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选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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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黄道吉日，宜出行。
天微亮，我就被宫中来的车接走了，一路倒是平稳，耳旁的鸟儿欢叫。今天的我特意熏了紫薇香，虽然还是一样的头饰，一枝白牡丹确是让我格外精神。我不自主地绞着帕子，手心里冒着汗。
半个时辰，马车渐渐的停了，“萧小姐，请下车！”传来尖锐的声音，我撩开帘，阳光有点刺眼，眼前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宫殿，黄色的瓦，红色的墙，心中一怔，旋即覆着太监的手，下了车。“萧小姐，请往里边走。”那太监细眉红唇，倒是白净。
我把几两碎银子放在他的掌心，“多谢公公，这几两银子是给您喝茶用。”
广场上寂静无声，我挤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冷静地看着前方。其他的人，或是偶尔转头观察别人，或是整理衣物，或是低头无语。
三年一度的选秀，或是劫或是难，多少年后我才明白。
有人想要“留用”、有人想要“撂牌子”，只能听圣言。
今年的选秀在寄云宫举行。这会子，秀女们正在寄云宫的偏殿休息，个个都是容姿出色，打扮也不尽相同。我坐在椅上，喝着竹叶青。一个女孩子忽然凑了过来，“姐姐，您是不是兵部侍郎萧正楠大人的千金？”淡淡的清香胜过竹叶青，
“正是，妹妹是？”我抬头一看，没有倾国容貌，却又憨态可掬，嫩黄色的宫装衬得愈发玲珑娇小。
那女孩握着我手，惊讶万分，“姐姐不记得我，我是太原知府邢知栋的女儿，邢侨涵，”歪着头看着我，“妹妹可是一直惦记着姐姐呢。”说完便在旁边坐下。
我想起，当年父亲外派山西，与邢家联系颇密，自小便于邢家女儿侨涵玩得甚好，不过六七年过去，模样也大变，未能认出。
“妹妹说到哪去了，姐姐就是忘了所有人，怎能忘了你？”我点着她的鼻子，“只是，几年不见，妹妹出落得越发水灵，姐姐倒是不认得了噢。”我笑着说道。
侨涵脸大红，“姐姐也不羞，倾国倾城之色谁能比，竟然取笑涵儿。”我俩便坐在一旁聊聊家事。
“充仪娘娘驾到，各小姐接驾！”尖细的声音响起。
众女相继下跪，“娘娘万福金安。”我低头应和着叩祝声。
“都起来吧。”懒懒的声音，带着轻蔑。
“谢娘娘。”众女起身谢恩。
“妹妹们无需拘束，坐吧，让本宫与尔等话话家常。”柳充仪玩弄着护甲，抬头笑道，“听闻，这次秀女中有位秒音小姐，不只是哪位？”眼眸不断巡视着四周，“本宫想好好看看，能否伺候皇上。”
席下轻笑，只见一粉红女子向柳充仪福身请安，“娘娘吉祥，小女妙音，镇远将军黄剽骑之女。”应对得当。眉宇刹有须眉义气，却女儿媚态不减。
“噢，黄小姐果然不凡，听闻小姐有诗魂之称，不妨为今太平盛世赋诗一首？”柳充仪笑望着她，眼中颇有深意，却又拂了拂裙褂上的灰尘。
那秒音盈盈下拜，“娘娘缪赞，妙音不才怎及娘娘万一，只是闲人虚无玩笑话而已。怎可在各位妹妹面前献丑。”甚为谦卑。
“妙音妹妹谦虚，本宫也不勉强。”柳充仪似乎很欣慰，也颇得意。“以本宫愚见，妹妹才情定能得青目，陛下驾前可不能如此谦逊哦。”
“谢娘娘，娘娘贤良淑德，勘为天下女子典范，妙音定会时刻记起娘娘恩惠。”秒音对上柳充仪，彼此眼中多了层自信。
“好了，本宫随口一言而已，妙音妹妹无需拘礼，快起身坐吧。”纤纤玉手半抬，妙音便回到位上，不小心撞倒座角，不由呜呦，还是坐下。
“妹妹可要紧?”
