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手绢》whaleshark

2、回国之争

　　吃完饭回家，一进门，大狗RICHARD就扑过来，随后两只小点的狗墩布和抹布也过来问安，一阵汪汪汪汪，大狗小狗都欢喜得直摇尾巴……

　　“我儿子见我比女儿亲多了……”曹莽努力的让RICHARD不要舔他的脸，一脸为人父的幸福……

　　“你儿子见谁都亲……”朱峰在一边泼冷水。每天喂RICHARD的是朱峰，溜RICHARD的是朱峰，可RICHARD还是跟曹莽比跟朱峰亲……

　　曹莽的父亲就叫RICHARD,到他这辈儿是RICHARD JUNIOR，他曾经说过，如果以后有孩子，一定也叫RICHARD，RICHARD三世……朱峰当年还嘲笑他做梦，两个男人怎么会有小孩？如今孩子已经上小学了，可惜是女孩，RICHARD的名字派不上用场……两年前曹莽的朋友从收容站找到一条即将被安乐死的母狗下的幼崽送给曹莽当宠物，从那以后，这条小公狗就顺理成章的享受RICHARD的大名……

　　朱峰家里有三只狗四只猫，狗全部是公的，猫全部是母的，加上两个小丫头和两个大男人，基本算是阴阳平衡……

　　四只母猫分别叫手纸，瓶盖，强盗和老鼠,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一群多么不安分的家伙……朱峰家厕所里的手纸一直藏在柜子里面，因为只要拿出来过不了一个小时就被那只叫手纸的猫撕得精光……瓶盖最喜欢的是收集瓶盖，像宝贝一样的藏在床底下……强盗顾名思义，就是个女流氓，不光抢猫粮，也抢狗粮，除了RICHARD是家里最霸道的一个……老鼠是陪伴朱峰一家人最久的，如今已年过十岁，进入了猫的老龄期，黑色的身体，黄色的眼珠，是万圣节鬼故事里面不可或缺的元素，最喜欢去垃圾箱里淘宝……

　　除了RICHARD，两只狗分别是墩布和抹布，朱峰几乎花了一年的时间调教他们文明如厕……这两条串串狗都在收容站里待过，别人遗弃他们是有原因的——墩布来朱峰家一周，朱峰家里大人小孩已经没有一双没有被啃烂的鞋了……

　　强盗是下雪天的时候曹莽在家门口捡来的，不像一般收容站里认领的宠物已经做过了绝育手术……刚来的时候冻得真可怜……可等到春天闹猫的时候，母猫那个闹啊……为了全家人的睡眠健康，朱峰商量着把强盗阉割了，曹莽立刻点头……

　　“要不顺便去兽医院把RICHARD也做了……”朱峰提了个建设性意见。

　　“不行，绝对不行……”曹莽生气了，他一直戏称RICHARD是他亲儿子，把亲儿子给阉了老子不得给你拼命？

　　RICHARD是斗牛和金毛生出来的“狗杂种”，才两岁，已经是老大的个头，朱峰带它遛弯几乎等于它溜朱峰……邻居家的狗多是阉狗，都怕RICHARD，见面绕着走……RICHARD属于那种智商极高极狡猾的类型，除了喜欢欺负其他狗以外，还很好色，涉猎对象不光是小母狗，还有年轻漂亮的女孩……每回带RICHARD出门看见女孩子朱峰都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万一有个闪失，RICHARD嗖的一下摇着尾巴就冲出去了……但是这个处处调皮捣蛋的恶魔却很讨曹莽的喜欢，同时小恶魔也超级爱它“爸爸”，两个RICHARD之间的默契绝对不会让人质疑他们的血缘关系……

　　曹莽不真姓曹，真名叫小理查德.史帕洛帕尼，叫曹莽是因为母亲姓曹，据朱峰所知曹莽的母亲家的所有亲戚都是博士——一个正经的书香门第非得给孩子起一个如此接地气的名字。
　　同事和在美国的同学都喊他的英文名RICHARD，曹莽妈和朱峰妈喊小名蒙蒙，叫来叫去曹莽这个名字成了朱峰的专利……

　　打发完小孩上床睡觉，朱峰把箱子里的裤子拿出来熨……

　　“你先睡吧……回来时差还没倒……”朱峰看见曹莽还在看IPAD……

　　“没事……飞机上睡过了……那个袋子里的东西是给你买的……”

　　朱峰小心的打开DUTY FREE的袋子，有几瓶化妆品，眼霜什么的……有一瓶精油……最让人无语的是有一瓶美黑膏……曹莽是典型的五大三粗型的男人，护肤品之类一窍不通，亚洲人都是以白为美，有几个用这个的？

　　“告诉你不要买，净瞎花钱……”朱峰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小甜蜜，忍不住的想笑。

　　“看TINA买，我就跟着，她买什么我买什么……”曹莽甚至还颇为自得。

　　朱峰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捆着一下子沉到了海地，连个气泡都冒不上来……他不禁想起航站楼里曹莽和TINA两个人亲昵的说笑……跟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一样，曹莽不喜欢逛商场，更不要说去逛化妆品，朱峰也不喜欢勉强别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两个人从来没有一起逛过商场，唯一一次两人一起血拼还是黑色星期五大促销，朱峰让曹莽站在那里排队他去购物……

　　努力克制自己心理落差，朱峰觉得是时候把正经事说说了。

　　“我想今年带孩子回去一趟……”

　　“大冷天回去干吗？乌鲁木齐冬天这么脏……”曹莽低头看IPAD……他跟朱峰回过一次新疆老家，那时候元月份，对于乌市的空气很是有所领教……

　　“可这小地方过年也没个过年的气氛，咱孩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放炮呢……”朱峰住的是个小镇，不像纽约芝加哥有唐人街，过阴历年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

　　“你现在不上班一身轻松，我可放不了假……你就忍心大过年的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缺衣少食？”曹莽时不时也会跟朱峰撒娇……

　　“可是我跟人家朱老师说了今年要带孩子回去看看……”孩子生理意义的妈妈碰巧也姓朱，叫朱丽，在国内一所知名大学的生物系做助教，朱峰每回提到都用敬称朱老师。

　　“不行，绝对不行……”曹莽的话几乎吓了朱峰一跳……态度由刚才的模棱两可一下子变成了坚决否定……

　　“可是咱们当年跟人家朱老师承诺说会带孩子回去……人家已经有三年多没见，也挺想见见的……”朱峰差点没说，我都把孩子的护照寄到中国使馆了……

　　朱老师上回见小孩大概是三年前的一次开会的机会，可惜那时候孩子都还太小，对于妈妈是怎么回事还没什么概念，而且时间也太短，大概待了三天多就走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曹莽猛得把IPAD摔在桌子上，冲进卫生间……

　　卫生间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朱峰知道曹莽是借洗澡来躲避回国这个话题，他想不明白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怎么在这个问题上如此怯懦，怎么就不能稍微成熟一点。不管是否回避，孩子总是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来这个世界上的，难道你能给孩子说你跟孙悟空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