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闯江湖》望尽青山

18、第十八章 情债

　　家门在望，钱箫箫不禁忐忑，冬天离家，现在才回来，皇城已经是金秋时节。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也不知道家里现今如何。父亲，应该还在吧？
　　等着任鱼停好马车，捞住他的臂弯汲取一点力量，朝着高大的府门走去。不怕，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府里的下人看见她回来，都喜不自胜，这个大小姐就爱玩失踪，这次回来还不知道自己将有喜事呢。只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太亲密了吧？众人的嘴巴张大了又合上了，开始窃窃私语。有机灵的赶紧去报给了主人。
　　钱元宝很快就出来了，父女两在大厅里大眼瞪小眼。
　　父亲消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钱箫箫有些心酸，但是还活着，这就好。把任鱼推到父亲面前，“爹爹，这是任鱼，您的大女婿。我走了这么长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对不起，没有爹爹的同意就私自出嫁了。”
　　任鱼跪下，对钱元宝行了个大礼，见过了岳父。
　　钱元宝扶起任鱼，仔细打量。长相不算俊美，却很有性格，有男人气概，眼神也很正直，挺拔地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天然的正气。是个人才。可是事情有些难办了，那一位可怎么办啊？
　　“箫箫，你不在的时候为父也替你定了一门亲事，这可……唉！”一个女人总不能嫁两个丈夫吧？这下还不乱套了。
　　“您答应过母亲，亲事由我自己决定的！”
　　“本来是的，可是你不知道皇城里对你的评价有多坏。那时为父病得很重，是兰公子医好了为父。他提出想娶你，为父甚为欣喜就等不及你回来就答应了。就怕夜长梦多嘛，哪知道你会……”言下之意就是没想到你这个滞销货还有人要，所以一有人愿意就马上把她给推出去了。“兰公子也是一表人才，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现在看来，唉。”
　　兰公子，不会是他吧？钱箫箫突然觉得阵阵阴冷，上帝保佑，千万不要是他。不过能帮父亲解了七香安魂又姓兰的，是他的可能性真的太高了。本来就是他的人给父亲下的药嘛。
　　任鱼搂住妻子的腰，“岳父大人，既然箫箫已经与小婿成婚，那另一桩亲事自然只能退了。”
　　“那是自然的……”
　　“我不同意。”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大厅里多了个人影。
　　一见来人，钱箫箫赶紧很没骨气地躲到任鱼身后，钱元宝也一脸尴尬。来人正是兰天翔，也就是钱元宝口中的兰公子，钱箫箫的法定未婚夫。
　　“我不同意退婚。”兰天翔几乎要透过任鱼看穿钱箫箫，语气坚定。
　　“可是箫箫已经嫁人了。”钱元宝只能出来打圆场，“兰公子，事出突然，在下也深感抱歉。”
　　“嫁人了也可以改嫁。”兰天翔没有看钱元宝，而是狠狠盯着钱箫箫藏身的地方，“有胆子背着我偷汉子，就得有胆子承担后果。”
　　钱箫箫很想冒出头说自己不是偷汉子，却有心无胆，唉，自己确实是有点负心了。可是她也有选择的权利嘛。再说，原来她根本没想过他跟她会有结果嘛。
　　还好有人替她说话，是一直安静看着兰天翔的任鱼。“我想阁下应该是兰天翔吧？兰国皇帝的弟弟，风圣门门主。不管拙荆之前跟阁下有何瓜葛，都请不要再计较。拙荆是清清白白嫁给在下的，请阁下说话自重些。”
　　听到清清白白四字，兰天翔又怒又嫉妒又后悔，之前怎么没有把她吃了呢？真是鬼迷心窍了。不过要他放弃，没那么容易！“曾经同床共枕，箫箫那么轻易就忘记了吗？”
　　这话说得暧昧，用意也歹毒，寻常男子对此岂能无动于衷呢？钱箫箫有些着急，却苦于看不到任鱼的表情。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在下说过，不管之前有什么，箫箫现在是我的妻子，自有我保护。你掳了她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那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兰天翔怒极，一掌朝任鱼打去。
