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劫》楚摇

3、第三章 绿袄很快便

　　第三章

　　绿袄很快便瞧见了进门的这个男子，头发高高竖起，容貌极为俊美，穿着一件素色衣裳。

　　还未等她细细打量，这男子就开口问她：“你现在觉得如何？”

　　绿袄觉得这男子的声音也真当是清冽的好听，听到他问自己的状况，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好多了。

　　那男子再问：“你可还记得你是谁？”

　　绿袄心想这男人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身份，自己自然是更加不知，便看着他摇了摇头。

　　紧接着那男子蹙起眉间问道：“你是不会说话吗。”

　　绿袄便回答说：“我会。”只是她似乎太久没发出声音过，声带被拉扯着显得嘶哑难听。

　　那男子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任由绿袄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他身上打转。

　　绿袄见他似乎没有话要问了，便斟酌着开口说道：“您这有没有衣服可以给我穿，有没有镜子可以借我用下？”一下子说那么多话，绿袄觉得自己有些泛累，只是现在累不累不重要，关键是这男子的回答。所以绿袄说完裹了裹被子，然后直直的看着他。

　　那男子的目光往她身上扫了一遍，再察觉到她的眼神，就回了一字：“嗯。”便出门了。

　　刚才的男子便是顾墨。他一早上出门是去找雾山的山神想问这名女子的来历，然，这雾山的山神很少管事，对这事更是一问三不知。有些丧气的回去又被绿袄差使出来找衣服，现在他正拿着几片叶子，静下心来想着女子平常衣服的样式，很快，手里的叶子逐渐变成已折叠好的绿色衣衫。
　　不过一盏茶功夫，绿袄便见那男子已经回来，将手上的绿色衣衫放在床旁。又不知道施了一个什么咒，床前便出现了一个女子的梳妆台。铜镜刚好能照到缩在床上的绿袄，绿袄往镜子瞅了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她又看了那男子一眼。

　　顾墨对上她的视线，然后转身，刚打算出门。

　　绿袄在后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顾墨”，他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绿袄轻轻的说了句：“谢谢。”

　　绿袄看见他出门之后，首先拿起了放在床边的绿色衣衫。这衣服给她的第一感觉便是与千年前穿的有很大不同，比以前柔滑的多，摸上去触感很好。

　　往这叠衣服里面翻了下，里面还有着些贴身的衣物。绿袄也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羞，迟疑了一下，就在被子底下摸索着穿上去了。然后对着面前的这叠衣服，绿袄真的是犯了难。千年来，不仅衣服的质地不同，连样式也早变得不同了，想到此，绿袄不禁苦笑了下。

　　绿袄只能试着将衣服穿起来，不过似乎女子对着服饰有着独特的敏感性，稍稍研究了下，便大概知道了这衣服大概的穿法。绿袄光脚站在地上，先将纯白色的上衣穿上，然后将袄裙穿上，再用腰带将袄裙固定住，最后穿上浅绿色的外衫。

　　穿好后，重新坐回床上，看向镜中的自己。她将头发向两边拨开，别在耳后。铜镜泛着光亮，清晰的照出了她的样子。镜中的女子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肤色泛着不健康的白，很小很小的一张脸，眼睛有些凹进去，颧骨凸起，唇上毫无血色，就像大病了一场的人一样。

　　更让她觉得诡异的是，这张脸虽然极瘦，但并不妨碍她认出这就是自己原来的脸，只是瘦的恐怖了些。

　　她一边照着镜子一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再摸了摸自己脸颊两侧，然后安静的拿着梳妆台上的一把梳子想将自己的头发梳顺。

　　绿袄的头发很长，也很枯燥，将头发稍微弄得顺了些，绿袄就光着脚去开门。一打开门，就看到顾墨背对着门站着。绿袄咳了咳说道：“顾墨，你进来吧。”说完，自己便先转身走到房间里面等他。

　　很快，顾墨就进来了，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绿衣，披散着头发的女子，虽然还是瘦的皮包骨，但是站在地上的她明显比昨天少了那股死气，多了活人的气息。

　　绿袄首先开口问他：“顾墨，你认识我吗？”

　　顾墨摇摇头，然后顺势走到木屋里的唯一的一张木凳前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个杯子，然后往杯子里边倒水边说：“昨天晚上的大雨冲出了一具白骨，然后……”杯子的水刚好倒满，他停住倒水，自顾自的喝起了水。

　　绿袄还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见他此刻没了动静，便有些着急地问道：“那具白骨是我吗?”

