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丈母娘和女婿 ...
-
日子平静的像水一样，朱峰也渐渐淡忘了TINA的事情，这事本身就没有什么，在单位混谁没三亲的俩热的呢，TINA跟曹莽在一个办公室，天天打照面，难道两个人在机场等车接得大眼瞪小眼不说话？
早晨曹莽去上班，朱峰接了自己老娘的一个电话，意思让他今年过年回家来……
“不是我不想带孩子回去，我回去了剩下三口人怎么办？”朱峰隔着电话喊冤。
“一块儿回来啊……你让蒙蒙请假……”朱峰妈对于工作这个词是按照中国国企八十年代的标准来定义的——喝杯茶聊聊天，一张报纸看半天。
“要能那么容易早回去了……”朱峰忍不住叹气。曹莽的工作名义上一周四天临床，半天教学，半天科研，可事实上几乎从来没有周六日休过假，动不动夜里三点被叫起来做手术，赶上申基金截止的时候没有夜里十二点前睡过，资本主义剥削的本性在他身上赤裸裸的体现出来了。
都说仰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朱峰母亲对曹莽这个博士女婿向来高看一眼，从见第一眼就发自内心的喜欢。
朱峰遇见曹莽的时候已经三十三岁了，这之前一直孑然一身没对象。那年夏天，朱峰妈来美国看朱峰，临走的时候在机场潸然泪下。她当时说了一句话，朱峰差点为这句话给她跪下……她说，我儿子学习学习好，工作工作好，人品又那么好，怎么就没人对我儿子好呢？
一个月以后，朱峰妈的祈祷还真灵验了，在黄石度假的朱峰碰见了那个对自己好的人，那个人就是曹莽……
有时候电话里朱峰会开玩笑的跟母亲抱怨曹莽最近不顾家，对他不够好……
“他对你不好你都活不到今天……”朱峰老娘在重洋之外一声狮吼……
朱峰心里知道母亲说的是大实话。朱峰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经历了朱峰姐姐嫁的“没本事吃软饭”的女婿，和朱峰哥哥娶的“又奸又滑”的媳妇，朱峰妈对朱峰的个人问题已经彻底想开了，管他中国人美国人，管他男的女的，能有个人对朱峰真的好就行。
朱峰和曹莽同居的第一个秋天，朱峰妈要来看朱峰。那时候朱峰刚买了房子，房子不小，三间卧室，可怕母亲怀疑，朱峰还是跟曹莽商量想让他在外面租房一个月。
“我妈人很老派……心脏也不好……”朱峰绞尽脑汁的想措辞……他不想让曹莽觉得他是在逼曹莽走，他恨自己的怯弱，也无能为力。
“我可跟我妈说了……”曹莽知道朱峰的家庭比他的不知传统多少倍，他不想勉强朱峰，但也做不到心甘情愿……“放心吧……我会找地方躲一个月的……”摸摸朱峰的头，回他一个善意理解的笑，尽管笑的很虚伪。
出租的房子很快联系好了，曹莽的生活用品也打包齐全，本以为两个人会因此分开一个月，可朱峰妈飞到美国的前一天，房东突然给曹莽打电话说他不准备租了，无奈之下，朱峰只能对母亲谎称曹莽是他房子的租客。
有一天朱峰回家，母亲问他，一个月收多少房租……
“一千吧……”朱峰心里在打鼓，他跟曹莽没事先准备过这个问题……
“怎么蒙蒙说你收他八百……”朱峰妈认识曹莽不到一周，已经开始喊曹莽的小名蒙蒙了……
“八百是净租，一千包含采暖，电费，水费，网费……”朱峰不愧是在银行锻炼出来了，忽悠的话张口就来不用打底稿……
“你怎么这么黑……”朱峰妈说着说着就跟朱峰急了“人家孩子天天不在家就来这儿睡个觉，用什么电用什么水啦你就收人家一千……”
“可是冬天还有采暖啊……”朱峰心里暗暗想笑，这真是胳膊肘向外拐啊……
“你看蒙蒙多不容易，那么小没爸爸，妈妈又离得那么远……都是中国人，也不相互体谅点……”朱峰妈说着说着感慨起来……“我跟蒙蒙说去，下个月房租八百，什么都包，这钱算在我身上……”
朱峰妈最高学历高小，但有股江湖的仗义劲儿，朱峰对此挺没办法……