　　眼见两个绝顶高手就要因为自己在钱家大打出手，为免他们把自己家给拆了殃及池鱼，钱箫箫鼓起勇气窜到任鱼跟前。那一掌就要打到她身上，钱箫箫以为这次一定要挂了，闭上眼睛不敢看。呜呼，她才新嫁啊。
　　感觉到自己瞬间飘开，而耳边还响起一声巨响。忙睁开眼睛，任鱼正搂着自己的腰站在大厅之外。而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旁边的那只红木椅子已经成为粉末，兰天翔硬生生转移了那一掌的方向。
　　“兰天翔，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现在才分清喜欢跟爱的区别。那时，我不该看着你动情却什么都不说。我曾经也以为自己能喜欢你的。可是我现在知道，我遇见他的时候就对他动了心，我爱上了他。你还是放手吧。”钱箫箫越说越难过，声音哽咽，她真的不想伤害爱她的人。
　　“你以为说几句话我就会放弃吗？既然你喜欢我，就能爱我。只要他不在了，我们就能重新开始。我已经跟皇兄说过了，要正式迎娶你做我的王妃，皇兄也答应了。你还记得你问我能娶你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可以！”兰天翔的声音里满是苦痛，如果，如果那时自己能说出可以两字，或许结果就不是这样了吧。可是，这个世界又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眼泪刷刷地往下流，钱箫箫深感自己罪孽深重，他要娶自己得做多少努力，可是她跟他始终是有缘无份的，只能喃喃地一再说着对不起。其实她跟他就算在一起也不会有幸福的，两国的立场始终不会因为他们而改变。
　　任鱼拥紧了她，粗糙的手指仔细地帮她拭去眼泪。“兰兄，你对拙荆的情义任某也很感激，但是请到此为止吧。”
　　“你凭什么要我放弃？”兰天翔冷冷地看着这个夺去自己所爱的男人，嫉妒愤恨充彻胸怀，“十五晚上，月圆之时，郊外最高峰，如果你胜了我，我就亲自来退婚。”
　　“好。我一定去。”任鱼毫不迟疑，假装没看到钱箫箫的暗示。
　　“我不是你们的奖品，请不要拿我当赌注。”钱箫箫挡在两人中间，“无论你们谁受了伤，我的心都不会好过。兰天翔，就算你赢了，我还是任鱼的妻子，永远不会是你的妻子的。”
　　兰天翔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只是坚定地说，“我不会放弃的。”又看了任鱼一眼，“到时候教。”说完人已经不见了。
　　钱元宝看着眼前的混乱，只能叹口气，吩咐下人收拾好大厅，给小姐姑爷准备好洗澡水和休息的房间。还有一个麻烦在等着呢。这个女儿，真不知道到底招惹了几个男人。
　　钱箫箫边跟任鱼往自己的房间走，边缠着他答应自己不去赴约。她看不出来他俩谁的武功更好点，看兰天翔的样子是欲除任鱼而后快，私心里更担心任鱼。可惜任鱼却是铁了心要去，压根不理她的撒娇耍泼。钱箫箫无奈，看来到时得用些非常手段了。
　　洗过澡，钱箫箫打算跟父亲好好谈谈这段时间钱家到底发生过些什么事情。还没踏进后花园，就听到一阵阵的笛声。是谁？把原本应该比较清越的竹笛吹得如此忧伤，满腹心事满心郁郁的呢？钱府里并没有擅长吹笛的人啊。收起本要踏上走廊的脚步，钱箫箫循声踏入花园。
　　秋千前，一个男子背对着自己正沉浸在他的思绪里。钱箫箫心里一震，他不用回头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这个秋千是自己小时候最爱玩的，从认识那天开始，他陪她走过了那么多的岁月。他，瘦了好多好多。心一阵阵地疼。
　　“星语。”低低叫他，却说不出别的话。她能对兰天翔说她爱任鱼，能告诉兰天翔自己希望他放手，可是对星语，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明知道已经伤了他，却不愿意再用言语来伤害他。可也做不到转头走开，她不能逃避他，那样只会更让他伤心。虽然她实在是很想逃开。唉。
　　兰星语转过身，定定地看她。
　　钱箫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假装地上的落叶是黄金做的，瞅个没完。
