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月下》十酒殿

2、二 “流牙，你

　　“祭司，他们在干什么？”
　　我又一个人偷偷溜进祭庙，大祭司正在照顾一株刚发芽的魂艾草，我看着祭台上躺着的几只小灵猿，问祭司。
　　“他们正在长大”
　　祭司放下手中的魂艾草，这样回答我。
　　“他们要这样一直睡十年么？不会坏掉么？”
　　“当然不会，流牙，当他们完成祭灵之后，魂魄就会重新回来，他们就会醒来的，那时，他们就是成年的兽人了。”
　　“可他们会忘了一切，对么？”
　　“……是的”
　　“那我呢？”
　　祭司低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也会躺在这里的，流牙，当你祭灵归来，真正长大的时候，我们就会为你举行继任仪式，那时，你就是灵猿一族新的族长了。”
　　“我也会忘记一切是么？”
　　祭司看着我，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慈祥的微笑。
　　“是的，流牙。”
　　“你也忘记过么？”我抬起头，看着从祭庙窗口探进来的藤蔓。“你难过么？”
　　这一次，祭司顿了好长时间。
　　“流牙，不要试图记得，没有人，我们都要忘记的，没有人可以记得，没有人。”
　　祭司说的斩钉截铁，可我却看到了祭司垂下的衣袖里发白的手紧紧握拳颤抖起来。
　　“祭司？”
　　祭司摇摇头没有再回答我。
　　窗外有一缕风吹过，一片发黄的叶子从窗口悠悠的飘进来，轻轻落在沉睡着的索刃的脸上。祭司上前把落叶捡起，转身递给我。
　　“秋天到了。”

　　“嘿，月下。”
　　我又一次来到希维托河，月下已经坐在石头上，仍是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我冲他喊了一声，月下转过头来看向我。
　　“你又来了。”
　　我跳过去坐在月下旁边。
　　“你去找大祭司了？”月下看了我一眼主动发问。
　　“嗯，我想问他不忘记的方法。”
　　“没有。”月下很果断的回答我，我用力点点头，他便将目光转回闪动的希维托河，很久才发话。
　　“斯诺亚没有记忆。”
　　“什么？”我一愣，没有明白月下是什么意思。月下却不在理我，安静的像是祭庙里沉睡的小灵猿一样。
　　“可是，为什么不能记得呢？如果长大了，就要把你和桐夭都忘记，那我才不要长大呢。”
　　月下不再说话，我也赌气地闭上嘴。
　　“流牙，你想要记得么？”月下突然问我。
　　“放弃吧，这是每个兽人都要经历的事，谁都不能摆脱。”不等我回答，月下就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看着闪闪发光的希维托河，心里猛地涨出一股惆怅。是不是十年后，我就会忘记这些夜晚，忘记会发光的希维托河，忘记这样安静的月下，忘记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这样想着，心里的不甘又多了几分。
　　如果祭灵结束，我就是灵猿一族新的族长，然后我会和桐夭结合，看着月下和别的灵猿在一起，明明想一想就是这么让人难过的事，可那时我会全然忘记。
　　似乎又听到了古树若有若无的轻叹。
　　“月下，祭灵的十年你想要在哪里？”
　　月下想了想，指指脚下的石头。
　　“我想在这石头里，这样我就可以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希维托的星星了。”
　　“那我就在这颗树里吧。”我看了四周一眼，伸手指向石头旁边的一棵树“祭灵的这些年我们一起吧。”
　　“哦。”
　　月下抬头看着我指的树，淡淡的应了一声。

　　当阳光透过祭庙的窗户直直扑在我的脸上时，祭司正在对着祭庙的兽神石象念最后一句祝词。我用力眯了眯眼睛，想挡住有些灼人的阳光。
　　今天是月下和桐夭的祭灵日。
　　我咬咬牙没有动。
　　祭司表情庄重地举着燃烧着的魂艾草，月下和桐夭小小的兽体在日光的照射下隐隐发着微光，两团懵懵懂懂的光团从他们的兽体中飘了出来。
　　“兽神庇佑”
　　我看到祭坛外守着的成年灵猿高举着右手。
　　“兽神……庇佑”
　　我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当人群全部随着祭司离开后，我跑到河边那块红色的石头旁。
　　“月下？”
　　我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去呼唤他。
　　“我在。”月下疲惫的声音从石头里传来。
　　“以后我会来找你说话的月下，一年后我也就来祭灵了。”
　　“谢谢。”月下略一停顿，声音忽地软下来。
　　“什么？”
　　月下没有再说话，灵魂在石头里的月下真的如石头一样沉默起来。我又试着自顾自地讲了几句，也不见月下答话。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隐约的月光从树叶间的缝隙透出来，落在波光盈盈的河水上，夜晚的希维托河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这两天我没有去找月下，桐夭也没有来找过我，似乎没有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当我终于躺在祭庙里的时候，我看着头顶粗糙的花纹，这样想着。
　　灵魂不由自主地跟着举着魂艾草的祭司一路飘过去，我听到父亲母亲夹杂在其他灵猿里的声音。
　　“兽神庇佑”
　　我试着张了张嘴，灵魂却发不出声音来。
　　“去吧，兽神与你同在，我的孩子。”
　　我跟着祭司在希维托河边的树前停下，祭司看着我轻轻出声。
　　我的灵魂与树融合的一刹那似乎看到祭司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凉。
　　“祭灵结束后，我们等待着你的回归。”祭司冲我的树微微一鞠躬，转身离开。
　　“月下？”我冲着一旁安静的石头喊着“接下来的十年，我们在一起呢。”
　　祭灵过程中旁边的石头一直没有什么声音，事实上，如果不是我清楚的知道月下就在那里，我也只会把它当做一块真正的石头。
　　我本以为月下不会回答我，可那石头只是稍一沉默，就传出了月下的声音。
　　“是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