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志怪之白木的复仇》小称

4、彘形兽

　　-4、
　　风吹来，树叶便发出声响，不会想要阻止自己的声音。
　　秋天到了，树叶落下，也便落下，并不会埋怨秋天。
　　有的树木倒下，有的树木便将它吸收当做养料，树木并不会感到抱歉。
　　我看到人来人往，房屋倒塌。有人哭了，我也便看着他。
　　该发生的，便让它发生。

　　4、
　　西京城西七百里，群玉山脚下。

　　月光之下，微微起伏的草坡上，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巨大的白玉石门，上书“心境”。

　　良刑和清退到一旁，“白木，古艾，这便是心境，去取你们的玉牌吧。只有拿到玉牌，你们才真正地成为了圣心宗之人。记住，每日午夜子时，心境中央的玉笥池中会生出一块玉牌。拿到玉牌，出口便会出现。”

　　白木看了眼良刑，“拿不到便出不来？”

　　良刑抬头看那“心境”二字，露出怀念的笑容，“答案都在那里面。我只能告诉你，虽然我不知道这十年进去过多少人，但是出来的，加上我和清，也只有五人而已。现在那里面，应该比当初更要热闹许多了吧。”

　　白木点点头，径自走向那门，人刚刚踏过白玉，空气中便出现异样的波纹，再看去，便已不见白木的身影。

　　两人回身一望，却发现古艾在远处拔草……

　　古艾把那草这里塞一点，那里塞一点，折腾半晌，终于走过来，笑道，“我感觉这草会救我。”古艾拍拍口袋，把银丝小扇往发髻上玉环中一插，拱了拱手，“良刑，清，我这便去了，你们等一下，我很快出来。”

　　清无甚表情，良刑乐了，挥挥手，“好，去吧。圣心宗见。”
　　看着古艾也走进白玉门不见了身影，良刑喃喃道，“也不知道那个野蛮的家伙会不会为难他们两个啊……”

　　清笑眯眯地瞥他一眼，“有时间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下自己吧。十天以后的宗门会，你小心输到被派去外宗。”

　　“只要不是遇上你这种变态，我怎么可能输。”

　　“你说谁变态。”

　　“谁变态我说谁。”

　　“你再说一遍。”

　　……月光下，两个高大的身影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打了起来。

　　眼见清脸色不善地要摘掉玉牌，良刑扑过去便要阻止他，一个声音忽然从玉门处传来，“咦，你们两个是在打架吗？”

　　良刑惊讶地回头，看到竟然果真是古艾站在那里。

　　只见古艾手中捏着一个白色的玉牌，右边袖子被扯开，露出雪白的小臂，臂膀处缠了几圈布条。

　　“你、你拿到玉牌了？”

　　古艾点点头。“我一进去就找到了近路，还遇到了一个和蔼的大哥哥。”

　　“和、和蔼？……”

　　“对啊，我跟他说我是风声木古艾，他就哈哈大笑，说风声木这个词条还是他写进圣心宗总录的呢，然后就把玉牌给我了。”

　　“……”“……”

　　古艾有点苦恼地摸了下胳膊，“不过还是受伤了。我感觉另一条路有很大很大的危险，就只好走这条会被蛇咬的路了。还好我拔了鬼针草进去。”

　　良刑和清的脸色都有些古怪，半晌良刑长叹了口气，“出入心境而能只受这样的小伤，应该也就只有你了。以前只听闻风声木能断事、能预言，今日亲眼所见，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宗主和长老如此看重与你。”

　　古艾吐了下舌头，“古艾运气好吧，遇到了和蔼的大哥哥嘛。”

　　良刑抿着嘴没说话，清冷笑道，“你说他和蔼，圣心宗的人都该不认识和蔼二字了。”

　　***
　　白木入玉门后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看身后，又看了下四周。四下并没有人，只有夜风悄悄地拂过草地。
　　白木从袍袖中摸出一根极短的银针，封住食指商阳穴，咬破指尖，挤出几滴血来，涂抹在自己脖颈中。便蹲下按揉自己已经有些发痛的小腿。

　　血气随着夜风轻轻散去，很快白木便听到了野兽喘息的声音。
　　白木转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暗暗按住靴口的匕首短柄。
　　只见一只彘形怪兽从远处跑来，黄身赤尾，却长着一张婴儿的脸。它看到白木之后，便发出鸣叫，声音也像婴儿一般。

　　彘形兽身形巨大，将白木扑翻在地，利齿便向他脖颈中咬了下去，却一口咬到锋利的匕首，嗷呜一声从白木身上滚了下去，嘴上的鲜血喷了白木一身。
　　白木用尽全部力气反身压住彘形兽，抽回利刃逼在彘形兽脖间，膝盖顶住彘形兽柔软的腹部。
　　“想出去吗，想出去就听我的。”

