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戚》百草巧求

2、儿时的记忆

　　“银壤在绮陵北边十里的地方，孟家的避暑园子在银壤顶北边，再向北就是南荼人聚居的地方了，想当年，为了收服南荼，咱们蔺将军，也就是当朝的定国公，在南荼的火栀鏖兵，眼看要败，谁知下来几日南荼人竟节节败退了！果真蔺将军将才无双！”一个褐发褐眼的小厮坐在车中央眉飞色舞道。四围梁唤庄、梁景齐、丫鬟姜彩、素光、小厮展明坐成一圈，听得津津有味。
　　“靖长，确有此事吗？”萧尚玙看向前面那辆蓝盖金顶绣蝠纹的马车。孟靖长有些忧虑地望着萧尚玙，犹豫再三：“确有此事。”萧尚玙放下小帘：“难怪父王要立尚珏为帝了，如此赫赫战功就是只取一分也胜过……”孟绮陵往萧尚玙肩上一靠：“尚玙哥哥，你不是还有我们呢吗？有我孟家，你还怕他们害你不成？”萧尚玙抬起低垂的头，望着眼前的孟绮陵，梳得一丝不乱的双丫髻，罥烟长眉，桃目含露，不禁有些想哭的感觉：“他日若是我先你而死，可是如花美眷轻负？”
　　“停车停车！本公子要小解！”卫长矜跺脚大喊起来。不觉让萧尚玙有些尴尬。待卫长矜从林中出来，梁家兄妹的马车已经走远。于是车夫快马加鞭地前行。傍晚时，车子赶到了一处茂林中，其间鸦鸣风啸，树高路长，湛露不禁耸了耸肩膀：“小姐，这个地方怎么这么阴森啊……”孟靖长笑了笑，替孟绮陵回答：“湛露别怕，这是绮陵往银壤的必经之路，再往前一里，便是官道了。”湛露惶恐地点了点头。车中再无人说话，大家都昏昏欲睡。
　　月在中天，车夫将所有人叫醒。刚下车，眼前之景是顾硕容此生也无法忘怀的。一块嵌金盘螭的匾额，上书“敕造青葵园”，门两边一副金粉楹联“螺壳吞天地”“攻伐换清凉”。门前接引的管家仆妇皆簪银衣丝，烨然若神人。孟靖长走过去，一个梳倾髻，簪掐丝碧玺套簪，着玫红色绣蟹爪兰叠丝襦，品红累纱裙，缀丁香米珠耳环，腰系鹅黄色宫绦，挂和合二仙禁步的妇人立即婆娑着眼睛迎了上来：“靖长，一年不见了，又高了不少……”顾硕容以为这是镇国公之母，不想孟靖长扶着妇人说：“奶娘别哭，保重身体才是。”那贵妇拭干眼泪，挤出一个笑脸：“好好，靖长快进来吧。”孟靖长让妇人先引着众人进了园子，又问妇人的丈夫：“有人先来园中吗？”那老者一脸疑惑：“并不曾有啊！”孟靖长急忙进园，吩咐两个少将前去寻找梁家兄妹的马车。
　　园子里，纤原顺人正在给大家安排住处，孟靖长把她叫到一边，耳语了几句。纤原顺人立刻回过身来，将顾硕容和孟绮陵引到对面的冻烟斋，孟绮陵倏地一愣，又迅速地恢复了往常的笑容：“顾姐姐，这冻烟斋可是青葵园中一大好住处呢！”纤原顺人的脸上漾起笑来：“小姐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了？”孟绮陵笑笑说：“纤原妈妈不是我的奶娘，不告诉我，还不许我母亲告诉我吗？”纤原顺人边开门边笑：“哈哈，我孟家怎么得这样聪明钻怪的人！”顾硕容一头雾水，但这一头雾水在门被打开的瞬间都烟消云散，这简直是石中洞天！一块整石的床，上面缠着藤蔓，中有以整石为底的小潭，咕咕嘟嘟冒着泉水，石作圆桌，石作小凳，还有一套石制茶具，顶上吊着缠青枝玫瑰明灯，隐隐能看见其中石做的烛台。纤原顺人看了看顾硕容：“这位小姐别见怪，虽说这屋子里都是石头，但也有些来历。这些都是西云运来的上号的冻烟石，别处不轻易能见。”顾硕容点点头，微笑还礼。
　　孟绮陵坐在小凳上：“麻烦顺人一会儿沏点茶来，在床上铺上清玉簟。”纤原顺人笑嗔了孟绮陵一番，孟绮陵又问：“不知哥哥住在哪里？”纤原顺人掸了掸袖子：“靖长和两位公子住在重盆斋。”孟绮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纤原顺人走后，孟绮陵大笑起来：“顾姐姐怎么不笑话纤原妈妈？堂堂安国公小姐难不成没见过几块冻烟石？”顾硕容敛着嘴笑道：“顺人一把年纪了，我何苦去笑她！”
　　重盆斋中，孟靖长坐在凳上一言不发：他们的车子远在我们之前，怎么可能还没到呢。萧尚玙晃着一盏茶：“路上有事耽搁了？”卫长矜躺在床上：“我看不是，这里离南荼那么近，怕是被南荼人掳走了吧！”萧尚玙侧过身来说：“怎么可能！南荼已定多年……”话还没说完，卫长矜便抢道：“我可听我爹说了，南荼当年是怎么定下的，谁也不知道呢！只说火栀一战，南荼人就退兵了！”萧尚玙还想说什么，此时孟绮陵和顾硕容来了，卫长矜指了指顾硕容：“不信你问问她！”顾硕容一怔：问自己什么？孟绮陵有些迷茫：“你们倒好，不请我们进来，就先要质问我们！”卫长矜和萧尚玙背对着不说话，孟靖长一直沉在深思之中。孟绮陵觉没趣又生气，也站在门口不说话。顾硕容尴尬极了，她走到孟靖长身边：“靖长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孟靖长回过神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没事儿。你只和绮陵在一起就不会有事儿的。”他又望望孟绮陵：“绮陵，天晚了，你们别走动了，回去躺着吧。夜里要是睡不着就还像原先那样摸摸石头。你和硕容回去吧。”孟绮陵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带着顾硕容回了冻烟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