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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稔 ...

  •   明珠见惯了名冠风流之士,品貌俱佳,但都生于红尘长于红尘,不可避免地沾染着俗气。但眼前开门少年眼神灵动,身影翩跹,浑身都透着一股不似凡间俗物的灵动之气。
      “你……”少年迟疑着打量望着自己出神的明珠。
      明珠回过神,忙施礼:“在下冒昧,听闻这里是曲苑,怀有思慕之心,大胆拜访,宽恕则个。”
      少年愣愣,面上罩着一层疑色,半晌才吃吃地笑起来:“什么跟什么?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明珠有些尴尬,平时有人听他这么说完,都惊诧于他小小年纪就谈吐有礼,眼前这位比他年纪还大,却天真似孩童,懵懂不知。
      却是来了兴趣,明珠继续道:“方才听到有好几个女子在里面谈笑风生,好不热闹,吸引所至,欲一探究竟。”
      这话不免说的有些孟浪,但明珠看出少年不拘泥礼节,也就措辞随意了一些。
      “女子?哪有女子?”少年疑惑,然后才恍然大悟地笑起来,笑里透着一股自得,“哦,我知道了,你听到的那些声音啊,是我和几位师兄的杰作啊。”
      随即笑着推开门,阁屋的木板地上竟坐着好几位男人!高矮胖瘦都有,神情各异,就是没有女人。
      “这个……这……”明珠眼睛睁大,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我没骗你,你看没女人吧。”
      一群男人见了明珠,虽有感于他出群的秀貌和素养,但都还是有些不悦,有个汉子轻呵:“阿稔,你带陌生人来这儿做什么。”
      阿稔忙辩解:“不是我带他来的,他自己说听到有女人的声音,想来看看。”
      明珠温言道:“这位大哥莫要错怪他人,确是我自己不请自来,到这曲苑,方才听到有女子声响,一时好奇过来看看。”
      汉子见他还未及弱冠,却措辞行为皆有分寸,脸色回复大半,站起身道:“小兄弟,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趁早回家,可别打扰我们兄弟几个练习啊。”
      明珠来了兴趣:“练习?方才听到的女子声音可是诸位的口技?”
      汉子看他,爽朗地笑了:“看来有几分见识啊,还知道口技,我以为这种不上台面的市井杂技,你们这样的有钱少爷肯定不知道。”
      明珠摇头:“大哥这话就不对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人操其业,本就无贵贱之分,总是世人愚昧,硬要给事物安上好坏。”
      汉子笑起来了:“不仅是有点见识,还是个见识不凡的人物啊,阿稔,给贵客泡杯香茶。”
      阿稔乖乖退下。
      两人进了内堂,互介绍了下自己,明珠为不惹是非,隐略了真正的出身,只说自己名陈王留,商家子弟,平时好读书,喜丹青。
      汉子名赵庆昌,刚过而立,至今未配良人。
      阿稔香茶奉上,便随侍一旁,乖巧无言。
      见明珠目光落在阿稔身上,赵庆昌道:“这孩子是个愣头青,不通人情世故,比你稍长几岁。”
      明珠询问:“阿稔哥可是生在养在这深山之中?”
      阿稔奇道:“你怎么知道?”
      明珠笑答:“只有这灵山秀水之地,才养的出阿稔哥这样的人物。”
      阿稔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笑容羞然,如同处子怀春,动人无暇。
      明珠心弦一荡,他本以为钟灵毓秀之美好该全集中在女子身上,哪知男子中间也有这涤荡人心魄的绝色。
      赵庆昌两眼溜转,早将其中暧昧看的透彻,但他不动声色,仍同明珠谈笑风生。
      谈到来意,明珠坦言自己是为曲苑盛名而来。赵庆昌道:“曲苑不止这一处,京中一处,京外各两处,还有这深山野林之中又是一处。读书人为立名,为结交,都集中在京中曲苑互相比试,这里久未人来,便被荒弃成了废宅,倒叫我们兄弟几个捡了便宜,做口技练习场所之用。”
      明珠了然,问道:“若我有心在这儿比试,可有人出来出题?”
