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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心在流浪 若你真心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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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真心爱一个人,你会期盼和他在一起,会希望他好好地抱一抱你,会珍惜他每一次湿热的呼吸,会牢牢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会贪恋他看向你时的每一种表情。
但你也会害怕,害怕他太会假装,害怕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洗涤成灰暗的白色。因为太害怕,害怕受伤,所以明明这滚烫的爱意来临了,你却因为害怕受伤而推开。
闻歌低垂着头,像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一样,缓缓地将他推离自己的身体。
心里有个痛苦的声音在阻止他,可他还是这样做了。他告诉自己,如果不这样的话,以后,眼前的这个人离开的时候,会更加痛彻心扉。
迟凌顺着他的力气向后退了一步,等着他说话。
终于,闻歌闷声说:“你走吧。”
迟凌伸手去抬他的头,却被他躲开。
“你走吧,别再找我了。”闻歌依旧低着头,重复了一遍。
迟凌再一次去抬他的头,他想看看这个如此决绝地说着这样的话的人此刻的表情。
闻歌收拾好心痛,尽量平和地看向他:“请你把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我们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他无法再说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迟凌紧皱的眉下痛苦的神情,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就会使他支离破碎。为什么,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情,这样让我无法抗拒的神情。闻歌想要闭上眼违心地赶他走,可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忍不住地想要抱住他,几次抬起,又放下。
迟凌忽然笑了:“你的身体,比你更诚实。”
听到这样的话,闻歌以为他刚刚那样的表情只是在骗自己,刚要开口反驳,却又触到了他笑容里的苦涩,不由得愣住。
他喜欢他的微笑,暖如冬阳,温润而不耀眼。却没见过他这样疲倦不舍的笑,让人忍不住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做了丧心病狂的事,才使他如此难过。
迟凌微微合眼,深深地呼吸。继而拿起桌上的九瑶瓷杯,填满袅袅茶香。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滴了两滴进去。
闻歌看着那刻着精致紫薇花的瓷瓶,出声问:“这像是,文君的,紫薇水?”
迟凌用沉默来默认。
“给我喝这个干什么?”闻歌拂开伸过来的瓷杯。
“我不给你喝这个,你怎么有理由碰触我的身体。”他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弄得闻歌一阵不悦。
你怎么有理由碰触我的身体。这句话意味深长。
一阵剑风呼啸而过,斩冰长剑在闻歌手中脱鞘而出,旋转,回握,低垂,分毫不差地停在想停的地方——紧贴在迟凌的颈部。
随之而起的还有原本遮挡严密的长亭帷幔,顺风飘舞,分开的空隙处透进金黄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锋利的剑锋,近一毫可见血珠,远一毫可见隙缝,就这样蹭在迟凌的脖颈上。
明媚光华之下,黑中扬红长袍被镀了一层金边,衬得他越发高贵不可侵犯,而他,竟就这样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从没有人能在斩冰长剑下如此从容,也从没有人能笑得这样勾人心魄。
“怎么,不划下去吗?”迟凌略带玩味地问,仿佛这不是一柄沾过血腥的长剑,而是寻常人家逗弄小孩子的木条。
闻歌手中一沉,刚要收剑,却见他自己向剑上靠去,一声惊呼,急忙收回长剑,却已经有血珠密密地探出。“迟凌……”他丢了长剑去看他的伤口,还好,只是蹭破了一点皮。斩冰长剑,削铁如泥,他是真的怕伤了他。
迟凌握住了他的手,低眉印上一吻。
闻歌因为他刚刚弄伤自己的事气恼不已,用力甩开他,怒斥道:“你脑子长了是干什么用的啊!你不知道那是一柄玄铁剑啊?你当它是寻常器物吗,万一我没来得及收手,你受伤了怎么办啊!你……”
“不会。”闻歌拉他入怀,“这柄剑若是在你手里,一定不会伤到我。”
闻歌捶着他的胸口:“万一呢,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
迟凌轻咳:“我母亲,五年前就过世了,就是在你去边疆,我见到你的那日。若不是因为家中变故,我又怎么会抛下你一个人在边境。闻歌,但凡有一点可能,我都会去找你的。只是,我……我恨我的身不由己。”
闻歌对上他清亮的眸,有什么奇异的感情充溢:“我,我不在乎曾经,我只想知道,现在,此刻,你拥着我,心里在想谁。”
迟凌勒紧了他的腰,有些生气:“除了你,我还能想谁!”
