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戚》百草巧求

3、儿时记忆（二）

　　顾硕容想问，但刚开口，孟绮陵便打个哈欠说：“顾姐姐，我困了，明日再说吧。”顾硕容睡不着，但她闭着眼，也许是舟车劳顿，竟然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孟绮陵感到旁边的顾硕容睡了，于是她快速地穿上衣服，躺在床上，静静地聆听着，窗外的弯月高高的，时辰不早了。“踏”，是有人落在房檐上的声音，接着是有人在挪动瓦片，孟绮陵迅速起身，用力地按动床头那块番莲冻烟石，机关动响，冻烟床被换进了一面墙内。孟绮陵的心提到了喉口，她闭起眼睛，只盼着黎明的早些到来。
　　“笃笃笃”传来敲门声，“两位小姐，都日上三竿了，快起来吧！”顾硕容蓦地惊醒，她应了一声，立刻推醒旁边的孟绮陵。二人快速的梳洗完毕，来到青葵园的大堂光夏堂。
　　“就等你们两个了。”孟靖长看着她们笑道。顾硕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孟绮陵立刻从门口飞奔过去抱住萧尚玙：“我还以为……”萧尚玙拍拍孟绮陵的肩，温柔的笑容如那一袭青衣，清凉又芬芳：“怎么会呢。”顾硕容不禁一怔：“我这妹妹太痴了。”梁唤庄跟着孟靖长笑道：“不过是要指给平陵君罢了，还真死心塌地了。哎难为长矜还……”话没说完，一碟子茶水洒了过来，卫长矜的手臂缠着白色的生绢：“本来以为唤庄你不爱说话的，没想到和我家里的瑶雪姐姐是一样的。”梁唤庄不说话了，只是委屈地看着孟靖长。
　　“这一堆孩子是怎么了？怎么都互相看着不说话？”纤原顺人进来了，打破了一堂的尴尬气氛，“都跟我来，我带你们到青葵园里走走。”孩子毕竟是孩子，岂有不爱新鲜的？于是大家都跟着纤原顺人走了。不知是怎么，过了一夜，大家似乎都变了，梁唤庄的话匣子终于被打开了，整日跟着孟靖长，孟绮陵和萧尚玙形影不离，卫长矜好顾硕容则一直跟在孟、萧之后，唯一没变的是梁景齐，还是寡合不言。
　　没有人再去过问那天晚上的事，只是说梁家兄妹路上贪玩耽误了时间。
　　夏季即将过去，孩子们收拾了行李，准备回绮陵了。纤原顺人垂泪相送。
　　八年间，孩子们都住在熹川苑，感情变得深厚起来，也变得渐渐相互不能分离。可总是要成长，萧尚珏已经成人，安国公、南安将军、西云将军都要回去了，只有定国公被留在了绮陵，华栀太后下旨建造了定国公府。
　　临行前夜，顾硕容和孟绮陵在房中聊天，依依惜别，只盼以后再见。有人在门外轻轻地叩响门环：“绮陵，是我，长矜。”孟绮陵一怔，还是出去了。“绮陵，有件事我从小就不明白，现在我要回西云了，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卫长矜看着孟绮陵的袖子说。孟绮陵有些尴尬，卫长矜的那一份心意其实她从小就知道，她点点头。“你总是说你不喜欢我，只爱萧尚玙，可为什么还要在袖子上绣‘矜’呢？”卫长矜停下脚步。孟绮陵惊讶极了，那个“矜”是用和衣服颜色极其相近的丝线绣成的，几乎不曾被人发现。孟绮陵低下头：“其实，其实我并不是春辞夫人的亲女，我娘在生我的时候就死了，爹大约是怕我知道了伤心，就下令说我是春辞夫人的亲女，而靖长则被送到了纤原顺人那里抚养。”卫长矜困惑地看着孟绮陵：“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吗？”孟绮陵接着说：“我也是无意间得知这件事的，那天一个喝醉了的老家奴把我认成了过去我娘的小侍女，他告诉我，我娘叫白秀矜。从此以后，我变得无比的思念我亲娘，所以才在袖子上绣了这个‘矜’字。”卫长矜尴尬又惊讶，他不知道该怎么再开口，更不知道现在是否该安慰这个自己爱了八年的姑娘。
　　第二天，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了，卫长矜过多少年也不会忘记，那天孟绮陵一袭天水碧的深衣，像谪仙一样。而顾硕容撩开小帘的那一瞬，她看见萧尚玙一袭青衣，世间再无第二个萧尚玙。孟靖长和梁唤庄四目相对的一刻，微微一笑，心中并不曾说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