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谈》只在梦里

2、陆白

　　一晚下来并没有什么收获，陆白垂头叹气的踏进石门，哪还有之前在宋家的意气风发。刚进门一团火红跳进了怀里，陆白牢牢的接住。
　　那火红乃是一只火狐，一双大大的眼睛眨呀眨，尖尖的耳朵转了转，竟开口说话道，“师兄？如何？如何？”
　　“红狸，你又淘气了。”陆白宠溺的在红狸湿润的尖鼻头刮了一下。“怎得又用原型。”
　　“这样多好啊，身子小巧好多，想钻哪里都可以。”小脑袋摇头晃脑，一副知之甚多的样子。只是不知为何，这副有理的模样让陆白又想起了那个宋呆子。
　　“喂，师兄，如何了？”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小小的爪子伸进陆白的衣襟里一拉扯。衣襟拉开，露出一小片洁白无瑕的肌肤。“不对啊。”满眼的不解，红狸还想继续，爪子却被牢牢按住。
　　“做甚？”
　　“怎么没有呢？”小爪子挠了挠头。
　　“什么东西？”
　　“痕迹啊。”
　　“什么痕迹？”陆白不解道。
　　“以身相许后的痕迹啊。”
　　“谁，谁以身相许了？”明了红狸在找什么，陆白立马红了脸。“不对，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
　　“山下茶馆啊。那里说书先生讲的才子佳人都是如此。”红狸从陆白怀里跳下，在对面椅子上坐定，压低嗓子，摇头晃脑学的十分相像。“刘小姐，张生能得小姐垂青，今生定不负你……”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巴掌重重拍在脑袋上。“以后，不许再听这些胡诌！”虽是口中斥责着红狸，但是“以身相许”这个念头竟然丝丝往上冒。可行吗？那宋昱珉整日纲常伦理，莫不说自己是妖，就是人，也并非女儿身。这种报恩方法，对方是万万不会接受的吧。
　　“嗷，师兄。”红狸的一声痛呼打断了陆白飘远的心思。“可是，如果不以身相许，你要怎么报恩啊？”在红狸小小的心眼儿里，报恩就只有这一条了。也怪不得它，它平日混到山下听曲，听书，就只有这些桥段。

　　傍晚，酒楼里，
　　“赵兄，你没事了吧？”几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围坐一桌，奚落着一身灰袍的人。那人听罢，怒瞪了一双三角眼。手上故作风雅摇来摇去的扇子一阖，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他娘的宋昱珉！害我被爹打！我定要他好看！”
　　“哈哈哈。赵兄，令尊深明大义，此情苍天可表啊！”
　　“是啊，是啊。赵县令如此大义灭亲，咱们几个佩服，佩服啊！”
　　几个人唯恐天下不乱的挑拨起到了作用，赵成愤恨的起身。身为县令的独子，从小被人捧在手心，没学到好，吃喝嫖赌倒是样样不落。
　　“不就是逗逗那那娘们儿吗，这姓宋的多管闲事！他娘的，那娘们儿也忒不识抬举，春月阁里我那些相好的，哪个不比她漂亮千百倍！姓宋的竟然到我爹那儿告状！害我屁股被打烂，今天才能下床！看我不整死他！”正说着，眼睛瞄到楼下王家酒铺前，这不是那个姓宋的是谁？

　　“我擦！”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赵成摩拳擦掌正要起身前去问罪，被同伙拉住了脚步。
　　“赵兄，切莫冲动！”
　　“是啊。你还想被你爹打啊？”
　　“那个姓宋的在百姓中声望甚高，你这么冲下去跟他打，得了一时痛快，最后吃亏的不还是你吗？”几个人到底读过几天书，得失还是衡量的出来的。
　　“就这么放过他？”那哪儿成，他天天就憋着这口气，等伤好了定要报仇。

　　“不是，这得从长计议啊。”其中一位低声道，招呼着同伴们凑耳过来。
　　“这个姓宋的啊。到现在也二十有一了，无家无室，从不出人风月场所，你们说……嘿嘿嘿……”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下□□笑。
　　“像他这种道貌岸然的最是□□……他呀，要是进了妓馆，指定比咱们还会玩儿！”
　　……更是有人捏起嗓子模仿，淫艳秽语引得旁桌频频回头。

