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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平常这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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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平常这个时候的雷雨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但今天却是下个不停。雨水哗啦啦的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土地,雾山上的土混合着雨水变得泥泞不堪。山间的树木被劈倒了好几棵,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
顾墨来雾山的这几日睡得尤其好,只今日,这闷闷的雷声和噼里啪啦的雨声扰的他有些烦躁。他便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站立在窗前片刻,忽地,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窗外的景象瞬间被照亮了,果不其然,顾墨最近刚在小院里种的小花已经被吹得七零八落,旧土翻新,泥里还泛着些积水,整的湿漉漉的一片。
很快,这阵光亮就消失了。顾墨回头细想刚刚的场景觉得有些不对,但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过了一阵子,另一道闪电直劈而下,顾墨再一次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之后,终于知道自己的怪异之处来自何处。
他小院里的泥地上竟然有着一只人的手掌!这么一个雨天,从泥地里冒出一只人的手掌,着实透着些诡异。
这手掌极瘦,第一眼看上去以为只是骨头,看仔细了,方可辨认出这是人的手掌。
按照往常,顾墨必定不会管这遭闲事。今日却有些特殊,从傍晚的雷雨开始,他就隐隐透着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所以再碰上这等稀奇古怪的事,纵使这雨未停,泥地未干,顾墨还是踏步出门了。
外面的天黑的很,顾墨便从一匣子里取了颗夜明珠,照路前行。这时的雨还是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顾墨的衣衫很快就被打湿了。走路时带起的泥点也以极快的速度攀附在他的身上,此时的他倒是有些狼狈。
所幸只是几步路的路程,顾墨很快就到了那只手掌所在的地方。他倒也不嫌脏,直接握住那只泥点斑斑的手掌。顾墨首先感觉到的是冰凉,像是已经死了的人的手掌,没有温度。接下来感受到的就是这手掌瘦的可怕,几乎没有肉了,就仿佛只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仿佛只要微微用力这骨头就会便捏碎了一般。
顾墨放下那只手掌,站起身来。一只手握着那颗夜明珠,另外一只手竖起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其他手指抱拳抵在嘴旁。嘴上张张合合的念着些什么口诀,接着他前面的土地开始翻后翻卷开来,露出了一个大坑。
这大坑里面出现的是一具完整的身体。顾墨见目的达成,便停止了术法。他重新蹲下身子打量这手掌的主人,夜明珠照亮着坑中的景象,里面的景象极为清楚,顾墨却是越看,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这坑里躺着的是一具尸体,一具未完全腐烂的尸体。脚和手还是皮包着骨头,然脸上、胸上、大腿等地却是一节一节的森森白骨。顾墨刚刚皱眉便是想着自己本想费些力气去救个人却没想到掘了别人的坟墓。
顾墨再看了眼这具白骨,知道这是具女人的尸骨。雾山山上鲜有人迹,这具尸体怎么会被人葬在这里?他心下虽然疑惑,但是更不知道能从何处得知。
眼下,他正打算将尸体重新葬回,却发现这具尸体透着更大的怪异。这些白骨上的皮竟然正在用一种极快的速度覆盖全身。原本脸上和大腿只是一节一节的森森白骨,现在确是早已覆盖着皮肉了。尤其是脸上,本来是一个骷髅的脑袋,现在却变得生活起来。眼皮盖着眼睛,鼻子挺立着,嘴唇也有了些许颜色。
顾墨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白骨生肉的情景,不由的出了神。可见这骨生肉应当是从头顶,两手,两脚开始,然后向全身蔓延,到最后,这三面的皮肉在腰上并和到一起,最后在肚脐眼这一点上会齐,完成这白骨生肉的过程。再看看腰上,完全没有刚才皮肉并和的痕迹。刚刚看到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顾墨再次执起这具身体的手,握住她的脉搏。起先是没有气息的,慢慢的,一丝丝的节奏感从她的手臂里面的脉搏中传出。他重新看向这具尸体,现在应该是活人的身体了。
这具身体的女性特征更加明显的表露出来,她的呼吸通过鼻子来来去去,她胸腔的心跳声,透过厚重的雨声,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里。
