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林以离：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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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病了。她旷日持久地喜欢上了一个人，而现实一击致命，嘲笑她所有的天真幻想。这病来势汹汹，她倒在渐渐冰冷的水中，尽管浴灯开得耀如白日，也回暖不了从内部散发的溃败。
很奇怪的是，宋安在病床上想着，明明没有着凉，又怎么会发烧呢。
昨晚Linda送她去了医院，挂了一瓶点滴，现在她已经好多了，却还是软趴趴的不想动弹。
Linda不在，宋安一个人地盯着输液器里的药液一滴接一滴往下掉。像……
很像什么？她想不出来，索性不去想。
林以离听到Linda的消息后赶到了医院，她站在病房门外，看阳光透过宋安的发丝，看宋安身后黑色的影子，看她抿着嘴地注视空气中一处，眼底有种执拗。
她很想直接走进去问她昨天发生的事情，也很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与宋安相处下去，但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始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宋安一言不发。
林以离小时候曾捡到一只猫，她每天都喂它，跟它玩，给它搭了一个温暖的小窝，但最后它还是走了。
从一个雨夜来，在另一个雨夜走。
林以离很生气，也很不可置信。在那个时候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对方被认可，但这种挫败，她只在那只猫的身上尝过一次。从此以后的付出，都被动，都谨慎。
而宋安在先释放善意之后又背叛的行为，她奇异地不觉得愤怒。
她喜欢的写作者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爱你爱到不自私的地步。就像一个人手里一只鸽子飞走了，他从心里祝福那鸽子的飞翔。你也飞吧。我会难过，也会高兴，到底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从前她并不理解，只觉得如果自己手里有一只喜欢的鸽子，她是怎么也不会让它飞走的，因为她可以给那只鸽子最好的东西。可那是不是鸽子最想要的东西，她却从没有想过。
昨天她才能明白，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种感觉，是可以令人毫无原则地放弃或紧握的。
而现在的宋安让她觉得，你走也很好，不走也很好。到底我会选择你的选择，开心你的开心。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病人的朋友家属吗？”一位护士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上前询问。
“我是她的朋友。”
“这样……”护士对这位漂亮的女人也很有好感，她笑着说：“你想进去看看她吗？虽然只是发烧，但生病的时候有朋友在旁边会很安心呢。”
林以离犹豫的时候，宋安已经注意到她，两人一时都愣住了。
沉默半晌，宋安转过头，说道：“进来吧。”
阳光在她的侧脸上摩挲，如此柔软。林以离不清楚自己是站了很久，还是在听到宋安的话的一瞬间，就进去了。
“……感觉好些了吗？”林以离替她掖被子，问道。
“好多了，”宋安故作轻松地对她笑了一下：“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林以离怂怂肩：“嗯……我的意思是，不必去在意……不，我是说我们……”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如果你坚持的话，我接受你提出的……分手。”
宋安有很久时间没有说话，这些故事都太短了，让人来不及有什么情绪，就被时间轻巧地翻过。
于是这些不明的情绪沉淀在回忆里面，要哭泣或者要微笑，都只能去回忆里感怀。
世界上的情人们不管是怨侣还是鸳鸯，总是在一起时最失落，分开时最喜欢，世事常如此，怪不得谁。正如雪崩时至少不能去怪单独的任何一片雪花。
所以宋安此时此刻并不能说些什么，各中滋味如鱼饮水，冷暖总自知。说出口，就破坏了这些太平。
“虽然这些年都没有陪在你身边，还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我真的，一直都挺喜欢你的。你是在报复我吗？这也是应该的……”林以离牵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眼泪却似乎涌出来，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平稳了情绪。
“安安，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跟我说我们要买个房子，一起住在里面？……我……已经买好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冲淡了这白色房间里沉沉的死气。
林以离死死地闭上了嘴，她害怕再多说一句话会更狼狈。
清哑的嗓音在房间中响起，宋安双手揪着被子，说道：“以离，对不起。我没想过我会使你哭，这不是我所希望的，以离，如果继续在一起，我能给你的不是你想要的。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关于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我只是想我们都幸福，但我有些自私，我的幸福，被我看得更重一些。以离，我们有缘无分。”
林以离身上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悲伤，她的灵魂仿佛在漫无目的地流浪，而她的身体在此地，疑惑着一个灰色的问题：“跟我在一起……为什么不好呢？”
“你要的，我都能给你。为什么，你要走呢？”早已遗忘的那只猫的影子仿佛突然又生动起来。
它优雅地撒娇；它眯着黑曜石一般的猫眼晒太阳；雨夜初见时，它的眼睛里盛满水光；它发脾气打翻食盘还理直气壮地发出嘶吼的声音；它慵懒地窝在床上睡觉；它迈着步……离开了林以离。
“宋安，不要走好吗？”
这句话中蕴含的情绪太多太浓，宋安自知无力作出回应，便避重就轻地回答第一个问题。
“跟你在一起，我感觉不到我想要的……你很好，但这不是爱情，我并不想要。你说着喜欢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我们接吻的时候，你在迟疑吗，或者叫做失神更合适吗？你心里总是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慌。”
宋安眼里都是茫然，口中说出的话却一句句却条理清晰，仿佛排练许久。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你刚才问我，我记不记得我从前说过的话，我记得。但为什么你却忘了另一句？‘为回忆奋不顾身的人，是不配得到现有的爱情的。’”
“你为什么忘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离从前，可从前明明是你不要我的。你在补偿，更直接地说，你在同情？同情一段无望的感情，同情一个等待的人？”
话一说完，宋安就被自己的莽撞惊住，更为这番话的卑鄙感到愤怒。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自己知道，林以离是被冤枉的……为已逝荒坟奋不顾身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她更加明白，这些在心里埋久了的言语，本是她用来质问自己的，站在却被她当做离开的借口，狠狠地刺到了林以离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林以离：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