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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来无恙 ...

  •   你眼睛的面积一定小于湖
      你也很少哭
      为什么坐在你面前
      就像站在湖边
      细细的雾水就扯地连天
      无边无际的雾包围着他们,还是那件白色的校服,瘦弱的蝴蝶骨透出来的好看的形状,墨黑的发,凝滞的脚步,和慢慢转过来的背影。
      漆黑的瞳仁像是夜晚无尽的黑夜,没有一丁点的星光,一片死寂。
      清秀的脸全是苍白,嘴唇慢慢的张开,空气里的静默被吹散,带着无限的苍凉,“再见。”
      脚下的地慢慢变黑,像是砚台里被研磨的墨,慢慢铺展开的无边无际,那个身影背后的雾气慢慢的变黑,无声的吞噬了他的脚,顺着身体慢慢的上沿,一寸寸的将他拖进那片无边的黑暗里。除了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像是一个沼泽一样拖住了他。
      重复了无数遍的噩梦,汗湿的背,惊慌的心跳,口渴的唇。睁眼看到的却依旧是黑暗遍布的房间和镜子里那张无表情的脸,仿佛刚才那才是真实,此刻才是真正的梦境,是他极力想要远离的一切。
      七年期的那份懦弱带来的后果一直拖着他的脚,跟随他走过了七年的岁月,现在他回来了,决心面对那个曾经,时间却残酷的没有留下任何机会,只是让他在这样的痛苦里一遍遍的轮回,作为唯一的赎罪的方式。
      林静说他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眼睛里隐藏的那些波涛没有说出口,她那时候一定特别厌恶他的那份懦弱,不敢面对,抛下牵绊着他的一切,现在却又回来,妄想那个过去还会在这里等着自己,忘记了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部分,它给你希望,却让绝望展现在你面前。
      过去的班主任还记得他,说是现在学校还在流传当时的他,笑着问起他的近况,自己却只能苦涩的说明,班主任可惜的摇头,转身的片刻再次提起了那个名字,问是否和他有过联系,那个时候自己的回答是什么,脸上又是什么样的表情,无奈还是悲伤,还是不知所措。
      陆凛,你真是个太过优柔寡断的人,当初是你自己要离开的,还努力的找了个看上去冠冕堂皇的借口,现在却又在心里急迫的想要得到关于那个人的一点点消息,你想要去补偿,还是请求原谅,那个人都不会给你希望,毕竟他当初被你伤得那么深,那些说出口的话转瞬间化为泡影,带着无能为力的青春的痕迹。
      陈景,你现在好吗?
      却还是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
      不知道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到什么时候又迷蒙的睡了过去,太阳照在眼睛上的光线让他慢慢的醒过来,手机不依不饶的响起来,他揉着眼睛看着屏幕,无奈的放到一边,铃声却依旧在响,消停了片刻又响了起来。
      无奈的接起来。
      “马上给我回家。”怒气冲冲的话语,依旧没变的语气,甚至还能在脑海里面浮现她的表情和语气,这就是他们母子之间的相处方式,当初离开的时候也是这般强制性的语气,表情冷酷到熟悉的地步。
      还没说一个字就听到挂断电话的声音,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是可以掌控的,包括他这个儿子,到了必要的时刻,也可以作为筹码,放在生意的天平上,去衡量高低。
      这个城市变了很多,原来那些怀旧的老店铺都不见了,被冷峻的高楼给取代,盖上了冷酷的标签,那些热气和香气都被无比严密的封藏在过去,像是活生生的向他揭露那些画面都不过是他脑海里面的泡影,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少爷。”李妈的眼睛有些泛红,七年的时间不见,她的鬓角都是花白的痕迹,眼角的皱纹也深深的陷进去,成为了岁月的沟壑。
      “李妈,我回来了。”从记事开始她就在家里,小时候瞒着妈妈让他吃零食,做他喜欢的菜,晚上总是她和自己说晚安,似乎在这个家里,他们才是母子,那个经常是应酬不断的女人只是偶尔出现在这个家里的人罢了。那些她请来的老师却还是宣誓着她的存在,告诉他现在他所拥有的这个名字和位置都是她赋予的,他必须听从她的话,不能反抗。
      她拿眼神示意了下沙发上的那个身影,小声道,“别和她对着干。”
      原来枣红色的皮沙发不见了,换成了白色的布沙发,客厅的摆设也换了不少,一尘不染都是李妈的功劳,窗帘也变成了白色。似乎这么久的时间里,她变得格外喜欢白色,穿着宽松的白麻衣,俨然一副归家的姿态。
      茶几上的白瓷杯还是多年前的那一套,淡蓝色的花纹没有一点褪色的迹象。
      她正端庄的倒着茶,热气混合着茶叶的馥郁慢慢在空气里挥洒开来,照理说这样安静祥和的场面应该让我觉得安下心来才对,嘴角却习惯性的上扬。我太过熟悉她生气时候的样子,表面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往日那种雷厉风行的姿态与众不同,眉角眼梢都是温婉,却像是火山爆发前的无声地可怕。
      “有什么话就说吧。”她这么压抑的姿态许久不见倒是让我有些不习惯。
      保养得白皙的手慢慢的放下茶杯,眼睛慢慢的扫过来,眉毛轻微的挑起,嘴角带着让我颇为不舒服的笑容,“今晚有个酒会,你要出席。”