　　背着书箱，手里提着只烧鸡，宋昱珉虽然已经等了一刻多钟，但仍然满脸轻松，没有半分不耐。他早已做好打算，今晚和陆公子秉烛夜谈。
　　最近以来，陆公子夜夜来他处相会。宋昱珉只觉相见恨晚。陆白学识出众，见解独特，每次与他谈试论赋都如迷糊灌顶。今日刚做了首“秋风赋”，正当晚点的时候拿给陆白点评。想想晚上又可以见到陆白，宋昱珉顿时扬起唇角。正好轮到他的时候，只听身后，“吆，宋先生啊！”一声油腔滑调让宋昱珉皱起了眉。
　　“赵公子好。”宋昱珉看清来人后，敷衍道。
　　“宋先生还在气恼在下？那日是在下的错，在下已经被爹严惩。深知罪孽深重，今日特地向那位姑娘和宋先生赔礼。”说完诚恳的鞠了一躬。
　　“只要赵公子不再犯就好。”
　　“不如，我请宋先生喝一杯？”赵成暗暗的咬牙，姓宋的，你继续拿乔，一会儿让你好看！
　　“不了。宋某心领了。”

　　“哎，我说宋先生，你看不起咱几个是不是？也是，你宋先生进士出身，咱们几个屡试不中。你不屑于咱们同桌。”
　　“是啊。咱们怎么能入得了宋先生的眼。”几个伙伴赶紧扇风激将，如此机会，岂可失去。
　　他们早就抓住了宋昱珉的弱点，几经游说以后，“好吧。宋某就跟你们喝一杯。”从酒铺老板手中接过酒，宋昱珉跟这赵成几人进入对面的酒楼。
　　“来，我敬宋先生。”赵成装模作样的举杯，看着宋昱珉把加了料的酒饮尽后如数将自己杯中酒倒进袖筒。
　　“来，宋先生，我也敬你一杯。”
　　“宋先生品德让人敬畏，小生也敬先生一杯。”生怕一杯酒药量不够，另外几个人也举杯而起。
　　宋昱珉并没有拒绝，酒过三巡，在赵成他们几个的客套声中离开了酒楼。

　　怎么回事？头好晕。宋昱珉难受的扶住墙角。自己平时酒量不错，这次怎么只是三杯就醉了？宋昱珉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可如何是好，晚上陆公子要来的。
　　“宋先生，您这是怎么了？”跟随在身后的赵成等人看到步履不稳的宋昱珉知道药效上来了，装模作样的上前搀扶。
　　“不碍事，我喝多了。”想挣开几人的搀扶，奈何全身无力。
　　“我们带宋先生去休息一下。”几个人互使眼色，搀扶着宋昱珉拐了个方向。

　　宋昱珉见不是往自家方向，却说不出话来。一张口，满是粗喘。
　　当他被几人搀进青竹馆的时候，一切都以明了。可恨自己竟然着了几人的道。浑身乏力，根本挣脱不开，就这么被搀进了房。

　　“赵公子，确定吗？”老鸨不解的看着眼前几个人。他做了一辈子这种皮肉生意，从来没有见过客人有这种要求的。
　　“怎得？你这里的小倌儿们被人操惯了，连怎么做男人都不知道了？！”赵成一甩扇子，三角眼狠厉一瞪。
　　“赵爷，您看您说的。我马上把人找来。你们几个还不赶紧的，把咱这里的几个最健壮的叫来！”眼前几个也偶有来玩，出手大方，其中的赵公子更是县令独子，哪是他能得罪的。

　　“赵兄，妙，果然妙啊！”看着老鸨忙乎着招人的身影，几个同伴大声赞叹道。
　　“是啊。那些姑娘们算什么？这次给他来点不一样的！”
　　几人聚在一起，开怀大笑。

　　山洞里，
　　乐声袅袅，红狐狸蹦蹦跳跳好不欢乐，虽以狐身，但乐点踩得极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而陆白端坐一边，纤长十指轻抚琴弦。两人玩的正尽兴时，突然蹦的一声琴弦断开，陆白只觉指尖一痛，低头一看，指尖冒出血红一珠。顿时闭眼掐指一算，“不好，他出事了！”
　　“怎么了？”红狸停了下来。虽然不明所以，看到凭空消失的陆白也明白事态严重，立马施法赶紧跟了上去。

　　几个小倌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甚是兴奋。他们从小被卖到这里，从来都是被人做的份，还从来没能有幸体会一下做男人的感觉。
　　“喂，你进去后不要太多时间啊，尽快出来。”
　　“是啊，是啊。我们几个还等着呢。”大家千叮咛，万嘱咐，谁也不肯落后。错过了今晚，恐怕一辈子也没机会了。

　　赵成几人满意的看着宋昱珉门口越排越长的队，很是满意。“这种千人骑，万人压的感觉。啧啧啧，宋先生啊，好好享受。”几个搬来板凳往门口一坐，打算就这么就地观赏。

　　当陆白赶到之时，所见正是如此让他气的咬牙的景象。
　　陆白就这么大大方方站在众人前，众人看他不见，争相恐后排队要往屋里进。队首之人手指刚碰触到门边，还没来得及用力推，一下子就被定住身形。

