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枫林曄》寒絮子子

9、转瞬枫林曄（九）

　　春节之前，思瑾接到姑姑的电话了，今年他们生意忙不打算回来过年。
　　除夕的晚上，她没有回去看母亲王红霞，刘思瑾在外面买回来一只烤鸭和一瓶红酒。这个晚上屋内显得格外的冷清，林逸阳前几天就走了，好像去了他父母那，所以现在就更冷清了。
　　从微波炉里拿出已经烤好的烤鸭，热腾腾的热气直往外冒，刘思瑾忽然觉得她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悲寥，比起卖火柴的小女孩冻死在年夜的晚上，她幸运多了，至少她不用为了生计到处奔波去卖火柴，也没有在年夜的晚上饱经风霜而露宿街头，她此时栖身在一所偌大的房子里还闲寂寥，不是吗？
　　是了，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够听得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此时此刻，正显它在孤独寂寞着。
　　她伸头看向窗外，却是什么也没能看到。以前的这个时候，外面总是很热闹，弟弟总会按捺不住，大声嚷嚷：“去放焰火啰！”随即就去捧出早已藏好的焰火，迫不及待地破门而出。自己那时胆子小，不敢玩炮竹类的东西，弟弟总是恶作剧地扔来一个冲天炮，害的她一直叫嚷连连，爸妈就会在旁边训斥个不停……
　　双手紧握着杯子，这用寂寞和孤独调制的清酒，散发出诱人的味道，满满一口饮下，冰凉而又火辣，酒入愁肠，应该可以让人醉吧？
　　这几天，艳阳高照，倒是很缓和，刘思瑾慵懒地坐在长木椅上；随手拉开背包的拉链，取出一支竹笛，有些陈旧，表皮已脱落了不少，基本没什么色泽了，有些泛黄，定定地瞧着这支笛子，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也是这样的季节，有一颗很大枫树，枯落的枫叶在风的肆虐下四处飘零，枫树底下，有一个小女孩在默默地抽泣，她没有哭出声来，抖动着肩膀，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没有谁知道她也会伤心，难过，更没有谁知道她为什么压抑，难过；不知时间在这里沉静了多久，忽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为什么哭？”
　　……抬起头，看到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他有着长长的睫毛，还有，黑亮如星辰般的一双眼睛，正诧异地看着自己。
　　“你不听话，是你爸妈打你了？”询问声再次响起，女孩依然低垂着眸子。
　　……
　　还是一片寂静。
　　“你……”他像醒悟了似的，突然震惊地看过来，眼眸无限同情。
　　那时，她缓缓抬起眸子，大量过去，他的眼神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那里包蕴着深深的怜悯。
　　沉默了半晌，“我不是哑巴，”她郑重其事地陈述事实，“......是因为隔壁家阿姨的宠物狗死了……”她闷闷地说道。
　　“哦……”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睛弯弯的。
　　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解释，或许是需要找一个人为了宣泄自己的委屈，或许是因为觉得那双清澈无害的眼眸很温暖，也或许怕别人误会自己不好的一面……当年的小女孩可真的没考虑这么多。
　　总之，她到底是脱口而出了“我看见那只狗的时候，它已经快不行了，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它好过些，就这个样子，”女孩用手势比划了一下，“我就这样，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你知道吗？它很可怜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眼光也同时黯淡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继续道：“碰巧这个时候，阿姨刚出来就看见了……她说是我弄死了它，还找我爸妈要赔偿，爸爸妈妈也不相信我，爸爸还揍了我一顿，为什么.....为什么那么一只可怜的小狗死了，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弄死的……真的不是我……”她一直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她的眸子晶莹剔透，似乎随时可能滴下泪来......
　　“我相信。”一个清脆的声音想起。
　　突然，她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
　　“如果是你，就不会在躲这里伤心难过了……我相信你。”在那一刻，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难过的情绪，她的泪水瞬间倾泻而下。
　　“你不要再难过了，我想你爸妈肯定是关心你的，没准他们在到处找你。”他的声音有些急切，急切得他手无足措。
　　“是这样吗？”她无力垂下眸子盯着地面。
　　“你知道吗？你可比我幸运多了，我一年见不到他们几次，他们……”他黑亮如星辰的眸子顿时黯淡下来。
　　可，不久之后，一个嚎啕大哭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怎么了？”他微错愕，不久关心地问道。
　　“……别哭了……好吗？”对于种这种状况，他显得很无措。
　　“……”
　　“这个，送给你总行了吧！”他似乎下了很大一个决心，毅然递出一支竹笛，伸到女孩的面前。
　　有些不解，抬起头看他一眼，女孩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我妈这次回来带给我的礼物，现在，送給你。”男孩说完拿起手里的东西，似有不舍地看了一眼，向她手里递过来，女孩顿了一下，没有去接。
　　“你再不要，我可能就后悔了…”他干脆把笛子塞到她手里，立马跑开了，不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冲她绽开笑容，“记得别再哭了。”如春暖花开。
　　“妈妈今天要回来，所以我要赶紧走了。”
　　......
　　哎，那笛子……可别糟蹋啦！”他向她招了招手，“我叫林逸阳。”他不忘自我介绍道，“你呢？告诉我你的名字”。
　　“刘思瑾”她立马大声回答。
　　“嗯，我记住了，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不要再哭了。”最后，他转过身快步离去，美丽的夕阳如金子般笼罩在他瘦小的背影，几乎晃了她的眼……
　　其实，她想说，她不是被他弄哭的，她不是容易哭的孩子，因为感动，有人说相信她。特别是那句“我相信你！”但，终究是没来得及说出口，即使，这些话，他是随口而出，但从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包括她的父母……
　　许多年过去了，她一直留着这支笛子，不知道是为了缅怀那段人性真善美的童真，还是因为那双清亮如星辰的眸子……
　　她缓缓把笛子放到唇边，奏出一首心中的曲子来……
　　凝聚在遗忘的时光，
　　落日即远去人祈望，
　　定格在当日的一刹，
　　置身梦里会有遗憾；
　　生命最终是无奈，
　　隔世人总在期望，
　　重拾过去的一切，
　　可叹世事两茫茫，
　　转身步过萧刹了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