      赵庆昌摆摆手:“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这处曲苑的主人性情古怪得很,喜欢出些怪题刁难你们这些读书人,他虽然隐居这里,却并不与世隔绝,相反还眷恋着红尘,喝花酒逛窑子那是常有的事。我们口技这市井手艺也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供他平日自娱自乐,偶尔也打发我们下山去集市闹区表演,赚几个小钱。”
      明珠还从未听过这等人物,兴致浓厚,问道:“这曲苑主人想不到还是个性情中人,如此放浪出格之行迹,天下少有。”
      “可不是,我活了三十年了,可从未见过比他还不洁身自好的读书人,你们不整天嚷着什么修身养性吗,他可是个异类,如果不是他有时还下下棋,吟吟诗,做做曲,我真以为他跟我们一样也是个草莽汉子呢。”
      明珠兴致越发高涨,拉着赵庆昌问了很多有关这位神秘的曲苑主人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只听得他双目愈睁愈大,不由萌生了想要结识的心思。
      日薄西山,乌雀嘶鸣。暮鼓作响,山歌悠扬,归家的相携手,门前灯火缭绕。
      言罢,明珠更是坚定:“我决心在这儿应试,还请赵大哥替我向主人知会一声。”
      赵庆昌道:“这我可就帮不上忙了,他性情古怪,不喜在家,常云游在外,偶尔也有几个慕名而来的学子请求指教,也都因为他不在家空手而归。”
      明珠不由犯难,今晚就是曲苑开试,可他已经决定在这儿应试,如果没有人出题,耽误了时候……
      赵庆昌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宽慰他说:“你也别心急,曲苑主人虽然经常不见人影,但是他每次曲苑开试都会在这儿,毕竟是你们读书人的大事,他不会耽误的。”
      阿稔在一旁笑嘻嘻道:“谁说的,主人每次盼着你们来,可你们总不来,这宅子冷清得很,主人说未免徒增伤感,开试的那天他一定不回来。”
      赵庆昌轻叱:“阿稔。”
      阿稔吐吐舌头,不再多言。
      明珠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这曲苑主人倒是缺个知己啊。”
      “什么!还没找到!”王勉气的拍桌,站起来斥骂:“废物!都是废物!这么多禁卫兵连个孩子都找不到。”
      王源低头受训,良久抬脸道:“大伯,侄子猜想,堂弟可是去了那里……毕竟那儿也是曲苑。”
      王勉冷笑:“若是真去了那里,你们也不用去找了,那儿有大人物,皇室都趋之若鹜,我们贸然闯上去寻人,结果只是不讨好。”
      王源不解:“大人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底下还有谁大的过皇帝?”
      “这里面事情可复杂呢,皇家秘闻谁敢多嘴打听,你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不可对外多言。”
      王源点头。
      王勉继续道:“对了,你带几个人去那儿看看,如果在那儿发现了人,回来禀报陛下就说留儿早就去了曲苑应试,陛下若问是哪个曲苑,照实回答就行。”
      “是。”
      王源果然在山中曲苑发现了明珠踪迹。
      堰帝听了下人传来的消息,脸色阴晴不定,周身压抑的气场使人不敢靠近。
      大礼监李淳递上香茗,堰帝沉沉道:“先放着。”
      李淳放下茶,就听堰帝说:“洛举的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他呢。”
      李淳知道堰帝所指谁,也对明珠先前事迹略有所闻,温言答道:“明珠殿下不拘一格,与陛下您年轻时候一样的年少有为。”
      堰帝立即大笑:“李淳,你倒会说话,朕看你不过二十出头,朕年轻的时候,你还未在朕身边当职,你怎么知道朕也是这样?”
      李淳恭敬回答:“陛下风采,如暖暖春风,吹遍宫廷各地,无人不知。”
      堰帝平时也没少听那些阿谀奉承,但都是对他有所求的人,眼神谄媚,笑容油腻。眼前青年却是一派清明,眼睛清澈的藏不住任何阴谋诡计,或许,还是那张好看的脸起了作用。
      堰帝忽觉心底阴霾一扫而空,通身舒畅了不少。
      “谁提拔你坐到这个位子的?”
      李淳回道:“回陛下,是上任掌事大礼监高圳高大人。”
      还好,不是皇后和右相安排的人。
      堰帝卸了心中的大包袱,语气也轻松了:“传旨,宣左相进宫。”
      明珠左等右盼,就是不见曲苑主人回来,忧心如焚,实在不忍住了就在内堂来回踱步,看得阿稔头晕。
      “喂,你别晃悠了,我头都晕了。”阿稔翻白眼。
      “为什么曲苑主人还不回来?”
      “我不是说了吗,主人不会在这天回来的,你等也是白等。”
      明珠深吸口气,问道:“阿稔哥,这里可有笔墨?”
      “有啊。”
      “烦请借我一用,我得给家里报个平安,免得他们着急。”
      “可是那是主人之物,我们未经允许是绝不敢碰的。”
      明珠急了,用力挥袖,似要发泄胸中怒火,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他不愿将怒气撒在不想干的人身上。
      阿稔瞧他的样子,心里嗤笑着,嘴上也不饶人:“我劝你还是去京中的曲苑参加逐熵一战吧,何苦为了等主人回来白白辜负这次机会呢?我虽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也知道机不可失这个道理。”
      明珠沉沉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阿稔哥可知道这句话?”
