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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石】杏上微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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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白石担心的,身子骨单薄的杏本发烧了。
从医院里挂了点滴出来,女孩整个人就像朵蔫吧了的向日葵,颓颓的站在哥哥的身边,脸色不好看到了极点。
杏本维拎着各式大包小包,全是在挂点滴时小姑娘心血来潮想要的东西,难违一个妹控竟然听完后一丝不差全部都买了个齐,感动的汐崎几乎没有抱着哥哥大哭一场。
拖拖拉拉回到住处,女孩倒头就把自己闷进了被子里,企图用睡眠打败病魔的折磨。在静寂的环境里,杏本倒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只是那一个长长的梦,却勾起那许多从前她或痛苦或珍贵的回忆,在雨中,拉开序章。
杏本汐崎,独女,在四天宝寺时担任拉拉队队长一职,顶头有个极宠自己的哥哥,家庭美满,乐观开朗,又因为面容清秀姣好从不缺少男孩儿追捧,细细说起来,是个极其幸福又快乐的姑娘。
而杏本同白石又隶属于不仅家住得近,父母辈还十分熟稔的青梅竹马,男才女貌,干柴烈火——呸呸呸……总之,杏本同白石的关系要比那些整日整日追着白石发告白信做饭盒网球场上扯着嗓子喊加油的追求者们好上不止一点两点,连着教练修都曾经说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可以用羁绊来形容。
杏本汐崎和白石藏之介,俨然已经成了所有人眼里终将成为情侣的一对死党。
但是,繁事都有例外,更何况扯上了男神这个词,这“所有人”的定义里,就势必会出现些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和她们男神整日腻歪在一起的杏本抽筋扒皮的异类了。
好巧不巧,在杏本本班里,就有着这么一个异类,而且甚至还算的上是异类中的极端。
女孩叫秀子,从幼儿园对白石一见钟情后便誓死要追到男神,每天守在网球场这不算什么,隔三岔五就要献上自己表达爱意的情书白石也习以为常,可是让白石受不了的是,秀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偷窥他,而且已经到了一种无孔不入的地步!
为此,大绅士白石藏之介不得不耐着性子将秀子约了出来并就此事表达了一番自己的看法,甚至他还花大价格——一个挂着黄金铃铛的手链——买通了杏本来充当自己的女朋友,只希望能够彻底断绝掉秀子对自己的执着。
而事实证明,交流的结果很理想,秀子再也没有对白石做出过超出常规的骚扰,可只有杏本知道,那姑娘是不去烦白石了,因为她开始明里暗里的烦自己了!
仗着自己生活委员的职务便利,秀子可没少给她苦头吃,值日都是最脏最累的活,遇到什么活动就算杏本拉拉队那边忙得底朝天秀子也得逼着她熬夜加班,甚至在背地说了杏本不少坏话,杏本好好的名声,几乎全被秀子搞臭了。
只是在班里受的委屈,杏本是一个字也没有吐给白石听。她确实喜欢撒娇卖萌,但是当初白石拉她去做戏也不是白拉的,是送了黄金铃铛的。就着女孩儿一码归一码的脾气,既然秀子事后发招了,那这事和白石就没什么关系了,不管她做了什么都得自个儿去处理。
抱着这样的想法,纵使秀子的挑衅很麻烦,杏本还是安安稳稳度过了自己的国二生活,顺利升上了国三——国三,在日本哪里,都是一个难熬的坎。
杏本犹记得那天,大雨倾盆,她应约去白石家复习功课,雨落芭蕉,她的铃铛叮铃响,长柄伞撑在女孩儿头上,栗子长发上是惯有的皂荚香。
白石后门口有一排被爬山虎遮掩的矮墙,而旁人不知的是在矮墙的尽头爬山虎密密麻麻遮挡的地方存着个小洞,正好可以通过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那是杏本同白石友香里一起发现的秘密,也给两个素来迷糊的姑娘钻了个空——偶尔忘记带钥匙正好就可以从这里进出。
这天,或许是因为雨声磅礴,杏本按了几次门铃也不见人来,恰那日的风又极大,剜的人皮肤生疼,这时杏本便想起那个缺漏,快步赶到后门的地方,很方便的就省下了白石前来开门的功夫。
收起还在滴雨的长伞放在外廊处,杏本凭记忆摸黑走到客厅,一面嘀咕着这天气弄人,一面又不解天这么昏暗白石为什么还要把灯全关着。
脚下被绊了不知多少下,就在杏本伸手够到灯开关按下的一瞬间,彭的一声闷响,女孩生生撞上了个结实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灯忽闪,她抬起头,就着时闪时灭的灯光,对上那双眸子的一瞬间,时间静止。
