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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方苞后人 ...


  •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大明宫词》里太平与薛绍的初见,当太平伸手摘下薛绍脸上的昆仑奴面具,太平的眼前不是她走失的女伴,站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公子没有因为太平的唐突而生气,只是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轻声的回答,“小姐,你认错人了。”
      太平何尝不知认错人了,由此开始的一段感情,也注定了是一段美丽的错误,也是太平一生痛苦的根源。
      历史上的太平公主,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不清楚,但《大明宫词》里的太平,却是我喜爱的——那样一个至情至性的美丽公主,真是让人难以不喜欢呢。
      我与胤禛的初见,谈不上多浪漫,我虽熟悉历史,知道胤禛是最后的赢家,但我并非因为胤禛是未来的皇帝,才将感情的天平倾向于他。我想,我穿越三百年来到这里,只是为了遇见他吧。这种缘分,从初见他时,就被他清冷的双眼所吸引,至今仍无法自拔。
      晚间与宛儿合演的《采桑女》让我有些失态,采桑女的丈夫不过三年未见妻子,就已不认识。那么我呢?如果六年后再回京城,胤禛是否还能认出我?
      我不敢想,也不愿想。
      可笑,可叹,我本是长在红旗下的新人类,奈何在古代呆了一些日子,竟也变得愁肠百结,这样下去,迟早变怨妇呢。
      天微明时,我带着纷乱的思绪,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花厅里,众姐妹正在候着我,想起昨夜的失态,自觉赧然,遂拉过众姐妹一同坐下吃起了晚饭。
      饭毕,我便问着红伶:“红伶,岛上可有船?”红伶点点头,我大喜,“那好,明日我们去上海转转。”
      “上海?”红伶皱着眉。
      我也有点奇怪红伶的反应,突然想起来,现今的上海不过是个刚解禁不久的海关而己,同今日上海国际金融大都市的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转念一想,去转转也好,看看三百年前,上海到底有怎样的变化。
      当我踏上三百年前的上海时,果然是让人失望的,没有鳞次皆比的高楼大厦,也没有十里洋场,更没有迷人的外滩,有的只是来来往往的货船,以中途添加补给的客船,码头上的搬运工人忙忙碌碌,擦肩而过时,留下阵阵浓烈的汗味以及海水的腥咸味。
      红伶皱着眉头掏出手绢,捂着鼻子对我说:“小姐,咱们找家茶楼坐坐吧。”声音瓮声瓮气的,同她平日娇滴滴的声音大为不同。
      我莞尔一笑,拐进一条小巷,长长的小巷子曲曲折折,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戴望舒的雨巷,嘴里轻吟: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撑着油纸伞/像我一样/像我一样地/默默行着/寒漠、凄清,又惆怅/她默默地走近/走近,又投出/太息一般的眼光/她飘过/像梦一般地/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像梦中飘过/一枝丁香地/我身旁飘过这女郎/她静默地远了、远了/到了颓圮的篱墙/走尽这雨巷/在雨的哀曲里/消了她的颜色/散了她的芬芳/消散了,甚至她的/太息般的眼光/丁香般的惆怅/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飘过/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红伶听得入神,痴痴的问道:“小姐,你念得是诗么?真好听……”
      我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回神了,不是吵吵着要喝茶么?前面就是了。”
      红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着我走到一家“茶楼”的门口,忽然顿住了脚步,“小姐,这不是茶楼,咱们还是换个地儿吧。”我白了她一眼,“我知道不是茶楼,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反正保管你有茶喝就对了。”
      红伶无奈的摇摇头,跟着我进了“茶楼”。
      这里其实是个妓院,我本来也不想进去,但转念一想,我还没去逛过妓院,上次因为要救天涯没去成,这次嘛,有机会当然得见识见识了。
      由于此时是大白天,门口一个人也没有,我直接走了进去,老鸨见有客来,立刻扭着肥胖的身躯从二楼下来,木头做的楼梯发出嘎吱的怪叫。我很是担心楼梯承受不住老鸨的吨位。
      老鸨见是两个姑娘,愣了一下,才皮笑肉不笑的发问:“二位姑娘来我这春花阁,不知有何要事?”