　　顾墨停住喝水，往她身上打量了几眼，转而说道：“没有鞋子的话，去床上坐着吧。”

　　绿袄好似没有听到这句话，仍是盯着他看。

　　顾墨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然后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

　　顾墨这回答等同于没有回答，但绿袄心中的谜团只差一个口子便能解开。此刻顾墨的打趣确让她觉得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便自顾自地说道：“那看来便是了，没想到我还有重回身体的一天。”接着便是愣了好久，没有回过神。

　　顾墨看着她这幅痴痴的样子，也不管他，只将杯中的水倒在地上，然后施了个法术，地上便出现了两只绣鞋。

　　顾墨走过去将绣鞋放在她脚旁，然后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待她回过神来，便后退几步，看了看地上的绣鞋，再看了看她，说了句：“穿吧”。

　　绿袄回过神，看到地上的绣鞋，便说了句:“谢谢。”然后将鞋子穿上，出乎意料的是，鞋子刚开始有点大，等过了一小段时间就变得十分贴合她脚的大小。

　　绿袄心下感激他所做的，顿了顿，开口说道：“我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叫绿袄，绿色的绿，棉袄的袄。”

　　“绿、儿,吗？”

　　“绿，袄，棉袄的袄”，绿袄认真地纠正了他的发音。

　　顾墨稍稍眯了眯眼，看着她说道：“绿袄姑娘，这次可以了吗？”

　　绿袄看他这次发对了音，弯了弯嘴角，自言自语道:“人老了反而对这些小事越来越较真了。”
　　顾墨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并不做声。

　　绿袄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便试着转移话题，问他:“顾墨你是神仙吧，那种会救人的大神仙吗？”

　　“我应该没有救过人。”

　　“那你是干嘛的，是那种整天吃吃喝喝，游山玩水的神仙吗？”

　　“我是什么样的神仙很重要吗？”

　　“不重要，不重要。”绿袄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下语气继续问他:“顾墨，你真的没有救过人吗？”顾墨没有立刻回答，绿袄便继续说:“你不是最近刚救了我吗？”
　　顾墨笑了笑，说:“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不是人。”

　　“那我现在是个妖怪吗？”

　　“我也不知道你算不算个妖怪。”

　　“好吧”，绿袄也觉得自己这次醒过来有些特殊，虽然还不了解现在的状况有些沮丧，但是这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让她感到欣喜。
　　所以，绿袄并不在乎自己是人是妖。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更希望自己可以是个人，她还没活够作为人的日子，她不羡慕长生不老，也不希求有什么通天的妖术。如果真的说有什么愿望的话，她只想找回自己的家人，然后尝试这人世间的生老病死。

　　顾墨觉得绿袄似乎有些消沉，再看她瘦的皮包骨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好像欺负了她。再加上绿袄身上没有妖气，顾墨其实是把她看做人的，只是这种死而复生的方法太过诡异，所以并不能确定她能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

　　但是人更不好养，人要吃饭才能长胖，瞧她现在这样，也不知道她要吃多少饭才能养回来。
　　所以顾墨只能说:“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绿袄听到吃点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猛点头。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以前是一棵树的时候，她每天喝着雨水，汲取土地的养分，味道要多淡就有多淡。所以她现在一听到要去吃饭，便急着出去。

　　顾墨拉住她说:“你等下。”

　　绿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停下来看着他。只见顾墨手里突然多出来一根黑色的丝带，然后走到

　　她身后，用手拢住她的头发，然后理顺那些不听话的头发，再用发带将头发一点点的缠住。

　　绿袄有点呆，但是却觉得这个场景熟悉的很，似乎曾经也有一人，那么耐心的替她绑发，同她
　　说，小绿袄，你这样头发也不梳好，我可不敢要你啊，哈哈哈哈。

　　顾墨自己也讲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许是见不惯女子那样披头散发的。绑好之后，顾墨看着她说:“这样看着倒是顺眼多了，下次记得扎好头发再出去。”

　　绿袄笑了笑，同他打趣说，“你这样真不错，去大街上弄个杂耍，一下子变出这，一下子变出那，保准能得到不少赏钱。”

　　顾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不再理她，走在她前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