“谢娘娘，无大碍，只怕是一团青紫。”
只是听到扑哧笑声，在异常安静的偏殿却是格外的响亮，我回头一看竟是邢侨涵，怕是知道犯了忌讳，掩口低眉。
“谁，竟在娘娘面前啼笑？”这太监倒也反应过来，不断寻视我们，“还不向娘娘赔罪？”
侨涵想是怕了，急忙在地下跪着，“娘娘恕罪，小女该死。”
“这位小姐怕是对本宫有所不满，才啼笑至此吧。”柳充仪左手拂着灰尘，右手却紧紧地按着桌。
“小女不敢，只是，只是……”侨涵霎时惊慌，乱了方寸。只能用无助眼神看着我。
“娘娘恕罪，刑小姐娇憨可爱，想是被家里宠坏，一时未察，犯下弥天大祸，请娘娘看在刑小姐年幼无知，赎罪。”我跪在侨涵旁边，不卑不亢。
“哦，难道天下行盗、杀人之人可因为无知，便可无罪？”柳充仪嘴角微动，轻酌茶水。“我想妹妹定知其中道理？”
我定了下，抬头即言“娘娘，天下罪人定是前世因果，今生报应，想是那群人前世作孽太甚，抑或害人无数，此生才得天下唾骂。而刑小姐前生怕是前生修的万千福种，今生投的笑口常开，福泽定会无穷。”我隐约看见柳充仪额头青筋，却又只能故作镇定。
柳充仪等了很久，“妹妹说的是，只是会笑不定会福泽无穷，恐想政原宫中的徐才人。”冷笑而已。
“娘娘，小女……”我正于辩驳，见一太监附耳柳充仪耳语一番。
“哼，本宫今天不与你等旁语。”便拂袖而去。
“姐姐，多谢，侨涵定不会忘记今天救命之恩。”侨涵扶我起身，眼角有着几滴泪珠。似乎吓得不轻。
我拍着她手，“妹妹无需多虑，你我到底是姐妹一场，看你身处险境，姐姐怎能袖手旁观。”我漾开我最美的笑容。
见我笑开，侨涵也放心，我俩也各坐下。
周围又响起议论声，“这次凭她倾国倾城，定会撂牌子。”“野不过尔尔，沉不住气。倒是少个人。”
侨涵听了倒是很急“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最多不过撂牌子，姐姐我倒是想到外面逍遥自在。”我不过轻风话语。
“姐姐，你若是撂牌子，妹妹我定会陪你。”侨涵望着我，让我感觉不真实。
“妹妹若是留用了，进宫不是更好。只是不知事的孩子。”我喜嗔。
“姐姐，你又取笑涵儿，真是不羞。”说完便转身不语。
我只是笑。
待选秀女五人一组被带到寄云宫正殿，或是愁或是喜，我被安排在最后，与秒音、侨涵同组，其他两人便是苦恼，我却静得出奇。侨涵见我不语，便不与我话语。
看着那些出来的秀女，有晕倒、有得意忘形甚至马上充起主子的。
我们被带进了寄云宫正殿，静，连心跳也落进我的耳朵。
“跪，拜叩皇太后、皇上及众后妃。”这声音听来很耳熟，却又想不起几时遇见。
“臣女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各位娘娘万福金安。”我一直低头看着青花地板，只觉得很凉。我听见秀女因紧张而快速喘气声，我似乎还看见他们捏紧帕子的样子。司礼官唱起我们的名字。
“镇远将军黄剽骑之女，黄氏，年十七。籍苏州府，先祖袭五代定远候。”
“杭州知府罗开星之女，罗氏，年十六。籍海宁府，父进士及第。”
“江西巡抚邢知栋之女，刑氏，年十四。籍广元府，母为启释郡主。”
“四川总督王辉昀之女，王氏，年十六，籍济南府，父为状元及第。”
“吏部侍郎萧正楠之女，萧氏，年十六，籍洛阳府，父赐御剑。”
“都起身吧，让哀家好好看看。”
妙音向前福身，“镇远将军黄剽骑之女，叩见皇上，皇太后及各位娘娘。”只不过是一语，便能打动人心。
“抬头让哀家看看。”空气中浮现着怪异气氛，到底是艳芳无物，我听见后妃们叹息。
“听说你名秒音，可会乐器？”慵懒声音在大殿上盘旋，“朕要看看是否名副其实。哈哈。”低笑着带着调侃。
“回皇上，臣女略通琴艺，家父时常教导臣女练习。”
“嗯，不错”皇上点头，“到时候朕要听听你的琴艺。”
“谢皇上，臣女定不让皇上失望。”只见司礼官已经将秒音名字记下。
“江西巡抚邢知栋之女，年十四。叩见皇上，皇太后及各位娘娘。”倒也规矩。我茫然感觉上座传来痛恨眼光。
“启释近来可好？”太后的语气中带着关切。
“谢太后关心，家母甚好，也时常惦记着太后。”侨涵点头。谦恭有余。
柳充仪惊叹道：“哦，这位就是启释郡主之女，想来定是有不凡才能。”我抬头看见柳充仪座于皇上右二座，倒是显得端庄，只不过语气。
太后似乎没有听见，“皇上，这孩子我喜欢的紧，不如就留在宫中伺候我。”说完又望着侨涵。
“既然母后如此喜爱，就留下吧。”司礼官又将侨涵计下。
“吏部侍郎萧正楠之女，年十六，叩见皇上，皇太后及各位娘娘。”我脱列，轻盈下拜。
这时宁静的殿阁中传来咯咯笑声，“父皇。”我偷瞄着那小小的身影，“哲颜也要看姐姐。”皇上将她置于膝上，粉雕玉琢，笑得很开心。太后及后妃也只是笑，仿佛只是一件很寻常不过得天伦图。
“好，我们看看，哲颜慢慢看，喜欢那个和父皇说。”皇上亲昵地点着哲颜额头。
她往下看，真好对上我的眼，笑得更开心。
“父皇，我喜欢这个姐姐，我要她，我就要她。”她开心得手舞足蹈。
太后好奇问道：“哲颜，为什么呢？”
“因为只有她感对我看。我喜欢。”哲颜正经回答。
“好，计下。”就这样我被留下了。
“姐姐，以后我们就能在一起了。”侨涵开心附上我手。“以后我俩就要照应。别让人钻了空子。”
我急忙捂紧其嘴，“慎言慎言。以后也只能我们俩相依偎了。”我望着远方，只见宫墙深锁，望不尽，看不透。
携手随着司礼监穿梭于红墙黄瓦间，雕栏轩庭短了，小了。
出了宫门，等车，我笑了。
多年之后，我还能记起这时候的心情，也感叹此时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选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