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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石】杏上微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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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正午,听兄长说白石期间来过两次,看到自己在睡觉他就回去了,只留下了一些款式不一的头绳和皮筋——他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特地送了过来。
杏本维提到白石时的表情极是隐忍,女孩知道兄长的心思,也知道白石的心思,只是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再多的情感也都只能化作泡沫,他曾是她的光,现在,却阴差阳错成了笼罩着她未来的阴霾。
很久之后,白石也问起过杏本对两人关系的看法,女孩晦涩的回答让他记了很久,很单纯,也很抽象,她说,“无论圣经刚被码出来时有多少病句和错别字,人们都只会记得它的完美,而无论璞玉在被润色和雕琢后有多么璀璨,人们也不会忘记它曾经的摸样——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说实在的,白石确实没有听懂,愣了好一会他才询问杏本,“你是想说,我们为彼此而成长?”
“不。”杏本笃定的,“我是想说,谢谢你的等待与纵容。”
但是,不论两人事后的发展如何,彼时的杏本,仍旧是个下陷在泥沼里无法自拔的失路少女,并且,这个失路少女,彼时仿佛还陷入了另一个充满纠结的选择里。
“汐崎,再不动身的话就要迟到咯。”兄长的催促再次在屋外想起,杏本托着下巴百般为难,一面回着“就来”,一面转身还是只有揪着头发左右纠结的力气。
初中的同学聚会,请帖都送到了家门口,整整挣扎了三天,一直到临近饭点,选择综合征的少女还是拿不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来。
她到底是去不去!去,免不了和秀子白石见面,不去,一年多了,她也怪想初中那些关系特别好的战友的,难得的集齐碰面的机会就这么打水漂吗?
这个纠结啊。
一直在床上打了第十七个滚,少女终于还是决定采取最原始而有效的办法——投骰子!单数,去,双数,这也怪不了她了,听天由命吧!
于是,三十分钟后——
“哎呀,菜菜子,皮肤真是越来越好了!”
“强哥!想死你了哈哈哈,听说和小静在一起了?恭喜恭喜!”
“白石你别闹,我不喝牛奶,我!不!喝!”
在得知秀子没有前往之后,杏本在聚会上彻底嗨了起来,鬼脸卖萌,在别人眼里是一代软妹的情感表达,而在白石眼里,他只看到暴躁少女的精分现场,并且当事人仿佛还乐在其中,不可自拔……
果汁喝了一杯又一杯,以茶代酒的汐崎也终于疲惫了同众人的嬉闹,独自来到室外阳台吹风,以夏夜的温度来平复自己过于灼热兴奋的体温,却不想,身后就是紧跟而来的白石,手中,还拿着她最讨厌的牛奶,满脸的不怀好意。
“怎么哪儿都有你,少年,马上就全国大赛了,你就不用上点心的吗?”
直言吐出自己的嫌弃,她可是知道立海大网球部那恐怖的训练量和几个被称作天才的单打选手实力的,与其说担心,她现在几乎可以用不解来描绘自己的心情了,这家伙到底是哪来的空参加班级聚餐的?
但是,就像白石不知道立海大皇帝超强的训练量对杏本的影响一样,杏本也不知道四天宝寺网球部部长对白石说的话,“连后院都管不好,你准备怎么上战场?”虽说是玩笑话,可多少也有些道理,更何况,夏假之后女孩就要回到立海大去了,两人间的误会总不能越拖越久可不是白石想看到的场面。
乘着聚餐的机会,有些事,他是该处理掉了。
夏夜里的凉风一阵一阵,扑在两人的脸上清爽适宜。杏本抬着头去看星子,漫天星河璀璨,点亮一地樱花轻吟,浪漫而风雅。
“汐崎。”少年叫住女孩,风吹起两人的头发,并闻铃声盛放,发间淡香。杏本款款转头,入目却见静子成画,只一个侧脸,她已险些难以把持。
该死的,狠狠在心里掐了自己一把,女孩脸上一红,却也只能暗骂自己没出息。
本就是时值葱荣岁月的少年少女,心动,迷茫,都是那么正常而美好,更何况,两人还都是那样的出色。
“汐崎,我知道这时候和你说这个不好,可有些东西,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白石的话低沉而有力,眸子细眯,面上的表情难得的严肃了起来,随着他的转身,杏本的手中已经被塞进了封不大的信封。
“这个,你回去看,看完后,我尊重你的选择。”
意味不解的一句话,但是一直到聚餐结束,白石也再没和杏本说过一句话,像是从把本子交到女孩的手里他就已经进入了一种等待状态,裁决与判断,都由杏本给出答案。
而回到家的少女,在拆开信封的第一瞬就知道了白石那严肃表情下的意味——信纸的左下角,清秀工整的写着“尚原夕秀子敬启”。
彼时,这封信到底是潘多拉魔盒还是阿拉丁神灯杏本已经不想去纠结,这个时候她只知道,这里面有她想追寻的东西,说她小家子也好,不够洒脱也好,她要找到那场事故背后的故事,是信念,更是执着。
月稀,夜寒,风起,心凉。
给白石:
福子小屋的七号亮粉唇彩,薰衣草眼影,蓝色妖姬的初代亮眼修容。
在清纯、烟熏、妖娆的几个妆容试换过后,我最终还是决定简简单单覆上上面几款常用品来迎接男神你的相约。