“你身边的男倌就没少过。”“我没有!”“别抵赖,我亲眼见过你进麒君楼。”“我是去找杨文君!”“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文君另有别苑!”
小潭水波荡漾,琳琳生华。秋意已浓,野菊盛开。
红亭在高台上矗立,檐牙滑珠,碧天泛清。
鹅黄色帷幔中,隐约浮现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一切,都会好的。
“然后呢然后呢?”杨文君托腮问道。沐迟凌正坐在软榻上剥着莹紫色的葡萄,回答说:“然后我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今天就把闻歌带过来了啊。”裴闻歌坐在一旁饮茶,面无表情。杨文君指手画脚:“不是不是,我是说,那杯掺了紫薇水的茶!”沐迟凌无所谓地说:“倒了啊。”“什么,你居然倒了?”杨文君痛心疾首地指着他,“好不容易能试一试它的作用,你居然不好好珍惜!”宋清明按下他的手,塞给他一枚小金桔,暗示他不要说话。迟凌耸了耸肩:“没办法,下次吧。”
文君转头,那边的裴闻歌不知什么时候已站起来了,几步走到沐迟凌对面,问:“紫薇水一直没被用过?”
“对啊,这几年你在关外,不知道。文君他弄出来很多新药,但紫薇水一直没用过。他也一直想试试。”
裴闻歌微微昂头,眼底尽显不羁:“一直没用过。”
这句话仅仅是陈述,也没什么特殊语气,仅是重复了一遍,迟凌手中的葡萄一抖,骨碌碌地滚下地。一直没用过,他还拿给闻歌,这不是明摆了把他当试验。
“那个,闻歌你要不要吃葡萄?”迟凌讪讪地笑着扯开话题。“不要。”闻歌声音冰冷。“桔子?”迟凌又拎起小金桔。“不要。”迟凌拉他过来坐下:“你别站着,站着多累啊……”其实是他看着心虚。
杨文君立刻说道:“闻歌,快罚他一个月不许睡厢房!”沐迟凌脸色一黑,瞪了文君一眼,又露出暖洋洋的笑容揽着闻歌:“他才舍不得呢。”闻歌忽然一笑,笑出迟凌一身冷汗:“你尝尝这个桔子?”
迟凌赶紧摇头:“不用不用。”宋清明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对文君说:“迟凌最怕酸了,偏偏闻歌还是个爱吃酸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果然,闻歌无比淡然地吃着闻起来就很酸的桔子:“挺好吃的啊,怎么,你嫌弃它?”
“怎么会,你喜欢的我肯定也喜欢。”迟凌捋顺他的发。
“那你吃一个。”闻歌又递给他一个。
迟凌皱着眉,抿着嘴摇头。“算了,你还是一个月不要进厢房了。”闻歌煞有介事地说。杨文君没忍住,笑声清晰地露出来,被宋清明轻嗔着。
“别……好吧,我吃。”迟凌接过来,好看的眉拧在一起,迟迟不肯咬下去。
闻歌往他嘴里一送,他立刻轻哼一声,酸味渗出,酸的他俊郎的脸皱作一团,还不敢吐出来,强行咽下去,满屋子找水,惹得那三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迟凌无奈,捂着嘴看他们笑得那么开心,也觉得心情舒畅,刚刚舒缓一些,看见闻歌又拿着金桔朝自己走来,赶紧说:“别,闻歌,别让我吃了……”“那你睡书房?”闻歌挑眉问。沐迟凌哭丧着脸哀求地看着他,终于顺从地张了嘴,趁闻歌不注意,一把把他拖入怀里,在一阵惊呼声中把他打横抱起就往外走:“敢算计你相公,明天还想不想爬起来了?”这样挑逗风流的话,让闻歌心脏在胸里乱撞不停,往他怀里埋了埋头。
迟凌大步向外走着,闻歌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着,宋清明在身后大声喊:“出门左转有间厢房,慢走不谢!”
迟凌的唇勾起一个动人的弧度,弥足羡煞满头繁星。闻歌扶额,自己好像是在自找麻烦吧,不过,为什么还会这么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