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戚》百草巧求

6、鸿有影

　　教引姑姑在懋舒堂的耳房住下了。这个姑姑同先前家里那个全然不同，礼节周到，温柔可亲。这个姑姑叫娡禺，她每天都教孟绮陵宫中的礼节，闲暇时还教她梳一些新式的发髻，教她做蔻丹，还训练湛露。
　　入宫大选的日子眼看着像流水一般滑过了。入宫的前一晚，春辞夫人和镇国公来到了懋舒堂。镇国公坐在樽上，望着孟绮陵，老泪纵横，春辞夫人拉着孟绮陵的手，有些哽咽：“绮陵，宫里比不得家里，要是受了委屈，别不做声，万万不能忘了‘不卑不亢’这四字。爹娘不盼着你进宫以后能圣宠不衰，光耀门楣，你只在里面好好的，平平安安的过……”孟绮陵拭干眼角的泪：“女儿明白，请爹娘放心。只是，离爹娘而去，爹娘不免为我牵肠挂肚，这一份养育之恩到底也是难报了……”镇国公抚了抚女儿的肩膀：“你放心啊，家中还有靖长呢。”孟绮陵似乎想到了什么：“等我走后，爹娘还是接回二娘和靖川哥哥吧。”镇国公怔了怔，说：“这事你别管了，安心地去吧。”孟绮陵不说话，春辞夫人见状用手肘撞了撞镇国公，说：“绮陵，接不接回露湾和靖川我们自有主张，该接时自然会接的。”孟绮陵还想求镇国公，湛露从外面进来，说肃贤夫人来了。于是镇国公和春辞夫人便离开了。梁唤庄才走到门口，孟绮陵就迎了上去：“嫂子快来坐。”梁唤庄笑着坐下：“你可想好了？这一入宫门可深似海啊。”孟绮陵点点头：“想好了，嫂子先前说的都对，我这一生只想着嫁给尚玙，我们从小便在一处了，如今唯有嫁入这冰冷的宫里，我才不算负了天下的郎君。”梁唤庄蹙了蹙眉：“可见你还是那么死心塌地！就不曾想过身边还有别人吗？”孟绮陵呷了一口茶水：“嫂子是说长矜？”梁唤庄点点头。孟绮陵接着说：“我怕我害了他一片痴情……”梁唤庄说：“绮陵，你还记得那年去青葵园吗？”孟绮陵点道：“记得。那次，你和景齐哥哥是不是？”梁唤庄点头：“原本过去许多年了，不该提的，那日我和哥哥的马车被一个南荼人劫住了。他说南荼话，我们听不懂，他抓走了哥哥的小厮柘奕，他走后车夫才带我们走，只怕他是问了柘奕我们的去向。因为晚上就有人来了青葵园。我那时差点被一个手上有荼蘼花刺青的人抓走，是靖长救了我，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喜欢上了靖长……”孟绮陵笑开来：“哦！英雄救美人，然后便两情相悦，我哥哥真不愧为我孟家人，懂得放长线啊！”梁唤庄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孟绮陵的鼻尖：“光是笑我！你不知道那时有一个南荼人要闯进冻烟斋时，长矜用手拦刀，才伤成那个样子，幸亏当时靖长帮一把，否则现在长矜怕是只有一只手了。”孟绮陵怔住了，她从不知道，原来卫长矜爱她，就像她爱萧尚玙，甚至更深些。
　　梁唤庄见孟绮陵不说话，便起身告辞：“天也晚了，我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大选之日可不能两眼乌青。还有一句，既是下了死心进宫了，万事都抛开吧，家中父母不必牵念，有我和靖长呢。”孟绮陵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