      阿稔摇摇头:“你是读书人,一大堆的大道理,说话动不动就咬文嚼字,人也死板不知变通,我要是主人,也不会喜欢你,才不欢迎你在这里应试。”
      明珠不由得笑了:“阿稔哥不喜欢我?”
      阿稔道:“不喜欢,你这人无趣的紧。”
      明珠上前走至坐在堂上的阿稔面前,微倾身子,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彼此气息胶着,年少稚气之外,氤氲出青涩的暧昧。
      阿稔再是少不经事,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近处注视,也会浑身不自然。更何况明珠正处青涩年纪,一张好看的脸雌雄莫辨。他当即就推开明珠,目光都不敢往前面飘,支支吾吾起来:“干…干什么你,你这个小孩子,也敢以上犯下欺负大人吗?”
      明珠被他可爱的反应逗笑了,一股捉弄成功的成就感油然而生,阿稔人干净,心思也纯正,他很难不被这样的人吸引。
      焦躁的心平静下来,明珠道:“阿稔哥不喜欢也没用,我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参加逐熵一战了,日后见面的机会可多的是。”扯开笑容,说不出的邪意。
      宫宇林立,藏住多少无常喜怒,如雾似幻,兰歌艳舞,一晌贪欢。
      双鬓皆白的左相,手执白子,眯眼一副沉思不属的模样。
      堰帝对这位太子时期就悉心教导自己的恩师敬意有增无减,李淳从左相进了景明殿开始就忙的没停下,点灯,奉茶,递座垫,上棋盘。
      堰帝手落下一黑子,淡笑:“恩师好修养,兵临城下,白子被困全无生机,也轻松应对,不见半分焦色。”
      左相笑着捋捋胡子:“本就是一棋局,何苦为它伤神伤心,人生苦事哀事还不够多吗。”
      “恩师看得这样透彻,实乃人生幸事。”
      “老臣这把年纪了,没多少活头了,想不看开也难啊。”
      堰帝心一紧,弹指一挥间,昔日意气风发满腹经纶的太傅,经过岁月无情蹉跎,不复雄心壮志,落得个如今老态龙钟之态。
      想到自己以后的处境,不禁心戚戚然。
      “陛下洪福齐天,将来定是儿孙满堂。”左相看穿他心中所想,出言宽慰。
      堰帝摇头:“儿孙满堂又有何用,没有一个能担起这大堰的江山。”
      听此一言,手中白子跌落,左相色变。
      “恩师不必惊慌,我没想和你在这儿谈论立储继位的大事,只是心有所感。”堰帝幽幽地叹口气,“兰台是承辉殿所出,论身份自然尊贵。人品学识也是上品,可惜,这孩子心软,易被煽动,他的母后家族野心势力之大,定会左右皇权,只怕他有朝一日登基,只会沦为傀儡皇帝。”
      左相点头:“陛下所言甚是。”
      “不瞒恩师,其实我也属意明珠。”
      “明珠殿下除了不是皇室中人,倒也不失为理想的继位人选。”
      堰帝脸色凝重:“但这孩子的举止作风……唉,简直就是在胡闹,如果不是见他长得越来越像洛举,我一定会觉得是洛举从山野之地捡来的。”
      左相呵呵直笑:“陛下不觉得这样的明珠殿下才更可贵吗?官家孩子多半娇纵,眼高手低之人不在少数。像明珠殿下这样的不顾身份,能与手下人顽笑打闹一处的,老臣真是头一次见。”
      “明珠真是被你们夸成一朵花了。”堰帝无奈地摇头。
      左相道:“老臣年事已高,看人看事平和了很多,不会像过去那么功利了。想当年为了教导好还是太子的陛下也是严格出头了,每每想起也是愧对陛下,就想着能在明珠殿下身上弥补一些当年的过错。”
      堰帝大为感动,不由自主地拉住左相形容枯槁的手,连连说道:“恩师言重,当年若不是您的悉心教导,也不会有如今的我。”说完就要下榻给左相行礼。
      左相忙拉住他,宽慰地笑道:“有陛下这句话,老臣死也瞑目了。”顿了顿又说:“陛下,老臣恳请陛下一事。”
      “何事?”
      “请陛下不要过分约束明珠殿下,这孩子天性如此,不可压制,顺其自然应其发展,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堰帝踌躇一番才点头。
      左相道:“谢陛下体恤老臣一片疼爱家孙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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