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枫林曄》寒絮子子

8、转瞬枫林曄（八）

　　她的思绪似乎已经飘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只听到幽幽的声音传来…….
　　“记得在一个明媚的下午，向来很少请假的妈妈没有去上班，那天，从不打扮的她居然穿了一件藏在柜子里多年的红色连衣裙，并且涂了红色的口红，那天的妈妈，很美，是我从未见过的……但是那天，她似乎忽略了我们，并没有跟我们多说一句话，就急匆匆地出了门，于是，我带着疑虑偷偷跟了出去，途中，我们经过一片树荫，阵阵桂花香扑鼻而来，我感觉自己就要醉了，心里想着回去的时候，折断树枝带些回去。也不知走了多少个路口，直到走进了一条小胡同里的一个小旅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脸上带着浓浓的忧伤，“我躲在一旁，她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我看到了她整个表情，瞪大了眼睛站在那一动不动，浑身都在颤抖着，泪水浸湿了她整个脸庞，最终，她悲痛欲绝地离开了……门是虚掩着，同样，我也瞪大了眼睛，里面是一个我叫了多少年的爸爸和一个陌生的美丽女人，和妈妈不同的是，我没有流下一滴眼泪，返回的时候，也没有折断那桂花树枝……”
　　刘思瑾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紧紧闭上眼睛，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松缓下来。
　　隐晦不明的月光下，依稀还是看见了她眼角的一滴剔透晶莹。他站起了身子来到她身旁，缓缓抬起手触到她眼角处，轻轻一抚，那滴剔透晶莹早已不复见。
　　她缓缓睁开眼睛，呈现在她眼前的，还是那双黑亮如星辰般的眼眸。
　　他盯着她的眸子，顿了会儿，转过身，两手插进裤口袋，抬头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夜空。
　　“无论是什么时候，我们都不应该失去对生活的希望，不是吗？”
　　她突然走到他的面前，定定地看进对方的眼眸里，那里是一个深邃的漩涡，深到令人无法自拔……
　　似乎又温暖的味道，飘零的心境此刻不再那么孤寂了，它找到了停靠的温馨港湾，鼻子往前嗅了嗅，好像闻到了一股很舒服的味道，她像中毒了般，继续想嗅这个味道，不免又往前靠近了些，终于找到了，干脆往前一扑，再也不想放开……
　　“思瑾，”唤了一声，没人答应，“思瑾，思瑾……”又唤了很多声，依旧没人答应，怀里的人依旧不动，他似乎有些了然了，不再呼唤，“看来，你醉得不轻。”看着她那又黑又亮的头发，不禁伸出双手，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手又僵直在空中，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哎，头痛欲裂，缓缓睁开双眼，突然响起自己昨天似乎喝酒了，可是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那颗大枫树下的，那自己后来是怎么回来的呢？后来的事，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难道，是他把我弄回来的？哎，干脆不想了，头越想越疼了……
　　思瑾坐在镜子前，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看着这个伤口，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自从那件事以后，她的母亲就变了，变得不再像一个母亲；从什么起，变的呢？好像已经很久了吧，是啊，是很久了，很久很久了，久到都不记得的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一瓶牛奶，记起这是临走时，她的母亲塞到她包里的，每回都是如此，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可是，有意义吗，能够改变什么呢，心有裂痕了，能够再治好吗？一切，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时间在指尖匆匆流逝，不知不觉，冬天已经到来，秋天终究成为了过去。圣诞节那天刚好是礼拜天，下了一场大雪。
　　那天，她去了老枫树附近的那所大教堂，那天的人很多，当信徒们在作祈祷时，她也闭上眼睛跟着做，小时候随母亲来教堂做祈祷时，她总是睁着眼睛，妈妈总说她，并教她如何祷告，后来久而久之，只要在教堂里也就习惯闭着眼睛了。在很久之前，她还是非常喜欢而且期待这个节日的，印象中，妈妈很早就成为了基督教的信徒，所以每回圣诞节的时候，她总会得到一份妈妈从教堂带回来的礼物—烤面包，记得每次拆开包装袋的时候，都会闻到一股原始清香的烤面包味，可是现在，那种味道再也闻不到了。眼眶突然红了，那里很潮湿，都不敢眨眼睛，她知道，只要一眨眼睛，泪水就会打湿脸庞 。但最终，眼睛太酸了，还是忍不住眨了一下，泪水还是湿了双颊。直到做完礼拜，她始终没有得到一块原始清香味的烤面包，而是一盒巧克力饼干。失去的，就真的不再回来了。
　　返回时，雪下得没那么大了 ，只有零零星星的小雪花，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在玩堆雪人，感觉鼻头有些酸，刘思瑾用力吸了吸鼻子。小时候，她和弟弟也经常玩堆雪人，弟弟每次堆的雪人比自己堆的好看，只要堆得比他好，他就会嚎啕大哭，这时，爸妈也会出来训斥自己。
　　“姐姐，我长这么帅，你堆的那个雪人像我吗？丑死了！”
　　……
　　“你看，我给你弄的这么好看…..”
　　……
　　“姐姐真没用，你的那个都快散架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做一个牢固的啊？”
　　……
　　印象中，自己好像从没好好给弟弟堆过一个漂亮的雪人。弟弟，你可知道，那时，姐姐真的很想给你堆一个很帅很帅的雪人呢，可爸妈不肯啊，因为怕你哭；那你又知道，现在，姐姐真的真的很想念你！
　　“嘭”一个白色的雪球突袭而来，刘思瑾不可避免地中招了。
　　“哦，中了，中了……”一群小孩在闹哄着。
　　“笨蛋，突袭目标搞错了……”一个小孩大声训斥道。
　　“姐姐，你没事吧？”不知什么时候，有几个小孩已来到她的身旁。
　　“怎么没事？你看，都怪你，都把姐姐打疼了，她都哭了……”
　　这时的刘思瑾，泪水早已浸湿了她整个脸庞，不知到底是否是为了今天在教堂没有得到一块原味烤面包，还是从未给弟弟做一个漂亮的雪人，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无根究起了。
　　她抬起头，抹了把脸上未干的泪水，强笑道：“没事的，小朋友…….姐姐可以跟你们一起堆雪人吗？……”
　　铺展开来的无休止的黑夜，漫无尽头，谁和谁会在黑夜中流泪。很快，很快，冬天即将远逝了，这面发黄的扉页总要翻过，有些东西注定要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