　　陆白挥手施法冰冻整个空间后，走到赵成几人身前啪啪啪一阵耳光扇过去。“等我稍后与你等算账！”顾不得多做停留，赶紧进屋去探查宋昱珉的情况。

　　好热，好难受。宋昱珉想起身起不来，头晕眩的厉害。朦朦胧胧间，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陆白的那晚。那个令人着迷的人儿啊。陆白……
　　“宋兄，我在这里。你还好吗？”仿佛在回应他，耳边响起那声熟悉好听的天籁之音。宋昱珉睁开眼，眼前正是陆白。
　　“陆……白？”宋昱珉心里又惊又喜，喘了半天，终于把名字喊出了口。
　　“你这个呆子，怎就这么轻易着了人的道？”虽是奚落的话，反而盈满疼惜。
　　慢慢的扶起宋昱珉，将他抱紧在怀中，一挥袖，两人一起消失在这夜色中。

　　转眼之间，回到了宋昱珉的宅子。陆白将宋昱珉轻放在床上，看着他满脸通红，想起身绞个帕子给他擦擦，谁知刚起身，袖子被抓住，一个踉跄，又跌了回去。
　　“啊……嗯……”宋昱珉浑身热的难受，牵着的手冰冰凉凉舒服非常。他把脸顺着那只手往上摩挲着。
　　“清心寡欲，散！”念完咒语，陆白用手划过宋昱珉周身。一阵白光散去后，后者马上安静了下来。
　　呼出一口气，陆白拉过被子，还没来及给宋昱珉盖上，刚刚安静下来的人又开始呼吸沉重起来。
　　“糟糕！那帮混蛋到底给你吃了什么？！”法术都压制不住。
　　都到了这份儿上，陆白深知说什么也没用。伸手解开宋昱珉的衣衫，触手肌肤滚烫泛红。宋昱珉眨巴着眼睛，迷蒙的眼神也不知到底有无看清身上的人。突然间，陆白有点不甘心，“我是谁？”
　　宋昱珉看着凑在眼前的俊脸，喃喃开口，“陆公子……”。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叫我陆公子？”
　　“陆白。”
　　“得你这一句话，也足够了。”艳如三月繁花的唇弯起，含星的眸子柔情满溢。

　　重重的露珠味带着青草香透过窗棂飘进屋子里。微凉的空气经过一晚的沉淀，带着丝丝清新，宋昱珉深呼了一口气，半睡半醒中感觉手里抱着个东西。那温热滑润的美好感觉让宋昱珉忍不住拿手臂轻轻摩挲着。他昨夜做了个梦，梦中自己和陆白……想明白一切后，吓得宋昱珉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入眼一张汗涔涔的俊脸，不是陆白是谁？

　　“罪过，罪过。我已经在梦中亵渎了陆公子，怎可再贪恋这等□□。”宋昱珉以为自己还身处梦中。翻个身想继续入睡，只等梦醒时结束这一切荒乱。

　　身下人的动静惊醒了沉睡中的陆白。陆白调整了下姿势趴在宋昱珉的肩头继续睡。宋昱珉不得不睁开假寐的眼睁，睡意全无。确认的把手摸上自己的臂膀狠狠掐了一把。“不是梦……”
　　正在这里，金鸡破晓，一丝丝光亮带着晨辉的金色穿过窗棱洒在二人身上。陆白睁开眼，对上宋昱珉的眼睛。心下激荡，不知这呆子要说些什么暖心话，只听，“对不起，陆公子。小生最该万死！”
　　“你……”陆白有些气恼的起身，刚撑起身子，陆白又跌了回去。
　　“陆公子……”宋昱珉急切的伸出手，看到陆白赤裸的肌肤，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你还叫我陆公子！”虽知昨夜的宋昱珉因为药力神志不清。但是耳鬓厮磨以后，听到对方如此生疏的称谓，换谁也无法接受。
　　“在下，在下……”宋昱珉一时急的不知作何解释。他只记得和赵成他们喝酒，而后的记忆就片片断断了。青竹馆，陆白，巫山云雨……这一切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已经连续三日没有见到陆白。宋昱珉坐立难安，今日更是课上频走神，引得学生一阵揶揄。这日归家，到门口，隐隐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宋昱珉喜而上前，“陆公子！”人影听到他的招呼，回过了头。只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唇红齿白，瓜子小脸，大大的眼睛圆圆的。“我叫阿狸，陆白是我哥哥。”
　　“阿狸，他，他还好吗？他为什么这几日都没来？”
　　“不好。”肉肉的小嘴撇了下去，小肩膀也郁闷的耷拉了下来。“而且他不想见你。”
　　“不好？！陆白他怎么了？！”听到陆白不好，宋昱珉急的冲了上去，一把抓住红狸的肩。
　　“我哥病入膏肓了。”红狸道。
　　“什么？！”晴天霹雳，宋昱珉脚下一阵踉跄。“他得了什么病？”