      向来是这般命令的姿态,当初大学换专业的时候,她在电话里也是这样的语气,威胁得不动声色,冻结了所有的银行卡,还施压让他无处安身。商场上的那一套手段,她向来是知道怎么运筹帷幄的,杀人不见血的事情只是举手之劳。
      最近公司出了点漏洞,报纸新闻上都传得沸沸扬扬,开始还以为只是商场上的炒作,现在看来这件事情似乎有那么几分真实性,她不会没有一点准备就让我去那些酒会,必定是没了别的办法,想拿着他去出面。
      “又是哪家的小姐?”习惯性扬起嘲讽的笑,当初在国外这样的酒会也参加过不少,美其名曰是商业上的交流,实则是让我去涉足那些未经世事的富家千金,从她们的嘴里套出那些她想要的信息,或是营造看似美好的假象。
      “管好你自己,不要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她的语气蓦地变得严厉起来,上次那件事情差点让她的名誉一败涂地,好在保镖及时的抓到了那个狗仔,威逼利诱才没有出现在头版头条。
      “要是报纸上出现了什么小道消息,你知道后果。”她轻轻抿了口茶。
      我没有回答,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僵硬到几乎垮塌。
      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厌恶商人的原因,总是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里,知道怎么拿捏才会让对方最不舒服,也知道怎样就可以轻易的让对方万劫不复。
      希尔顿酒店。
      绚烂的喷泉,辉煌的灯光,交错的人影。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商量着那些变动的股价和表面的试探,我环视了下场地,却没看到要找的那个人,端着酒往站在阳台的那走去。
      “顾叔叔。”那人回过头,满满的讶异,有些苍老的脸上却依旧闪耀着光亮,犀利的眼睛迅速的一扫,没有一点点的迟疑。
      “陆凛,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笑着拍了下我的肩膀,上次见面还是在高中的时候,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刚到。”对于现在的状况我还不是很清楚,只得向他打听一番,“易初莲花公司还没到?”
      他的眼睛闪过一道快速的光,笑着看穿了我的用意,这也许就是商场上太过于精准的眼神。
      “还没,但是听说易家二小姐生病了,今天不能出席了。”他笑道。
      我都没说什么,都被他知道了一大半,不过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就见得多了,见怪不怪也是常事。
      “怎么没见嘉晨?”他向来是跟着顾叔叔出席这样的酒会的,看不到他的身影还觉得有些奇怪。
      顾叔叔的眉毛轻微的拧了一下,却又飞快的散开,依旧是和蔼的笑道,“让他待在家里安息一阵子。”
      在飞机上就看到了这位顾家独子惹出来的八卦新闻,占了全部的大版面,绘声绘色的说明了他是怎么夜不归宿留在那栋公寓里的,甚至还没有一点防备的被人拍到了在阳台上的画面,香艳得很。
      之前就听说过他喜欢沾花惹草,前年刚娶了温家大小姐,是个厉害的角色,还以为他会就此收敛一些,却越发变本加厉起来,奈何是联姻也降不住他的本性,反倒是新闻不断,好在公司没受多大的影响,顾叔叔八成为了他的事情操了不少的心。
      会场的入口轻微的喧闹起来,八成是姗姗来迟的易初莲花公司。
      最先在外国建立的公司,香水起家,慢慢的扩宽行业,化妆品,服装,地产之类,都被这个标志占据了一席之地,最近有一块地的竞标就是今天酒会的热门讨论内容,要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我也不会来这里。
      听说原来的易初航已经退居二线,现在的公司都交给了他的女婿来管理,怕是十分了得的人物,今天倒是可以一睹风采。
      “一个人?”顾叔叔奇怪的念叨了一句。
      我抬眼看着那端,忙着巴结他的人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大的包围圈,根本看不到那人的样子,只能隐约看到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修长有气势的背影。
      杯子已经空了,我慢慢走到酒桌边,端起一杯香槟,那边的包围圈慢慢的散开,那张脸慢慢的转过来,乌黑的发一丝不苟,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破绽。
      香槟淡淡的果香慢慢飘散开来,金黄色的泡泡慢慢升腾着炸裂,释放出压制的二氧化碳,倒映出头顶的金碧辉煌,像是一场虚幻的泡影,转瞬间会被一阵轻微的风给吹散。
      瞳孔里倒映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眼睛轻微眯起的样子,挺拔的鼻梁,笑的时候微微陷进去的嘴唇,干净的脸部轮廓,带着熟悉的气息翻涌过来。
      心底的那个名字慢慢的出现,带着夏日嚣张的氛围包裹住此时的我,那些交叠的花瓣慢慢的舒展开来,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味道,也带着夜晚诡秘的气息。
      我想过我们再次相遇的场景,也许是在街的转角,也许是在学校的主干道上,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他变成了另外一副陌生的样子,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不熟悉的笑容,浑身散发出一阵无言的魄力,挂着易家女婿的称号。
