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you say you love me》樱回

6、chapter 6

　　自那之后，又过了多久呢？不过是日升日落，花开花谢罢了。
　　某日，和百目鬼喝酒。恍然间，竟然看到一直和我斗嘴的他，头上竟凭空多了许多银丝。
　　某日，小羽来拜访我，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那时的小羽，脸上焕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
　　某日，和百目鬼一模一样的他儿子抱着一个孩子和他太太来看我。他问我，这个孩子叫什么好。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些怀念。
　　“清，叫百目鬼清吧。”
　　后来，百目鬼很少来这里了。即使来了喝一些酒，也会咳嗽好半天。他从前那张欺骗了无数少女心的脸，现在也和普通老人一样，只不过依旧面瘫而已。百目鬼清那小子经常来这里，他和他祖父简直长得一模一样。面瘫脸，连声音都和他一模一样。和清坐在木地板上对月饮酒，仿佛又回到了那时。
　　“清，怎么了？”那是一个雨天，雨不大，但总是不停，扰的我心里一阵烦闷。
　　“……爷爷他……”清的脸上是少有的焦急。
　　“他……”我的心仿佛忽然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彻底支离破碎。
　　“……您先和我来吧，爷爷他……想见你……最后一面。”清仿佛用尽所有力气说完这句话，径直走出了店门。
　　我忽然想起梦里，侑子小姐告诉我，不必再束缚在这里。但是我却不想出去。是害怕吗？害怕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吗？但是现在……
　　我握紧烟管，又把它珍重地放在桌子上。起身，紧紧地跟随在清的身后。
　　店里到百目鬼家不远，但是我却想，快点，快点到。我这近百年来，在平静了几十年后，又一次心急如焚。
　　“呼……呼……”我大口哈着气，走到门前，看着里面。
　　一位老人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我听到，那苍老的声音是“四月一日……四月一日……”瞬间，我多年来设下的心防轰然倒塌。
　　“百目鬼……”我走到床前，看着床上苍老的百目鬼。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皮肤上布满褶皱，一双干枯的手颤巍巍地伸到空中，像是想抓住什么。
　　“百目鬼……”我轻轻地抓住百目鬼的手，安抚一样轻轻地抚摸着。
　　“啊……四月一日……是你吗……”百目鬼轻轻地唤道，“是你……是你……一定是你……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啊……”
　　我的泪瞬间流了出来。我颤抖地说：“百目鬼……对不起……我来迟了……”
　　清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啊……没关系……呐，四月一日……你可以看到鬼魂吧……如果我死后变成了鬼……你会不会看到我……啊……我会每天陪在你身边的……”
　　“百目鬼……不行的啊……对尘世还有留恋的话……你就不能成佛了……你总不会想变成鬼给别人带来困扰的吧……”我紧紧地抓住那只苍老的手，仿佛那是我唯一的救赎。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我才留下清……清还会留下更多的孩子……这样不管你活多少年……都不会……一个人了……所以四月一日……不要再等了……她大概……不会回来了……”百目鬼仿佛笑了般，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我……”
　　“四月一日……把头靠近点儿行么……我想最后和你说……”
　　我靠近百目鬼，他挣扎着，缓缓地，缓缓地说出几个字，却霎那间令我泪流满面。
　　“君寻……一直想这么叫你……我现在有些后悔那时没能留住你……但是这句话无论如何也想告诉你……即使对不起五月七日了……君寻……如果我和你说……我对你……”
　　一片寂静。
　　那只枯瘦的手从我的手中滑落，跌落在床上。
　　那双盈着泪光的眼睛没有合上。那里，含着什么话，什么情意。
　　我轻轻地帮百目鬼合上了双眼，然后俯身，在他的额上轻轻印上一吻。
　　笨蛋百目鬼，你要说什么，我早就知道了。
　　我曾经想过，如果那时我没有选择等待，那我和你，现在会是什么样。那么，你也许就不会又美丽的妻子，儿孙满堂。而我，也许不会一个人孤独地等待无望，独坐到天明。
　　但是，没有如果。就像侑子小姐说过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在最初，也许她就已经把我们所有人的命运看透。
　　我不像那几个旅人，敢于反抗命运。我只能做一个默默的承受者，沉默地走在既定的路线上。
　　我慢慢地直起身。百目鬼，你已经不在。而我，还留在原地，一成不变。这个世界，也许又来世。那么来生……
　　我推开门，门外，雨已停止，阳光正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