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见》董赫连

3、第三章 究竟是嫁来

　　云晏算是在襄王府中，安定了下来，他的房间是西厢最靠里的梓庭居，这里日夜都没什么人打扰，他来到王府也不用像在家里一样，做一些洗衣做饭的粗活。陈姨还为他安排了一个侍男服侍他，刚开始的日子倒也是清净。只是自从那一日从瑾纾的房里出来之后，云晏就再也没有见到瑾纾一面了。瑾纾终日奔波在皇宫与王府之间，晚上总是觥筹交错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应酬，虽说瑾纾除了与瑾怿喝酒之外从不喝醉，但也都是到了夜深才回来，而云晏初来乍到，没事也不敢再府里闲逛，只敢老老实实的呆在梓庭居里过日子。久而久之，这位侍君的地位出现了一些变化。
　　虽说云晏只是个侍君，但是王爷尚未纳主君和侧君，云晏入府之后也算的上是半个主人，大家也都对他恭敬有加，可是日子长了，见这位侍君并没有得到王爷的宠幸，大半个月下来王爷从来没召见也没有踏入过梓庭居半步，连提都不曾提起，这府里上上下下说这侍君不得宠的传言就流传开了。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也就不再对云晏恭敬有加了，就连他身边的那位侍男也常常与他顶嘴，终日见不着一面，更是不听他的使唤了。对于这些，云晏除了无可奈何，也只有习惯了，在慕容王府的日子也是这样过来的。他像一个绝缘体，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一个人自得其乐的在梓庭居里生活。只是偶尔，他会梦到那日在岚安轩的场景，那个酒醉的女子，脸带微笑，面如桃花……
　　转眼冬天到了，云晏见自己屋里的木炭快要用完了，就去找了陈姨。陈姨正在协助瑾纾安排皇族外出打猎的事情，就让云晏打发自己的侍男去厨房跟厨房管事的人拿。云晏现在哪里还找得到他的那位侍男呢，只能自己到厨房去。那时不是饭点，厨房里除了几个男人在那里洗碗，剩下的女人们全都坐在柴火堆上嗑瓜子。
　　“你好，我是住在梓庭居的王爷的侍君，我屋里的炭火快用完了，想来你这里拿一点。”
　　那些坐在柴火堆上的女人盯着云晏看了好久，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头一回看到主子自己来讨东西，你的奴才呢？都不听使唤了吧。”云晏一下就听出了他们口中的讽刺，但是毕竟自己也是有求于人，只想拿了东西快走。
　　“这男人不得宠啊，真是太可怜了，如果女人不疼啊，就只有白白冻死的份了。”
　　“我不是你们说的那种男人，我从小到大都靠自己，你们愿意给我就给，不愿意也没关系，我靠自己也不会冻死！”云晏虽说出生卑贱，却生性也是要强，不由得被别人侮辱半分。
　　“哎呀，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啦。只是这府中的炭火也有限，这么大的王府我们也难做。我们倒是可以给你一些，只是……。”这个女人说完回头朝身后的人意味深长的一笑“不如，你就帮我们洗衣服吧。这大冬天的，我们女人洗衣服也怪麻烦的。”一个最靠近云晏的女人递过来一麻袋木炭，在云晏的面前晃了晃。
　　“好！既然拿了你们的木炭，就帮你们洗衣服还你们。”云晏一把扯过麻袋，因为太重他拎不动，就放在地上拖着。
　　“记得明天午时过来拿衣服啊。”身后又响起一阵哄笑声。云晏想把这些声音都屏蔽在自己的世界之外。说来也奇怪，明明从小到大听惯了这些刺耳的话，但是却从来没有不在意过，这么多年了，这些不怀好意的笑声还是那么刺耳。
　　天一日一日的冷下去，云晏好歹也找到了一些事情做，他每天中午去找厨房拿那些女人的衣服，下午就在洗衣房帮他们洗衣。刚开始洗衣房的那些侍男侍女还奇怪为什么堂堂侍君要来洗衣服，可是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偶尔还会拜托云晏帮他们洗洗衣服。在他们眼里，云晏就是虎落平阳，也就根本不当他是一位女皇指婚嫁过来的侍君了。云晏不觉得受了委屈，反而这样不停的付出劳动倒让他晚上都能睡得着。
　　洗衣房的人虽然见风使舵，待云晏也如常。只是没有把他当做主子一样侍着供着。倒是王府里那几个瑾纾买回来的戏子，云晏一进门，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这些沦落风尘的男子，从小便低人一等。难得被那时还是皇女的瑾纾的看重，买入宫中，后来瑾纾成了王爷也将他们一同带进了王府。他们每一个都是卯足了劲想要在瑾纾面前好好表现，争取能被瑾纾挑中，纳为侍君，脱离贱籍。这云晏身为侍君占了他们理想的位子，自然就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更何况云晏嫁进门之后，瑾纾就一直忙着协理政务，日日往宫里跑，根本没有机会闲下来听他们唱戏，这一切都被这些争红了眼的男人认为都是云晏进门导致的。所以一听说云晏在王爷面前也没有得宠，他们就想方设法的接近云晏，想要借机羞辱他。
　　“这不是新进门的晏侍君么？”贾离是这些戏子中资历最老的大哥，这几年仗着是瑾纾戏子，又因为能跟瑾纾也能说上几句话的缘故，他的性子也变得更加蛮横。
　　“叫我云晏就好了。”云晏来到府里虽说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还是很少碰到主动和他搭话的，他看贾离生的一副俏模样穿的也不差，便猜他应该也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人。
　　“晏哥哥好，我叫贾离，在王爷跟前唱些小曲。”贾离说着就上前来拉云晏的手，云晏有些不太适应，但也不好意思甩开，只能由贾离拉着，脸上尴尬的笑笑。
　　“晏哥哥，你初来乍到，不懂得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我们都是自己人，切勿生分了。”贾离这个人，别的不会，就会做这些脸面功夫，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这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一时间想好了各种欺负云晏的鬼主意……
　　云晏只能连连点头，心想这王府里的人都好奇怪，有的刻薄有的却又这么热情。不管怎么说贾离也算是一个对他笑脸相迎的人，天真的他还真的以为贾离这个人是把他当朋友的，虽说有些不习惯如此扑面而来的热情，但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啊，王爷”云晏这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贾离一下子松开了他的手，推开了他往他身后跑去。云晏揉揉被贾离撞疼的右肩，转身才看见瑾纾正在往这边走过来。他突然有些紧张，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整理自己的袖口还是衣领，只好慌忙的把自己因为洗衣服变得粗糙开裂的手藏起来。
　　“王爷，离儿都好几日没见到你了。”贾离跑到瑾纾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臂就摇晃起来。云晏见瑾纾微微皱了眉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挡开贾离的手就往自己这边走来。面对瑾纾的一步步靠近，云晏觉得更紧张了，这些日子在王府的所有沉淀，都被瑾纾这颗突如其来落入心中的石头给搅浑浊了，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向前走，还是该低下头，只能笨拙的把手藏在身后，盯着瑾纾看。
　　“还习惯么？”瑾纾先开了口。
　　“回……王爷……还习惯。”云晏看瑾纾开了口才惊觉自己一直盯着瑾纾看是不礼貌的，就赶紧收了视线。
　　“你是进了王府才得了这口吃的毛病么？”瑾纾的语气听起来沉稳许多。
　　“我……没有……没有……”
　　“好了，天凉了，你们偏要站这风口说话，本王累了，回屋休息了。你们都各自散了吧。”瑾纾拍拍云晏的肩，就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刚刚瑾纾的举动让贾离在云晏面前丢了面子，贾离自然不再给云晏好脸色。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的噘着嘴就径直走开了，留云晏在原地二丈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为什么王爷一来，这贾离的脸就变得比四月天还快。