一百零三封情书,六百七十二天的暗恋,白石藏之介,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喜欢你有多深,但是其实也不用你知道,那天的约谈,是你给我最好的答复。
其实我早就知道杏本汐崎和你之间不同常人的关系,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过,你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直接宣判我死刑的深沉与眷恋,我早就知道,可一直到你亲口告诉我的这一天之前我都选择了失明,这是我给自己的纵容,给你带来了许多的麻烦,不能亲口道歉了,对不起。
在那天之后,我刻意带给了杏本同学很多的麻烦,说是不甘心也有,说是不服气也对,我只是希望她可以向我服软,这样男神被抢的难过多少也可以缓解一些,可是一直到学期末,我都没有听到丝毫她埋怨牢骚的声音,而明明知道一切都是我的刻意为之的杏本,竟然只是以微笑回复我的所有刁难,男神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仿佛有一点点明白了,你会喜欢上她的原因。
这样的女孩,便是心里存着一万分的不服气,最终也还是只能妥协了,真的,原来我能做的,一直都只是祝福而已。
网球部全国大赛将至,作为班长的你越来越忙,有件事现在才和你说是我的失职,说起来,班级遭窃的那件事追究到头,源头可能就是在这里,所以初三过后我就逃了——杏本父亲的死,我无法不自责,若是我早些说出来,或是去找你商量,这事会不会,就是另一种走向?
那场盗窃的罪犯,我知道是谁,你还记得班上那个叫绿芽美优的女孩吗?总是形单影只不愿意和别人交流的瘦小姑娘,因为家庭贫困,绿芽不得不依靠补助金来维持学业的进行,她的自卑与痛苦,远超出你我的想象。
绿芽没有母亲,父亲嗜赌,她……很可怜。
初三交学费的前段时间,班级的生活费被偷,而偷钱的绿芽当场被我抓住,她当时很惊恐,跪下来求我不要告诉老师和同学,并把所有的事都将给我听——她的学费被父亲抢了去,赌了个精光,不得已,她才出此下策,不然,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她是怎么都不会做的。
当时我实在太同情她了,便决定替她瞒下这件事,并和家中说了这件事,借给了她这个学期的学费,她也向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做出这种蠢事。一件事,我就这样单纯的以为已经解决,没有和任何人说,却不想,埋下了这么深的一颗种子。
偷窃的人是绿芽的父亲,她得了学费回家时被她父亲看到,一阵暴打后,绿芽不得不骗她父亲说学费是偷来的,因为她不想扯上我,她怕父亲会来找我的麻烦,宁可说是偷来的,这样,也不过是再被打一顿而已。
可她也是那么单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是那那样的人!听到钱的由来后,那个男人不仅没有再打她,反而对她开始百般照顾起来,可现在想来,那个禽兽不过是想从绿芽口中套到四天宝寺的班级日常作息而已,没过多久,班级被盗的事就发生了,而再之后的事,你就全部都知道了。
这件事不可能与我没有关系,而最可悲的事,除了哭泣和道歉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不久之后绿芽的父亲就因为赌博被捕了,一报还一报,只希望杏本伯父底下有知,我对不起杏本,也对不起你。
高中杏本考去了立海大,我知道她心里的复杂与挣扎,因我而起,却不能因我而终。这封信,如果有机会,也请你给她过目,我不能还她个父亲,但是我可以给她个答复,还有一句抱歉。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可以原谅我,我不奢求,只能依靠这封信来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所有我能做的事,也只有这个了吧。
最后,祝身体健康,美满幸福。
尚原夕秀子敬启。
心凉,风气,夜寒,月稀。
夏假一晃已过了大半,在那夜之后白石再也没有见到杏本,甚至连她离开也没有收到消息,白石依旧日复一日的做着自己每日的工作,就像女孩消失的那一年一样,但是唯独友香里在偶尔的偶尔,能看到依窗而立的少年眼里,划过分明不一样的神采,那是一种她无法形容的……暗淡。
白石无法忘记夏日将末的那一天,台风过境的最后一场雨仓皇而至,泼天淋漓,卯足了整个夏天的劲头,也像是给学生们的提醒——夏假要过了。
白石一如既往的练完网球回家,天色因铅云而暗沉,唯有路灯微弱,照亮前方的路。
雨声瓢泼,少年突然顿住脚下的步伐,铃铛声隔着时间传来,他彻底怔住,任风声潇洒,吹乱碎发。
“白石君。”或许是在雨中等待的时间过长了,女孩的身影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睛还是那么灵动有神,她握住白石冰冷的手,笑眸似月。“转学手续耗了一些时间,等久了吗?”
呵的一声,少年笑着抚上女孩的脸庞,吻,熟悉的落下,在雨中,炙热又温暖,鸦睫忽闪,心灵相依。
“等久了啊。”他在她耳边轻轻的说着,“所以,用一辈子来弥补吧。”
有你的故事,那才是我的人生,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