　　红狸对宋昱珉的反应甚是满意，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相思病。”
　　“小公子休得戏弄在下。陆白他到底怎么了？”
　　“哼，这下不口口声声‘陆公子’了？”阿狸端了端架子才开口。“哥哥一片痴心却错付良人。你只顾得自己片刻欢愉，燕好后就对他弃若敝履。”
　　“不是，在下没有！”宋昱珉急的嗓音陡然提高，“我惜他，爱他还来不及，怎会那般？我只是因为对他不起，不知如何赔罪罢了。”
　　“哦，你爱他？”阿狸终于听到了想听的，那双眼角翘啊翘，狡黠非常。
　　“我当然爱他。此心苍天可表！”第一次见面时的惊艳，往后相处中的惺惺相知。如此玉人知己，他怎会不爱。
　　“那，要是我哥再出现，你可愿意把这些话再与他诉说？”
　　“当然愿意。”陆白，我可能还能再见你？

　　“师兄，师兄！”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陆白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跑过来的小师弟。
　　“师兄，我见过那位宋先生了。”红狸不客气的自己拉过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就着茶壶嘴咕噜咕噜喝了一气。
　　“哦，怎么说？”陆白故作轻松，但是下笔的手一个轻颤，本该一鼓作气的字到了最后一笔竟歪了去。
　　红狸左顾右盼，故意拿乔，就是不作答。
　　“好阿狸，告诉师兄，他最近如何？”若不是初尝云雨，到现在伤口还没好利索，他早亲自上门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干着急。
　　“我骗他说你在恼他。”看着师兄急的蹙起的眉，红狸不敢再造次，赶忙说完下文，“然后他说他爱你呢。”
　　“你，你说真的？”
　　“是真是假，你今晚自己走一遭不就知道了。”嘿嘿嘿，师父不在，师兄晚上也要出去。他可以再下山去捉弄赵成那几个人了。尤记得他追随师兄到达青竹馆，看到宋昱珉被欺负后气愤难消，然后就对馆子里的人施了法术，自己坐一边嗑瓜子看好戏……第二天早上，当赵成他们醒来时，那一个个恨不得撞墙，还要在各自间互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真的蠢得可笑。他们四五个人，全馆几十个小倌，轮流上，一晚下来，每人个也少说十来号人上……嘿嘿嘿，这帮渣滓门，也不知道这开花的屁股啥时候能下得了床哦！

　　是夜，宋昱珉早早站在门前等候。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立马拉开门。门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
　　陆白刚到门口，抬袖还来不及叩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公子。”
　　“嗯。”
　　几日不见，可算解了相思，可却四目相对，不知话从何说。
　　“对了，我做了首‘秋风赋’，本想让陆公子点评，结果……”突然反应过来接下来要说的话，宋昱珉讷讷的住了口。恼恨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且拿于我看。”宋昱珉的话让陆白立马明白过来。俊脸微染红霞，连忙岔开话题。

　　“宋兄好文采！文笔流畅，一挥而就！”陆白一口气读完，赞不绝口。二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边吟诗边喝酒，忘却了前日尴尬。
　　久逢知己千杯少，顷刻间，两人都有点微醺。
　　“陆公子……”宋昱珉看着眼前人，胸口紧涩的难受，心率开始不齐。之前两人一直相处很好。但是毕竟之前有了肌肤之亲。就好比一个茹素之人，突沾荤腥。
　　“你还叫我陆公子？”那双秋水剪眸望着宋昱珉，半嗔半休，煞是勾人。
　　“陆白。”宋昱珉轻声道。更是忍不住起身欺过去，伸臂环过陆白的腰。陆白温顺的靠住他，羞涩的攀住他的脖颈，美好的唇形轻轻开启……宋昱珉低头含住，轻咂慢吮，滋味好的舍不得放开。一丝丝津液顺着二人的唇齿流下，然而谁也顾不得擦……

　　“陆白，今生得以有你相伴，我生无他求，死亦何惧。”宋昱珉一边律动着，一边道出款款深情，“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陆白的心更是被填的满满的。之前，听那些说书的讲着这些所谓才子佳人桥段，只是嗤之以鼻，没想到人世间的爱情真有如此美好。“昱珉……”一声轻唤盈满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