      也许只是个长得和他很像的人而已,也许他们的名字不一样。
      那个人慢慢的走近,带着时光蜕变的印记,眼神还逗留在会场别的人身上,眼神里带着与众不同的坚决和冷漠。
      他端起一杯香槟,低头看着那些晃动的金黄色液体,在灯光的打磨下现出醉人的光泽,杯壁上倒映出周围的人影,带着各自的目的四处走动。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像是夜晚被月光打量的刀锋,带着冰冷刺骨的白光。
      有人笑着走向他,嘴唇慢慢的张开,事故的眼睛里带着洞察的光芒,“陈景。”
      像是突然炸裂的烟花,砰的一声在心底炸裂开来,耀眼到心快要被焦灼着成为碎片,瞳孔放大的看着那张脸,还是那个虚假的笑容,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
      那些假设一下子被击穿,那个隔着一张桌子的那个背影,挺直的背脊。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慢慢的转头,眼神飞快的定格在我的身上,连闪避的时间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就那么被喊出来,“陆凛。”
      那个微笑一怔,却还是慢慢的看过来,眼神交错间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手放在袋子里,肩膀却轻微的往里面缩,形成一副防备的姿态,像是一只时刻戒备的狼。
      周宇轩笑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眼神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向他,他微微眯着眼睛看过来,带着打量,脸上覆盖着一层冷峻的气息,嘴角慢慢的翘起,嘴唇慢慢的张开,那份镇定带着让我害怕的意味,“这位是?”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名字,是刻意的伪装,还是他真的忘了我是谁。
      “鼎风建设,陆凛。”那双眼睛深邃到看不见尽头,黑暗像是最真实的色彩包围了他,陌生到苍白的视线。
      “易初莲花,陈景。”握紧的手掌带着点冰凉,却又飞速的抽离,没留下一丁点的温度。
      他的视线慢慢的偏移,似乎是看到了熟人,抱歉的点了下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无声的踩在地毯上,背影带着逼人的气息。我仔细看着那个身影的每个边角,却找不到一丝曾经留下的痕迹,这个陈景,像是撕掉了外壳的另外一个人,尽管有着完全一样的眉眼和名字,却像是另外一个灵魂,审视着别人。
      周宇轩轻声叹了口气,拿起杯子,饮了口香槟,淡淡散开的果香。
      “像是个机器人。”他慢慢的说出这样的评价,视线移向那个背影,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神,笑着低头,扬起来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泽。
      “易家的大女婿,刚上任就冒风险盘下了江南,整改规模,精简内部,愣是让它又活了起来。”不知为什么,站在这里听着关于他的那些事迹竟然有些沧桑感,也许是我的脑海里一直都只有那个之前的陈景,穿着校服坐在座位上认真无声的看书做题目,都不会大声的说话,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在商场里叱咤风云,随意的掌握一个公司的存亡,背后是危险的闪电和雷鸣。
      “易家大小姐怎么没来?”听着那些不熟悉的事迹,倒像是要将我的回忆彻底推翻似的,我只得换个话题,刚说出口却又觉得后悔,没想到他已经结婚了,嘴角不由得有些苦涩。
      周宇轩笑着摇头,晃着杯子里面的香槟,光影间像是一面透彻的镜子,照亮此刻我脸上的表情,那些交错的七年,发生了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连周宇轩此刻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味我都不知道,似乎是关于陈景的,却又带着商人特有的微微嘲笑。
      心里压抑着一阵低沉的情绪,这个场面像是一阵突然袭来的飓风,快要将我拔地吹起,多年积累的经验让我此刻只想要快些逃离,潜意识里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会出现更多我不想要了解的真相。
      我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夜晚的冷气像是一层轻薄的面膜敷在脸上,包裹住了全部的情绪,领带勒得呼吸像是被束紧了似的,会场的热气吹到背上,冷热夹杂在正反面,我慢慢闭上眼睛,回忆的那张脸和刚刚看到的那张脸交替出现,像是不会完结的幻灯片,不断重现着。
      也许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过恨我,恨到过去的那些回忆都不想要记起,轻易就可以抛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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