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离合》石部纱一人

5、宋安：你故意的吧。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那时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她的眉，鬼使神差地伸手画了一下。我见她没反应，凑近了些，企图用我的眼睫去挠她的，才刚刚碰到，我自己却忍不住一下子笑出来，连忙退回去捂着嘴悄悄地小，她睁开眼睛，揉了揉我的头发，嘴角勾起的样子就十分美好。

　　等我下楼才知道林以离早就醒了，还买好了早饭，她催我到洗手间刷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些红，我一边刷牙一边想昨晚上的事，其实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看着肿肿的眼睛，也能连蒙带猜地想个大概。真是让人难为情啊，这种忧愁中带着一丝丝甜意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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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姐姐，你昨晚在哪？

　　——她家。

　　——安安姐姐，你是不是跟林以离……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当面跟你说吧。

　　——哦，那你中午回来吃饭吧？

　　——好。你做饭还是等我回来做？

　　——我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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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家的时候，Linda不在，我招呼着林以离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她问道：“Linda是你的朋友？”

　　我打开电视，闻言点了头，她沉默着没说话，半晌皱着眉说：“那，不方便吧……”尽管她的语气委婉，我还是一下子听出了她未尽的意思。

　　我抬起头，对她说道：“Linda是有男朋友的，你别瞎操心。”

　　她立即做出颇不服气的样子：“怎么叫瞎操心，我是名正言顺的关心啊。”

　　刚才心里的不适感被她这幅样子驱散，我笑道：“本就是瞎操心，谁教你关心这些没影子的事的？”

　　“……我就是随便说说。”

　　过了不一会儿，Linda回来了，在看到林以离的时候，她明显动作轻柔了一些，我给她打了个招呼，她把包放在玄关处，看着林以离，客气地笑道：“林总也在啊。”

　　林以离对她扬起一个和善的笑，算是回答，她慢吞吞地进了厨房，边走边说：“那个安安姐姐啊，你先招待林总，你们聊着，我去做菜。”

　　我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应了一声后继续看电视。突然我手机震动了一下，划开屏幕一看，竟然是Linda的短信。

　　——啊啊啊怎么林以离也在啊！我还想好好地和你分析一下关于谈恋爱这件事情呢！你就把人带家里来了，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我被四个感叹号打得晕晕乎乎的，看到林以离投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偏了偏手机，做完之后才觉得这动作有点伤人了，而又不能解释什么，便只有低下头回复Linda的短信。

　　——事情太复杂，我晚上再跟你说。我会告诉你，我到底多有出息！

　　Linda回了个表示怀疑的颜表情，我没理她，我知道Linda是在关心我，虽然年龄比我小一岁，在接人待物方面，她比之我却强了太多。

　　这个时候林以离说道：“你能和我说会话吗？”

　　我霍然抬起头，有些慌地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对她笑道：“当然可以啊。聊些什么？”

　　她看了我一会，眼里凝着些我看太不清楚的情绪：“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手紧紧攥住沙发上的棉被，回答她：“就那样，你不是不知道我，再过十年也还是这个样子。”

　　我本以为她会就此揭过这个话题，毕竟追问一个追求者被拒绝后的生活实在不体面了些，可她不依不饶地问我：“没有我，你还是过得那样吗？没有我和你一起，你依然可以与旁人谈笑自如吗？还是说，更加轻松？”

　　我突然难受起来，我感到眼睛有些涨，并且有些恼怒：“你以为我该怎么样！你说出这些诛心的话，是有意要我难受吗，如果是这样，你就成功了。”我冷冷地转过头，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不敢出声，死撑着坐得笔直，生怕被她察觉我的软弱。

　　她冷笑着：“难道不是，你有找过我吗，你在圈子里待了两年，我从来不知道！”

　　我死死咬着嘴唇，欲回她几句却害怕溢出了哭腔，终于忍不住：“你要我怎么找你，我以什么身份……”话未说完，我已不能自控。

　　而她却突然沉默了，一时客厅里弥漫着冰冷的空气。

　　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我在心里骂她，期盼着她发现我的伤心，同时又骂着这样软弱的自己。我听到她说了一句什么，没有听清，这时她似乎也极为痛苦，她突然过来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对我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对她生不了气的。她极为痛苦地对我说话，我都听不太清，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在我耳边震动，我一直不说话，过一会才衬衫上已经被打湿了大半，我抬起她的头，才发现她满脸的泪痕。我知道她向来自诩坚强，轻易不流露软弱之态，如此一来我的恼怒似乎更散得干净，叹了口气，一边骂自己的没出息一边拍她的肩，轻声哄她。

　　她扯出纸巾，轻柔地为我擦出眼角的泪痕，她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非常可怜，而她竟还在安慰我：“安安，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些混账话，你别生气，别恼我，好不好，你一生气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我性子不好，有时候心里难受还刺别人，非得要大家一起难受，但是我是一万个不想要你难受的……我宁愿自己难受得要死，也不想你不开心。”她深吸了口气，真挚地对我说：”对不起，我爱你，安安，我只会说这句话了，你还生气吗？别的话我都不敢说，但是这句话我太想说了，安安，我爱你。你别生气好吗？这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

　　我知道我是对她生不了气的，我听不了她温声细语地像个小兔子一样对我道歉，我一定会心软，而她总是这样！我推开她的手，一个人走到洗手间想要冷静一下。我对镜子中的自己说，宋安，你太没出息了，Linda说得对，你一个人伤心就是自找的。等我出去的时候，林以离已经平息了过来，她担忧地看着我，我冷着脸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切换了电视频道。

　　播放的正是Linda出演的古装剧，我不忍直视，正欲换台，Linda这时候从厨房那边探出个脑袋说道：“卧槽说了不准在家里看我电视剧！”

　　这样一说我反倒不想换了，对她说道：“我就看，你来关呀。”

　　Linda于是跑过来关电视，我挡着不让，她把锅铲扬起来，威胁着要拍我衣服上，凶狠地叫我让开。这时候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了，林以离站起来关掉了电视，并且站在我面前，拿下了Linda的锅铲。我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而Linda似乎也有些惊讶，讪讪地拿回铲子。

　　那个身家上亿的女人怒夺锅铲竟是为了这件事？！

　　我删掉脑内突然冒出的五号黑体标题，戳一戳林以离的背，小声跟她说：“我们闹着玩呢。”

　　她淡淡地瞟我一眼，说道：“我知道。”

　　我反而被她的态度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坐下来玩手机。整个客厅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