顾墨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看坑中的积水,然后迈入坑中,将这具身体抱了出来。这具身体未着寸缕,身上沾着不少雨水和泥土,狼狈不堪。顾墨现在这幅样子也不是什么好模样,身上早已经湿透了,头发也是被打湿的贴在额头上,哪里还有以前那些小花妖说的气度。
手里的这具身体仅是皮包骨的状态,轻的很,顾墨抬腿跨出这坑,将她带回了自己临时的小木屋。
小屋里,夜明珠照亮了整个房间。顾墨对着自己用了一个去水诀,觉得干净清爽了不少。再接着看向床上的这具女体,顾墨早已将她擦干,用棉被将她裹住了。
顾墨起先想着这身体可能是这林间的山精树怪,可是现在她却是一丝妖气都没,不由的让他更加纳闷了。
想了一会,顾墨决定还是换了一身衣裳,将床上那人往床里面移了移,然后自己在床外侧和衣而睡。
绿袄感觉自己已经死了,但是很奇怪,她的神识在前几刻明明已经消散了,但是后来却是又重新聚在了一起。就像现在,她还知道自己仍存活在这个世界。
这种感觉和千年前简直一模一样,千年以前她明明已经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有一片混沌。后来,她母亲的声音破开了这片混沌,母亲用着一种缓慢而有力的声调跟她说:“绿袄,活下去,去救我们的族人,救他们。”她当然也想活下去,和她的族人一起,不让任何人破坏这片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可是她已经死了。
然而母亲的话说完没有多久,她就发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但是这样的活过来却没有什么用,重新感受到生命的她不是以人的姿态,而是一颗笔挺挺的树。
不能动,不能说,她每天只能看着自己的族人被追赶到了这片林子里面,然后再被凶残的士兵砍死在她的面前。有一些还是很小很小的孩子,跌跌撞撞的跑着,而追在他们身后的却是挥舞着大刀,露着阴测测表情的士兵。还有的是她们族貌美的姑娘,被逼进这里,那些士兵露出猥琐笑容,上下打量着她们……
她气愤着,拼命的晃动着枝叶,却没有人能注意到她。那时的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活过来,宁愿自己瞎了眼,宁愿自己聋了耳朵。后来,终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她安安稳稳的做着一棵树。再到后来,她能听懂树语能和树讲话。
现在,神识的重聚,她也不懂,或许这是死亡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又或许是又要依附在另一个生命体上了。
忽地一下,绿袄被一股强大的力气撕扯过去,紧接就是毫无意识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发现似乎有些不同。意识在脑海里苏醒,眼睛随之被打开。她看着周围的环境,是一间木屋,自己是躺在一张木床上。青绿色的棉被紧紧裹着她,她觉得自己貌似变成人了。
她试着张了张嘴巴,发出简单的“a”。棉被底下,她的手张开又握紧,一切都是让她那么的欣喜。她迫不及待的在用手撑开被子,想下地走上一走。可是当她撑开被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又脩的一下重新裹紧了自己。
实在是忍不住,她便用棉被裹紧自己,坐起来然后将脚放在地上,最后站在地上。站这个动作倒是让她熟悉的很,都站了一千年了。最后她缓慢而迟疑的迈出一小步,悬浮在空中的一小步到踏到地上的那个过程,让她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她开心的在地上走来走去,在小屋里面绕了好几圈。几圈过后,明显的体力不支,她又重新坐回到床上。
棉被底下,她伸出了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人的手,她想着自己到了这具身体里面,那原来的人呢?这手极瘦,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这具身体都没什么肉。手的指甲很长,像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修剪过一样,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长的指甲。
重新变为人的欣喜,逐渐平复下来,开始打量着自己的处境。为何这具身体没穿衣服的躺在这小木屋里,而这木屋没有镜子,也没有衣服?这身体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身份?看这木屋的摆设却不像是个女子所住的地方,如果还有人住在这里,那么还有的人在哪里?她还想知道自己所住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却苦于自己没有衣服,无法出去。
绿袄正在那里想着的时候,门吱呀地一声动静。她马上将自己包裹严实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