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叶风砂

2、第 2 章

　　叶梵和我同龄，新入校的时候，裴叔叔和范阿姨拜托了我好多次，在他们心中，我一直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能够好好照顾进入新学校的叶梵。
　　事实上，我并不是那么乐意。我逐渐发现，叶梵对于我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强了，在和小贝玩耍的时候，只要他出现，我的眼神就忍不住跟着他的身影。
　　他在轻轻的笑，他拂开额前的黑发，他只是转了一个身而已，我就像是堕入了江南的烟雨中，在迷蒙中无可自拔。
　　对于一个出生于正经严肃的军人家庭的女孩来说，这些不自觉地被吸引都带着一种羞耻感。
　　他并没有勾、引我，但我感觉，我被勾、引了。
　　这让我很苦恼，而且无人可以诉说。
　　就像此刻，叶梵背着书包等在教室门外，白色的衬衫在风中微微鼓出，整个人都温和得像没有杀伤力一般。
　　他在等我，他还并没有熟悉回家的路途，不得不依靠我这个可靠的邻居。
　　我很想背起书包，然后狂奔回家，不用面对这个可怕的“对手”，但是仅限于想而已，现实是，我乖乖地走在叶梵的身边，充当着领路者的身份。
　　“潇潇，可不可以借一下你的笔记？老师说我要把之前的内容都补起来。”叶梵的声音带着吴侬软语的酥软腻人，一个男孩子，声音却软绵地不像话。
　　这是我另一个受不了叶梵的地方，我曾经很爱范阿姨说话时的那种软软的腔调，甚至无意识地模仿。可是，我接受不了，叶梵一个男生，讲话的口气比我还要温柔。
　　这种温柔的腔调一直会导致我心跳加快，我把这归结于厌恶。
　　“抱歉，今晚的作业还要用到那些笔记，我恐怕不能借你了。”我假笑着，寻找合理的借口推脱。
　　他像是很失望地低下头，之后的一路都没再说话，看起来很落寞。
　　我有些犹豫，叶梵并没有做错什么，他甚至是我喜欢的范阿姨的孩子，我不应该，仅仅因为自己龌龊的心思，而针对别人。
　　“虽然这样，但是今晚我会去陪小贝一起玩，那时候，你可以把笔记补起来。”到底我还是心软了。
　　叶梵惊喜地抬头，那双一直被我认为弥漫着雾气的眼眸里突然像是洒满了星光，璀璨到我无法直视。
　　“潇潇……”他刚想开口，我就加快了脚步，不想再听他那软软的声音。
　　由于一时的心软，晚饭后，我背着书包直接去了范阿姨家里。
　　我向来是常客，但这一次却不是找小贝而是找叶梵。范阿姨很高兴，她始终觉得我一直在照顾叶梵，并对此饱含谢意。
　　小贝在听到我要找叶梵的时候楞了一下，然后沉了脸，不过七岁的孩子，却很有几分威慑人的样子了。
　　但小贝始终是我的小贝，我向她招手，让她和我一起玩，而叶梵在一旁的书桌上补笔记。
　　小贝笑得很开心，尖利的童音几乎要把屋顶捅破，我陪着她笑闹，心里由衷地感受到了放松。
　　到九点的时候，小贝已经很困了，却还不肯去睡，我不解，这孩子其实很听我的话，往常让她去睡，向来乖乖地就上床睡觉。
　　我哄她，明天再来陪小贝一起玩。她瘪瘪嘴，一脸不情愿，揽着我的脖子不肯放手。
　　范阿姨在旁边看得好笑，劝我今晚住在这儿，省得小贝夜里还想着要来找姐姐玩。
　　其实，裴家是有我的房间的，小贝从小粘我，这么多年来跟亲姐妹无异，而裴叔叔和范阿姨待我如同亲女儿一般，他们怕我一个人在家孤单，就常叫我来裴家住。
　　我无奈地笑笑，送小贝去她的房间，并且承诺，第二天会是姐姐来叫小贝起床。
　　小贝很高兴，大大的眼睛笑成月牙，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变了脸色。
　　我正纳闷，她突然大声地向我宣布：“小贝不喜欢哥哥！姐姐不许和哥哥一起玩，只许和小贝一起玩！”
　　这是尚年幼的小贝第一次向我表达对叶梵的不喜，在今后的十几年里，她一直没有转变过这种态度，以各种方式想让我厌恶叶梵。
　　而此时，我只以为这是小贝孩子气地在吃醋，并没有很当回事，只是温和地敷衍过去。
　　从小贝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叶梵拿着我的书包站在门外，我一阵尴尬，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听到小贝刚才的话。
　　“潇潇，谢谢你。”叶梵把书包递给我，脸上挂着腼腆的笑。
　　我不想直视他，怕那双眼睛会让我情不自禁魂飞天外，随意回了句不用谢，匆匆地上了三楼。
　　三楼除了我的房间，都是客房，一向清静。可我忘了，叶梵他的房间，也是在三楼。二楼是裴叔叔和范阿姨的房间，小贝的房间，小贝的玩具房和一间书房，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所以，当我穿着睡裙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遇到刚洗完澡的叶梵。
　　他穿着宽松的衬衫和运动裤，整个人都被水汽氤氲过一般，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脖子上。
　　墙上的壁灯有些昏黄，灯光下，我们的影子，像两具沉默的尸体。
　　我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或者说，我现在想的应该是，如果不是天气太热的话，我也不会穿这么薄的睡裙，现在也不会羞涩到连整个人都要蜷曲起来。
　　叶梵并没有看我，他的视线始终在我的前方三寸出徘徊，但是从他通红的耳朵，我可以判断出他确实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潇潇……”对面突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抬头的时候，叶梵已经把衬衫脱了下来。
　　我有些迷迷糊糊地想他居然里面还穿着背心，明明那么热。身上却陡然被罩了轻薄的衣料，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叶梵用他的衬衫罩住我的上身，第一粒扣子被宽松地系在颈后，不透明的白色布料给了我十足的安全感，使我甚至有闲暇去想，叶梵用的沐浴露是不是芦荟香气的。
　　那时候，我尚不知这是何等暧昧的情况，只是下意识地心跳如鼓，脸上发热。
　　将这一切归结于天热的我，自然也没有发现，叶梵仓皇离去的背影有多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