一百年!”
“还一百年!我今天就要把你灭口!”
“救命啊!!!!!!!”
“你给我站住!别跑!”
打闹的过程忽然撞到了什么。
董梓柔意外地眨眨眼睛,举起的准备虐打成俊颖的双手忽然被牢牢地握紧。
又是那张笑得阴沉的脸。
她还是没有办法习惯那张脸。
那是一双几乎要把她看穿的眼睛,看入了骨髓,连藏在最深处的狼狈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要干嘛?放开我!”她挣扎着试图摆脱他的掌握。
他却笑眯眯地不把她的挣扎放在眼底。
他诡异地在她耳边呢喃了几句之后,成俊颖清晰地看到她明显地怔住,张皇着脸,又不甘心地咬咬唇,最后低着头,一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消失在他面前。
他都还没来得及追上去询问,那两人就消失在诺大的校园里了。
早上的阳光普照一下子失了踪。
原本以为终于要结束的阴雨天气却在阳光后再度肆意地放纵起来。
原来所谓的灿烂的日光,也只不过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让人错觉地以为那是结束的标志。
天空总在你措手不及的时候翻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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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经常神秘兮兮地不知道去了哪里,她那张仓皇的脸久久都无法从脑海里抹去,他从来没见过她如此不安,就好像被南宫逸握住了她的什么把柄一样。
可是她为什么不像威胁他一样用暴力去恐吓南宫逸?反而有点像屈服在他的要挟下一样……
——那个暴力女实在太不正常了!
就在成俊颖胡思乱想之际,摄影师J轻轻地叹了口气,忽然喊停了这次的摄影。
他呆呆地不知所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J在故弄玄虚些什么。
“今天的摄影就到这里吧。”
“可是——”成俊颖急促地冲到他面前询问,“不是还有几套衣服没拍吗?”
“不必拍了,今天的你根本不适合——”他用劲地搓了搓成俊颖的额头说,“这里太乱了……”
成俊颖痛苦地揉揉额头,不是滋味地扁着嘴巴,果然在镜头底下他什么都藏不住,如果……
——如果她也可以这么轻易就被看清心底的想法……那就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她,只是……
一向都作威作福的暴力女虐待狂,为什么她的背会有那么多坑坑嗒嗒的疤痕?就好像每一条疤痕都刻画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她一向都是作威作福的,没有对谁卸下过伪装,没有对谁臣服过。
可是为什么……
对着南宫逸……
她……
却露出了那种表情……
今天本来他和南宫逸要搭档拍摄这一组服装的,可是他也不知所踪了,好像自从董梓柔出现后,那个南宫逸也变得不正常,三不五时就旷工,完全不把模特的工作放在心上。
工作人员尽是对他的不满,他似乎也不在乎,只是乐于把她玩弄在手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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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蒙蒙,蒙上了一层黑乎乎的云层。
倾盆而下的大雨无情地打在身上,冻僵了一个脆弱的身躯。
湿润的发丝粘在脸上看不清她的面容。
扬起头,闭着眼睑,突兀地站在十字路口的中间。
周遭的汽车鸣叫声喧嚣而起,她只是充耳不闻。
来往的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她也只是视而不见。
她的世界里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外壳,裹在残缺的躯壳上,也许她仅仅是一块行尸走肉的玩偶,再也没有感觉。
……
“我知道你的一切哦~”南宫逸嬉笑着告诉她。
她意外地向后退了一步。
“包括巴塞尔的那件事——”他笑得既可怕又狡猾地一步一步逼近她。
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在诉说着她刻意隐藏的一切,在他面前,就像赤裸裸地被看了个透彻。
她恐惧地撇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他也没有强迫她,反而低着头想了一会,原先的骄纵神情一下子暗了下去,再次抬起头问:“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
在记忆的深处,她的确找不到南宫逸的一丝痕迹,可是他那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眼确实是似曾相识的。
……
“你知道他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吗?”
……
南宫逸的话如毒药瞬间蔓延全身,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董梓柔全身都僵住了,连血液也冻结在血管里,每一条神经都在过度活跃地颤抖着。
她下意识地包围着自己,痛苦的记忆不断地腐蚀着不完全的心,那些不完全的日子,如果只是一场梦,那至少醒来以后,只需擦着额头的冷汗,深深地呼吸一口气,那些梦靥就会烟消云散了。
但是那绝对不是一场梦,就算是梦,也太可怕了……
痛苦的记忆像烙印刻在身上,疼痛也许早已麻木,但是那些心灵的折磨与刺痛想要忘记是多么的困难。
不知道雨水可不可以冲刷干净她污秽的身体……
——不怕了……
她自顾自地摇摇头。
——我已经逃出来了……
——真的已经安全了……
——可是……为什么——
在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忽然一倾,被人用劲地拉到了安全岛上。
并夹杂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你找死啊!站在马路中间,以为路是你开的?”
这个声音是她所熟悉的。
她定定地看着他。
气得圆鼓鼓的脸跟平常不太一样,好像多了一份可爱的感觉,不再是杂志里面那张搔首弄姿的姿态,反而更贴近一个“凡人”。
而他刚刚正要过马路,看到她的时候,吓得差点连心脏都蹦了出来!
