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离合》石部纱一人

7、宋安：我不喜欢她了。

　　宋父生日这天，家里与往日并无太大的不同。

　　苏悠悠亲手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安静地吃饭。宋霖接了个电话，说完后他看了宋安一眼，开口道：“宋安，林以离在找你。”

　　宋安不知他是有意无意，心里一紧，果然还没说话就听宋父一声怒吼：“你还在跟那个林以离联系？！”

　　宋安被他的语气刺到，但并没有反驳。

　　那边苏悠悠放下筷子，看向宋霖，宋霖回她一个明媚的假笑。

　　宋父见她沉默，怒气更涨，“宋安，说话！你是不是还在跟那个林以离鬼混！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

　　宋安一下子站起来，木质椅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声音不大，说道：“林以离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是在交往，请你用词妥当一点。”

　　宋父被气得脸色发红，骂道：“不孝子，给我滚！”

　　宋安抿了抿嘴，淡淡道：“生日快乐。”然后径直走出了大门。

　　在她关门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碗摔碎的声音。

　　-

　　宋安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开车，如果想要回市区，还得走路到附近的公交站。她打开手机，看着四十多个未接来电，突然心里面安稳了不少。她走得很缓慢，脸埋的低低的，头发从肩膀上滑落。

　　宋霖看到她的时候，以为她在哭。

　　“上车。”宋霖说道。

　　宋安没有回头，宋霖就把车停在那儿，也慢悠悠地在她后面跟着，亦步亦趋。

　　过了一会，宋安突然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宋霖笑嘻嘻地说：“是啊。”

　　宋安沉默了。

　　他们两人有时嬉笑怒骂毫无顾忌仿佛没有半点隔阂，有时下手狠辣直击弱点也同样没有半点心软。但人各自有各自的不幸，她不能在此时责怪他的用心不良，正如六年前当她踏进这个家时，少年也仅仅是随意一瞥。

　　这些报复或者相惜的规则潜藏，只能心照不宣。

　　-

　　林以离到的时候，兄妹俩还没走很久，她倚着车头，宋安见到她，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她跑过去，惊奇地说：“你怎么在这？”

　　林以离看着眼前的宋安，心里面的急躁一下子平定下来：“我怎么不能在这？”

　　“可是……”宋安纠结地看向宋霖，希望他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霖注意到她的眼神，笑道：“你不是都认定这次我就只使坏了吗，别看我啊。”

　　宋安正要说话，林以离牵住了她的手，她什么话都给咽下去了。

　　宋霖扫了她们掌握的手一眼，说：“那我走了啊，小两口慢慢交流一下。”

　　宋安看向林以离：“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她们上车先交换了一个吻。

　　“我的父亲是宋天雅，我在高中出柜，他不支持我，于是我在外面生活了几年，原本想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我就遇见了你。”

　　“我高中可能喜欢你，但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哥说我这个人热爱许多东西，以至于对什么都容易冷漠，我想，他说对了。”宋安看着地上一只熟睡的黑猫，终于把这些话说出口，说给林以离听。

　　林以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分手吗？”说到分手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想到，两天时间，原本甜甜蜜蜜的小情侣直接变了样。

　　宋安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竟奇异地没有半点波澜，她告诉自己这是你喜欢多年的人，可是死水微澜的心却无比真切地点出她此时的冷漠。

　　“如果没有感情的话，我不想跟任何人在一起。”

　　“没有……感情？”林以离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却连声音都在发颤。

　　宋安有些疲累地闭上了眼睛，“对，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仿佛在她说出那句不喜欢之后，她对林以离的感情就全部无故消失了一样，她不明白这样的自己是怎么回事，却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厌烦。

　　“宋安！我们不可能分手的！”林以离提高了音量说：“你有些累了，我先送你回家。”

　　宋安点了点头：“谢谢。”

　　林以离一言不发，将速度提到了七十迈。

　　宋安觉得她正需要这种让人想不到任何事的速度，任由她加速。黑色的跑车在无人的公路上飞奔，风吹起宋安的头发，她似在沉睡。

　　-

　　回到家，Linda担心地看着她们，宋安朝她安慰地笑了笑，林以离冷着脸说：“你说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不会同意的。”

　　宋安说：“考虑了很多年了，不差这一晚上。”

　　林以离眼睛里有水光闪烁，她哑声道：“宋安，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宋安无言以对。

　　林以离说完这句话，没等她回答，头也不回地离开。

　　Linda等她完全走了后才问宋安：“喂，你们怎么了？”

　　宋安看着地面，说：“我跟她说分手，她不同意。”

　　Linda几乎跳起来：“宋安，你疯了吗！这才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什么！”Linda想起那天晚上林以离的话，又想着刚才她看到的林以离，心里竟然有些心疼她。

　　“有什么误会吗，林总她很喜欢你的。”Linda见她的样子，也有些担心宋安是在硬撑，在一旁开解道。

　　宋安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我不喜欢她了。”

　　Linda就知道，这一对迟早要遭！

　　“可……”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说出来，Linda洒脱地拍了拍宋安的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欢迎回到我团！”

　　宋安没回答她，她只觉得很累，非常累。她想倒在地上，倒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想软弱地睡去再也不醒来，她失去了很多欲.望，连生死都变得不重要。

　　她既不想死，也不太想活。她像走在一座独木桥上，左边是生，右边是死，她从前竭力保持平稳，现在却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掉下去就掉下去好了，她几乎是认命地想。

　　她上了楼，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直到Linda慌张地叫醒她，她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宋安脑子昏昏沉沉的，听不见Linda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她嘴巴张张合合的却没有任何声音这种事情挺好笑的，宋安扑哧一下笑了，就停不下来。

　　Linda着急地为她擦水，然后又给她浴袍，见她还在笑个不停，没好气地说：“傻了呢！”

　　宋安往后倚靠着墙低头继续笑得浑身发抖，Linda去擦她头发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脸上全是清透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