　　岚安轩
　　“树欣，派人进宫去接麟儿了么？”
　　“回王爷，已经派了。这会应该已经快到王府了。”
　　这小皇子麟儿，本来待字闺中好好的待在宫里，这几日偏偏闹着要来瑾纾的王府玩。瑾纾知道他八成是想出宫来看看，本来他生来多病，母皇一直不让他出宫，如今皇姐做了皇帝，他自然想仗着皇姐对他的喜爱出宫来看看。瑾纾对这个弟弟也爱的紧，坳不过弟弟的软硬兼施，昨天就答应了带他出来玩。
　　“走，去门口接他。”
　　瑾纾才刚命人打开王府的大门，就看到一个飞奔过来的身影，这麟儿今年十岁有二，男孩正是调皮的年纪。他一把跳到瑾纾的怀里，“宫外好好玩啊，皇姐你以前为什么不带我出来玩！”
　　“这个小调皮鬼，这不是让你出来了么。”瑾纾点点麟儿的鼻子，眼睛里满是宠溺。
　　“皇姐我饿了。”
　　“饿了就吃饭，想吃什么吃什么。”瑾纾放下麟儿，又转身对麟儿的贴身公公问到“麟儿的药带出来了么？”
　　“回王爷，带出来了。”
　　“那待会交给碧桐，让她去厨房命人煎了给麟儿饭后服。”
　　“姐姐姐姐，快过来，快过来！”麟儿刚出宫，对宫外的一切都觉得新鲜，一点时间也不肯怠慢，拉着瑾纾的手就在府里到处跑来跑去，直到吃饭了才肯消停下来。
　　“麟儿，吃完了饭，要乖乖喝药，知不知道。”
　　“麟儿不想喝药。”麟儿一听说要喝药，这嘴就翘到了天上。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落下了病根，终日喝药。瑾纾看着弟弟也确实可怜，但这药不喝毕竟是不行的。
　　“麟儿乖，喝了药，姐姐带你上街去玩！”麟儿一听说可以上街，就一把接过了碧桐端上的药汤，仰头喝尽。
　　“王爷，奴婢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然你还瞒着我么？”瑾纾拿起手绢，细心的为麟儿擦拭着嘴角边的药汁。
　　“奴婢刚去厨房拿药，看到了一个人……晏侍君。”碧桐说的很是小心，生怕说错什么。
　　“他为何去厨房？”
　　“我看他，端着一盆衣服出来的，奴婢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厨房。”
　　瑾纾刚要深思，思路就被麟儿的声音打断了，“麟儿乖乖喝完药了，皇姐要守约，带麟儿上街去玩！带麟儿上街去玩！”
　　“好，皇姐这就带你上街去玩！”瑾纾一把抱起麟儿，像捧着宝物一般的搂着他。虽说麟儿已经十几岁了，但常年的病痛让他的身形就如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瑾纾抱起他，觉得他的身子又比以前更单薄了，不禁皱了皱眉。“麟儿什么时候长到皇姐都抱不动了才好。”瑾纾就这样抱着麟儿，往王府的门口走去，至于云晏为什么会抱着一盘衣服出现在厨房，她也就没有再去细想了。重新回忆起这件事，已经是两天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