      红伶扔出一锭银子,“少废话,找个雅间,泡壶上好的茶来,叫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来我们夫人跟前侍候唱曲儿。”
      老鸨一见银子,细小的眼睛里透出摄人的光芒,连声应着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有小厮带着我们来到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说的雅间,其实俗气得很,从摆设到配色,无一不显示出一个俗字。我冷笑一声,不知这里最好的姑娘会是怎样的货色。
      正站在窗边看着景儿,突然听见隐隐传来的惨叫,我心有不忍,带着红伶寻着发出惨叫的方向寻了过去。
      后院的柴房门口,老鸨肥胖的身躯堵住了门,正骂骂咧咧的:“小蹄子,老娘把你买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摆这臭架子,敢不接客,看老娘怎么收拾你,我告诉你,过了今晚若是再不答应,哼,老娘就把你扔给那些码头的搬运工享用一晚,嘿嘿,那滋味,可不好受啊……”接着又是一阵皮鞭响过,夹杂着阵阵惨叫。
      我听不下去了,大喝一声:“住手!”
      老鸨转过头来,见是我们,又堆上一脸虚伪的笑容,“哟,二位姑娘不在楼上喝茶,跑到后院来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不是说要找个姑娘唱曲儿的吗,怎么这半天也不来?我看,也不用找了,就柴房里这位吧。”
      老鸨脸上笑容隐去,“我说二位姑娘,里面的这位,可是个没驯好的小蹄子,怕惊了贵人,还是另找个姑娘吧。”
      我又扔出一锭银子,“收拾干净,带上楼来。”
      老鸨接过银子,揣到怀里,朝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我与红伶回到雅间坐下,不一会儿,进来一个满脸泪痕的姑娘,模样倒是周正,看来那老鸨还算聪明,没专捡着脸上打,看来,这姑娘是难逃接客了。
      那姑娘一进门就跪在我面前,我原本以为她会借此机会向我求救,没想到,她瞌了三个头后,便施施然起身,开口说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我本是待罪之身,如今又落到如此地步,我已抱了一死之心,实在不值小姐相救。”
      “待罪之身?”我挑眉,“你犯了何罪?”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来:“我爷爷因为《南山集》犯了天颜,全家被流放,爷爷不忍我受苦,将我偷偷放跑了……”话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南山集》?莫非是文字狱。我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莫非是桐城方苞之后?
      “方苞是你什么人?”我撇了撇茶沫,缓声问道。
      “是我爷爷。”
      果然……
      我伸手拉过她,“你叫什么?”
      “我叫方子墨。”
      我转过身对红伶说,“替她赎身。”
      复又转过头对方子墨说道:“两年前你爷爷就已平反昭正了,你现今是清白之人了,跟我去可好?”
      方子墨点点头,顺从的跟着我走出了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
      回到岛上,众姐妹对于我带来一个小丫头颇感奇怪,我解释道,“子墨是故人之女,以后大家把她当妹妹就行了。”
      回到房间,我让子墨褪下衣衫,果然,她的身上有大大小小,新的旧的伤痕,触目惊心。
      我给子墨上药的时候,子墨一声不吭,我分明看见她眼里的泪花在打转转。
      上完药后,子墨默默的穿上衣服。
      她用细如蚊呐的声音问我:“姐姐,您认识我爷爷吗?”
      我摇摇头,“不,我不认识你爷爷,但我很仰慕他。”
      她点点头,不再吭声。
      方苞、方子墨,有趣得紧哪。
      方苞,字凤九,一字灵皋,晚年号望溪,安徽桐城人,清代散文家。方苞自幼聪明,4岁能作对联,5岁能背诵经文章句,16岁随父回安庆参加科举考试。24岁至京城,入国子监,以文会友,名声大振,被称为“江南第一”。大学士李光地称赞方苞文章是“韩欧复出,北宋后无此作也”。方苞32岁考取江南乡试第一名。康熙四十五年考取进士第四名。时母病回乡,未应殿试。康熙五十年,《南山集》案发,方苞因给《南山集》作序,被株连下江宁县监狱。不久,解到京城下刑部狱,定为死刑。在狱中两年,仍坚持著作,著成《礼记析疑》和《丧礼或问》。康熙五十二年,因重臣李光地极力营救,始得康熙亲笔批示“方苞学问天下莫不闻”,遂免死出狱,以平民身份入南书房作皇帝的文学侍从,后来又移到养蒙斋编修《乐律》。
      这个文学大儒的后人,是有意流落妓院为我营救,还是真的落难了,值得探查一二,有趣得紧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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