她呆滞地站在十字路口中央,周围的车从她身边惊悚地呼啸而过,行人与她的擦肩而过仿佛也只是与空气产生了摩擦,不知道她是太专注地想事情,还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暗沉的天空笼罩在她淡薄的身躯上,仿佛盖上了一层黑乎乎的薄纱。
她的脸色比以往还要苍白,也许是因为阴沉的光线所衬托的,也许……那是她本来的肤色。
于是慌慌忙忙地把她从危险的马路中心拉回了安全地带,撑着雨伞为她阻挡雨水。
这样他才看清了她的脸。
她有点愕然地看着他,嘴里呢喃着什么,可是他却一点也听不清楚。
注意力早已被她那张狼狈的脸吸引了。
周遭仿佛已经褪去了光亮的色彩,蒙上了黑白的面纱,只有眼前的她,被雨水洗刷得时而青白时而绯红的脸清晰得刺眼。
仿佛只是不自觉地,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从她眼眶底下温柔地抹去一丝痕迹。
“你……为什么哭……”
天地拉开了距离,心底最脆弱的那扇门忽然被撞开了,无助的情绪一下子缺堤般涌了出来。
冲到眼前,又忽然冻结在撑大的眼眶里。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凝视过他的眼睛,原来是这么的清澈而深邃,投影在那双眼瞳里的自己竟然是那么的萎缩!
她惶恐地拍开他的手。
他显然地怔了怔。
她察觉到他感到有点异样,而故意扯高音量说:“谁、谁在哭?那是雨水!雨水!”
她的笑容里完全看不到笑意,只有刻意隐藏的那些过去的痕迹。
他忽然觉得有点哀伤,心底一阵凉凉的不断动荡。
她什么都不不愿意告诉他。
就好像他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他悲哀地咬咬唇。
“我不是白痴……”
“你就是白痴啊!雨水跟泪水都分不清楚……真白……痴……”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那双悲悯的眼睛颤抖着望住她,仿佛她做了一件很不该做的事情,伤害了一个单纯的孩子……
“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
——你明明害怕得都在颤抖了,还不承认,还要忽悠我?
他默默地低下头。
——就算我说你在颤抖,你也会敷衍我说是因为被雨水淋湿,在发冷吧……
“喂……”董梓柔担心地把头凑到他脸前,“你别胡思乱想啦~我没有不信任你……”
他却孩子气地别过头不看她。
轻轻地叹口气,闭了闭眼,把郁闷的心情都整顿好,她瞬间就恢复了以往的顽皮神色。
一掌击落在他硬邦邦的背脊上,甩了一下黏糊糊的发丝,领着阴沉着一张脸的他,大步大步地往回家的方向迈去。
“快点回家啦!我好饿!走咯!”
并肩的身影有说不出的协调,明明是气在头上对着她却无处发火,就算你把臭脸扔给她,她也只是视而不见,试图把胡乱蹿越的心情压回那扇门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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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口有些骚动,刚洗完澡的段凉好奇地走了出来。
一看到董梓柔全身湿透的模样就紧张地冲了过去。
“你怎么成了落汤鸡了?没带伞?”他把毛巾盖到她头上温柔地擦拭,完全没有理会旁边的成俊颖,尽管他铁青着脸一直目不转睛地瞪着他们。
“我也不知道今天会下雨啊~”她撒娇地一把抱住段凉,来个尽情地耍赖,硬要把身上的雨水都沾到他身上。
“喂喂!我才刚洗完澡啊~”笑得很轻,虽然嘴巴上嫌弃她,却没有推开她,反而把她搂得更紧。
那股旁若无人的亲热状,气得某人七窍生烟。
成俊颖唾弃地翻了个白眼,故意咳嗽了一声。
恰好把段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让董梓柔赶紧去把衣服换下来,待她走后,他平静地笑看着成俊颖那张臭死苍蝇的脸。
“你这幅脸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怒气腾腾地说,“你自己的烂桃花还在206号房,你都还没有处理好,这头就抱着其他女生卿卿我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平静的笑容,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华姐的出现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本来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面了,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总一天他可以忘记她的……
可是……
低垂的刘海遮盖了眼眶底下的哀伤。
“她知道你跟华姐的事吗?”他忽然突兀地问。
“你说小柔?”段凉意外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她没必要知道——”
“那你到底想怎样?一直欺骗她?”
段凉似乎从他激动的态度中找到一些端倪,他皱了皱眉说:“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你还爱着华姐不是吗?”本来一直忍着的话终于还是爆发了。
今天晚上的客人稀稀落落的,十分安静。
只有成俊颖的那句不经大脑的话清晰地不断徘徊在脑海里。
段凉忽然变了一张脸,语气既可怕又冷漠,仿佛成俊颖说错了什么,刚好刺中了他的死穴。
“那又怎样?”
如玻璃一样的眼瞳忽然漫上了杂质,那股冷漠快要把他冻伤。
他勇敢地咬咬唇,成绩可以输,外表可以输,家人也可以输,但是气势不可以输!
成俊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坚定地回望着他。
“既然你还喜欢华姐,那为什么又要一脚踏两船?为什么要耍弄小柔呢?”
这回倒轮到段凉惊讶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一脚踏两船?谁耍弄小柔了?你到底误会了什么?”
“误会?”
这句话当初小柔也曾说过,说他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可是……
他们那种亲热的态度,绝对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朋友那么简单,为什么这还叫做误会?他不是傻瓜!
“我才没有误会……我不是瞎子……”他咬唇,虽然极度地不想承认他所看到的事实,可是……事实终归是事实,“我才不相信,你们只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停地回响,没有风,吹不散乌云。
沿着伞骨滑落的水珠化成了一滩水,湿润了门口的垫子。
沾了些许雨水的发丝粘在脸上一点也不舒服。
他害怕看着段凉的双眼,一股隐藏在心底的感情不断地侵蚀着他全身的细胞。
他更害怕听到那个事实——
如果由段凉亲口证实了那个事实,不知道他会不会更加哀伤——
“你说得对……”段凉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冷漠如冰地仿佛只是机器刻录的声音,没有感情,“我们不只是青梅竹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