　　***
　　天光已经大亮，太阳从群玉山的东边升起，草木间生长万年的玉质山石在阳光下闪现五色的光晕。

　　化成人形的彘形兽给白木抱来一堆野果，白木挑了几个吃了，便走上山坡看附近的地形。

　　待走回来，白木发现彘形兽一脸愁苦地在啃野果，便默默拿起几个野果，向着食指已经愈合的小口又咬了一下，在果子皮上抹了一圈儿血，递给了彘形兽。

　　彘形兽闻到人血的腥甜气味，兴奋地一下便现了原形，尾巴都摇了起来，呼噜呼噜地将野果吃个精光，然后便坐在一旁，眼睛晶亮地看着白木。

　　白木指了指远处，彘形兽便颠颠跑去那里坐下看着他，白木又指了指，彘形兽便起身又跑了一会儿坐下看着他。
　　白木又指了一下，彘形兽这次跑了好一阵子，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儿，才停下坐住。

　　白木伸出食指，把商阳穴内的银针挤了出来，在地上八处滴了血，暗暗围成一个约十步宽的圆圈，然后取出八根银针钉在血迹处，把银针头上极细的蛛丝引线顺着地面拢在一处，远远放下。

　　白木又把整根银针插回商阳穴，招手让彘形兽回来，指着那个圆圈的中心让彘形兽过去。

　　彘形兽卧在地上，被白木推着翻了半个身，黄黄的肚皮露在外面。白木把食指的口子咬大些，在彘形兽的肚皮上抹了几下。

　　彘形兽嗅着自己肚皮上香甜的人血气味，呼哧呼哧兴奋地想要翻身，被白木按住轻拍了两下脑袋。

　　白木退出圆圈，走到远处拿起那几根引线，伏在了草丛里。

　　过了一会儿，彘形兽便打起了呼噜，白木还是不敢移动分毫。片刻后，便见远远奔来一只白尾长耳的犭也狼，身上还驮着一个赤身裸体之人，耳朵长长地从发间支棱出来。

　　一人一兽转眼就到了近前，在离彘形兽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那人跳下来，对着犭也狼的屁股踢了一脚，“心境里怎么会有人类的血味！你过去看看！”

　　那犭也狼小心翼翼地靠近，嗅了嗅，又绕着彘形兽走了半圈，口吐人言，“是只合窳，还活着！”

　　那人正要靠近合窳查看，忽觉身侧微风过，几根细细的东西从头顶飞过，然后身周便亮起一个金色的光圈，和玉质山体反射的阳光混在一起。那金光一起，睡梦中的合窳立时惊醒，跳起身来，浑身黄毛根根竖起。金光收拢，压迫至中间，一人两兽顿时痛得昏了过去。
　　那人昏过去后，体型渐变，竟也变回一只灰色犭也狼，体型只比另外一只稍微大些。

　　***
　　白木扶着草地慢慢站起身，将银针插回八处血印，用匕首在每处捣了几下，用新翻出来的泥土将血痕覆盖，又铺上些杂草。才做完这些，白木的领口已被汗水浸湿，小臂酸痛，几乎握不住匕首。于是他便自坐在一旁，按摩自己的手臂和双腿，静静等着合窳和两只犭也狼。

　　那两只犭也狼几乎同时醒了过来，仍旧缩成一团不敢起身，浑身发抖，眼含恐惧地看着白木。
　　这时合窳也醒了过来，对着白木发出痛苦的呜咽，却一步也不敢靠近。

　　白木起身，伸出插着银针的食指，用力往指尖挤出一滴血珠，阳光下那血珠殷红。
　　合窳迟疑地看着那伸到自己面前的指尖，半晌终于伸头过去嗅了一下，再嗅一下，然后终于前行两步，在白木脚旁卧下。

　　白木低头看那两只犭也狼，另一只手在食指商阳穴处摩挲，声音温和，“想出去吗，想出去就听我的。”

　　***
　　三天之后，玉笥池旁。

　　子时将近，池旁四周起伏的土坡上出现一个身影，缓缓下坡，向玉笥池走来。

　　遮挡月亮的云朵穿行而过，月光勾勒出那人清晰的身影。白衣少年早已一身浴血，走路的姿势也很僵硬，他走两步歇一歇，然后再接着向下走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在池边站定，水光在他脸上映出亮银的波纹，正是四天前便进入心境的人类少年，白木。

　　玉笥池中心一台方石，方石中蓄着一个小小水泊，水中静静流淌着五色的彩光。只见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盛，然后在突然间收敛压缩，片刻便消失不见。

　　白木丝毫没有迟疑，迈步跨入初春冰冷的池水中，向那方石台一步步走了过去。

　　眼看那水中的黄玉牌已触手可及，白木忽听得身后水面轻响，一阵清风从自己身侧略过，眼前一花，那石台水中已空空如也。

　　抬头看去，玉笥池对面树枝轻晃，正坐下一人，手中巨大的镰刀直直对着白木，刀尖上平平躺着的，正是那黄玉牌。黄玉牌上的水渍随着刀尖滑下。月光下，那镰刀上挂满了成百上千的玉牌，大大小小，颜色各异，互相轻轻撞击，发出悦耳的声响。

　　“想拿玉牌，得先问问你担礼大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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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5：犭也狼
　　《山海经·中次九经》：“……有兽焉，其状如狐，而白尾长耳，名【犭也】狼，见则国内有兵。”

　　注6：合窳
　　《山海经·东次四经》：“……有兽焉,其状如彘而人面,黄身而赤尾,其名曰合窳,其音如婴儿,是兽也,食人,亦食虫蛇,见则天下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