　　兰星语看着她尴尬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回来了就好，我一直在担心你。能再见到你就好。师傅。”
　　听见他叫自己师傅，钱箫箫猛地抬起头，这个徒弟，什么时候都那么贴心。让她，让她怎么舍得让他伤心呢？可是事实却无法改变。
　　“这段日子，你过得怎样？”钱箫箫觉得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声音越来越无力。“听兰思竹说，你现在已经认了父母，做了太子。怎么能跑来这里呢。”
　　“那天晚上我偷偷去看你，他突然就出现了。我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被他点了睡穴。醒来你就不在了。我到处去找你，还去找了师祖他们，可是连他们也没有找到。后来你来了信，叫我不要去找你，我就知道你是安全的。我也不敢到处乱跑，怕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于是我就拼命学吹笛子，你看，我现在能跟上你的箫了。”兰星语的神情一片温柔，似乎还在想着往事。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又来了，说是要带我去见我的父母。他见你还没有回来，就着急了。我才知道你这次真的出事了。我本不愿意跟他走的，可是我知道要找到你，靠我的力量是做不到的，所以我就跟他走了。去了兰国，像你知道的，我做了兰国太子。我只是想更快找到你。查到了柔姨娘身上，可是她却不肯说出你到底去了哪里，只是说把你卖到最下作的勾栏里去，还说给你父亲下了七香安魂。他一怒之下就把她武功给废了，卖到最下作的勾栏去了。派了人去各个最下作的勾栏里去找，却一直没有找到你。他也赶过来帮你父亲解了毒。后来兰思竹飞鸽传书要我去梅国接你，我才知道你化名去了梅国。可等我跟他赶到梅国，已经没有了你的踪影。我猜既然你脱身了，必定会想办法回家，就回家等你。”
　　“师傅，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兰星语还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里是掩不住的思念，掩不住的依恋，掩不住的深情，还有他想隐藏却怎么也藏不住的忧伤。
　　钱箫箫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害人精。艾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呢？在外面有没有被欺负？我听说柔姨娘还用药驱散了你的内力。”兰星语关切地问。这段时间他一直睡不着，梦里老是梦见她被人欺负，可怜兮兮的样子，每次都被吓醒。
　　“那天兰天翔吩咐了人把我送回来，可是被柔云动了手脚。我没有了内力，只能任她宰割。去了勾栏，我假装划伤了脸，糊弄了过去。后来为了攒钱回来我就去了如意楼，做了个卖艺的艺妓。遇见了梅国太子，后来知道躲不过他，我就溜走了。为了路上安全，我去了威武镖局，把自己当了回镖物。认识了任鱼，后来，后来我中了一个淫贼的春药，就，就和任鱼有了肌肤之亲，所以我们匆促间成婚。任鱼说了，我中的毒可以慢慢解，内力可以慢慢凝聚起来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他对你好吗？”兰星语问得苦涩，其实大厅上的那番话他都听到了，却不忍在那个时候让她更为难，忍到现在才见她。
　　“他对我很好。”钱箫箫不敢说更多了。
　　“唉，你说我该叫他什么啊？师爹吗？好难听哦。”兰星语故做调皮。
　　钱箫箫的心更酸涩了，“叫任大哥吧。”
　　“任大哥，那也不错。师傅，我还跟着你，好不好？”兰星语满怀期待。
　　“好。”她想说不好的，可是看着他却说不出个不字。以后，她拿什么来给他快乐幸福呢？只有远离她对他才是最好的，可是他……
　　“师傅，我能，再抱抱你吗？”可怜兮兮，忐忑不安。
　　“好。”明知道不对，可是她说不出第二个字。
　　兰星语紧紧地抱住钱箫箫，就好像末日里绝望的鱼，想努力吐出最后一口气。
　　远处，一抹颀长的青影默默地注视着花园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