后来有一次朱峰妈跟朱峰说，曹莽今天开车带她去购物了，给她讲什么是什么，哪个是酸奶，哪个是牙膏……
“要没蒙蒙，我连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洗洁精的都不知道……”朱峰妈的话中有几分感激，有几分得意……
朱峰之前也带自己母亲去过美国的超市，每次都是急匆匆十五分钟该买的拿齐了扭头就走，根本就没时间解释。那天母亲的话让朱峰觉得惭愧，小时候母亲牵着年幼的自己去认识世界，耐心的去解答他一个个幼稚的提问，如今身在异国，自己长大了，母亲反而成了小孩子，对这个世界有非常多的好奇，同时需要人保护，也需要人带领她认识这个新世界，自己作为亲儿子都不屑去做的事情却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做了……
曹莽跟多数美国人一样，不吃内脏和杂碎……但朱峰妈在家做饭有时会做点什么鸭血鸡爪子的，曹莽也闭着眼睛吃，吃完了还帮着收碗筷……
“蒙蒙这孩子真的是懂事，眼里有活儿……”朱峰妈夸到这里还不够，还填了一句，“这么好的孩子，我再有个女儿一定要嫁给他……”
“要是儿子呢？”曹莽嘟囔了一句……
朱峰马上使了一个恶毒的眼色示意曹莽闭嘴……
“不管儿子女儿，能在美国相见，我们就是有缘，以后你别再叫我崔姨崔姨的，你就喊我妈……我从今以后在美国就有俩儿子……”
朱峰快被她老娘这么一出儿给搞疯了，心想还干儿子呢，你要知道你眼前这个人把你儿子童贞都骗走了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
“妈……”曹莽还真蹬鼻子上脸，叫完了还很得意的冲朱峰这头笑……
母亲在美国锻炼了锻炼能自己去购物了，有次回来买了48条超市促销的男士袜子，一半给朱峰，一半给她干儿子……
那年母亲临走的时候，朱峰请了一周假陪母亲坐加勒比邮轮，以弥补这么长时间没好好留在她身边的缺憾……
母亲在船上问了一大堆曹莽的问题……
“蒙蒙是不是家里条件不好啊……他说他十七岁爸爸就不在了……那天我问他妈是干啥的，他跟我说做生意，什么都干……你说家里就一个女人供他上学……”
“他家里应该还行，肯定饿不着……”朱峰心里暗暗想笑，曹莽估计是想低调点，不想说自己亲妈是能买卖医院的大富婆，结果母亲就以为人家家是街边摆地摊开两元店的类型……
“蒙蒙说他中学就跟着他妈去北京了……他爸妈啥时候离婚的……”
“不是离婚，是根本没结婚……”
“蒙蒙不是私生子吧……他爸是不是那时候已经有老婆了……”朱峰妈还继续八卦……
“不是他爸不想娶，他爸求婚不下十次，是他妈硬撑着不嫁，人家妈是女权主义者……”朱峰后悔话题扯远了，他不一定有能力给自己老娘解释啥叫女权主义者……
“哪有女的不结婚的……孩子都有了……”朱峰妈一百个不理解……
“你看蒙蒙陪我挑的裙子，不错吧……”不知怎么，话题又回到了朱峰妈身上的衣服上，“要没蒙蒙我都不知道船上第一天晚上要穿这样的裙子，人家都穿裙子，我穿大裤衩，一不小心又成土老帽了……”
朱峰第一天晚上没去欢迎宴会，但他老娘跟着一个台湾太太一起去了，豪华游轮第一天晚上的欢迎宴会上女宾是要穿晚礼服的，这样的细节连他自己都忘了……
“蒙蒙这孩子歪心思少，老实，而且心细，可就是年龄比你小太多……”朱峰妈小声嘀咕……
朱峰听到最后两句的时候觉得他母亲该明白的应该已经明白了，但却对他们的感情给予了最大的理解和包容，自己前世真不知是积了多少德能有这样宽容体贴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丈母娘和女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