白石还维持着伸手去擦头发的动作,湿漉漉的头发上不停有水滴滑落,滴答滴答,却全被两人急促的心跳盖过,男孩赤裸着上身,刚洗完澡的身子上有股好闻的暖茸味道。因为长年的网球训练,白石的身材结实而精瘦,女孩的脸就这么贴在他的胸膛上,本就圆的眸子此时因为惊讶再次被无限放大,倒影出少年同样怔愣而不知所措的脸孔。
两人的身子无缝贴紧,隔着皮肤,几乎都能感受出对方的体温飙升,窗外雷电划过,照亮杏本通红的面颊,同样,也照亮白石脑海里少女一幅幅嗔笑可爱的脸孔。
少女发间的皂荚香,白石澡后的浴香,昏暗的客厅,暧昧的气氛,铃铛叮铃成声。
吻,悄无声息,落到少女额头……
雨依旧倾盆,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场雨之后无声改变……
那一天杏本是怎么仓促离开白石家的她已经记不清楚,只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无形间开始有了进一步的变化同交融,两人依旧每日一起上下学,只是偶尔黄昏下的一次对视,无意间指尖的相触,点点滴滴都莫名能让他们想起那雨中落在女孩额头的那个吻,羞红脸的少女别到另一边去装作看风景,少年的眼里亦化出无限温柔。
真正的羁绊,在那一天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盆落下。
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学业繁忙,压力山大,这使得身边的一切风吹草动都成了他们可以用来调剂解压的八卦新闻,而类似两社社长的暧昧关系这种重量级消息,更是以光速传遍了每一个班的每一个同学耳中,人皆道之。
有时候连课上时,都会有好奇的同班生扔过去张小纸团来询问此事的真伪,而杏本一般都只是回上一句“上课好好听讲”,然后转头,重新陷进自己的神游中。
一切的一切,校内轰动,秀子也安安静静的看着,默不作声,像场暴风雨前得的平静,风起云涌,蓄势待发。
而当时杏本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场风暴,倾倒的,却几乎是她的整个世界。
三年一班被盗了,一场体育课的功夫,几乎班里所有同学的钱财都被偷了个空,而最关键的是,监控摄像头里根本就没有陌生人进入过一班的门口,一直守在班里的,只有因为生理期而身子不适的杏本汐崎。
百口难辨。
不论她怎么说,事实摆在那里,就算大家相信她的为人,这件事还是以不可遏制的恶劣程度传到了教导处和学生会的耳朵里,教导处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那里不相信为人。
请家长的通知很快就传到了杏本的家中,父亲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忙赶去学校,却就在往校的路上,他发生了车祸……
女孩一下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尖叫声吓得兄长大人急急就冲了进来,看到大口喘气惊魂失措的汐崎,杏本维急忙坐到床边想要摸她额头,不期被女孩一把抱住,眼泪不可抑制大滴大滴掉落下来沾湿杏本维的背衫。
“汐崎?”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兄长的心中纵使无限怜惜却也无可奈何,一心只能先将女孩的情绪缓和下来,就像一年前那无数个日夜一样,将她从那无数噩梦中拉扯出来……
那一年,女孩竭尽崩溃。
杏本没有偷窃——在女孩父亲过世后的第二周,白石终于发现了教室另外一边墙面上的脚印与校门口监控摄像里鬼鬼祟祟陌生人的踪影,洗清杏本的嫌疑,也使教导处相信了她因为身体不舒服在教室里睡着了的说辞。
事后,虽然有人指出曾经看到一班的秀子同那个陌生人有过交谈的传言,但没有证据的说辞也很快淹没在芸芸碎语之中,伤害已经造成,不管原因是什么,杏本汐崎一年的噩梦,从那天就已经开始了。
白石无数次的探望被杏本全部拦住门外,中考的逼近,丧父的痛楚,还有秀子的传闻,无一不撕裂着少女脆弱而又敏感的心灵,夜里是噩梦的陪伴,而睁开眼又是薄寒的现实。同白石,她已经不想去听,不想去想,甚至在潜意识里,杏本出现了这样的假设——是不是如果没有白石,秀子就不会这样,这事不会发生,父亲也不会死……是不是,同白石,她本就不该接触。
这种想法如同种子,一旦扎进心里,生根发芽很快就疯狂的抓住了女孩所有的思绪,父亲的死像一锤子砸毁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逃避和紧闭视听成了少女唯二想做的事情。
所以,在填报志愿时,母亲和哥哥尊崇她的意愿,将她送到了神奈川的立海大高中念书,由舅母照顾,而在那之后,一直到今年夏假,杏本都没有再回来过。
这次的回家,她以为她放下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放下了,可是身体远比意识清楚,这个梦又出现了——她骗过了自己,却没有骗过身体。
白石……那个她曾向自己承诺过的少年。
她究竟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