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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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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今天是善缘寺三年一次的大庙会,你好些天都没出去走动了,不如我们去逛庙会吧!”吴娇手里拿了件披风,兴冲冲地来找语荷。
“善缘寺?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呀?”语荷斜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
“那是因为这个善缘寺啊,跟一般的寺庙可不一样,它平时是不开门受香火的,要三年才开一次山门呢,而且只有一天的时间,到时会有洛阳白马寺的得道高僧亲自主持水陆道场,还要讲经说法呢!小姐,三年一次,好难得呢!你就陪我去吧!”吴娇使尽浑身解数,一定要语荷去逛庙会。
半个多月前小姐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精神也一下子差了很多。说是病了吧,可也没咳没喘的,要说没病,整日的把自己关在房里,连山上那些花草都懒得去看了。无论自己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次借着善缘寺的庙会,一定要让小姐出去透透气。
“真的?”自己从小就崇尚佛法,这样的盛会对现代人的自己来说真是千载难逢啊。感觉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语荷兴致勃勃地收拾起来。
下了雇来的马车,语荷和吴娇站在善缘寺的知客亭前。这善缘寺依山而建,由山脚向上望去,四层大殿碧瓦琉璃,掩映着翠柏苍松,真是人间仙境,化外人家。由于今天是三年一次的盛会,所以前来上香的人是络绎不绝,山门前还有各处赶来做生意的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看上去十分的热闹。这也为庄严的宝刹装点了一些人间乐趣。
进了山门,大雄宝殿前正在做水陆道场。只听法器悠扬,梵音轻唱,众多的和尚身披袈裟,正为各道冤魂恶鬼超度。语荷双手合十,遥望着大雄宝殿拜了一拜,便拉着吴娇上了第二重大殿。
第二重大殿供奉着金身观世音菩萨立像。大殿上香烟缭绕,跪满了求神保佑的善男信女。语荷轻轻跪了下来,三叩首后一抬头,只见菩萨手持净瓶,立在莲花法台上,双目微睁,一双法目竟蕴含无限悲悯,看得语荷心中一动,心中的苦楚在一刹间翻江倒海地涌了出来,差点落下泪来。幸好戴着面纱,不然的话吴娇见了一定会大惊小怪的。
上了香,语荷和吴娇穿过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朝第三重大殿走去。不料却在殿门口被拦了下来。
“两位女施主,这里不能擅入,请回吧。”一位小沙弥客气地拦住了去路,示意她们从旁门离开。语荷双手合十,躬身施了一礼,“请问这位小师傅,这里为什么不能进呢?”“这是无相大师的居处,大师正在清修,非有缘人不见,两位女施主若要上香祈福,请到前面。”
语荷闻言微微一皱眉,“这位大师既是得道高僧,又怎会不知‘有缘是缘,无缘也是缘’的道理。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搅了。”
“好,好一个‘有缘是缘,无缘也是缘!’小施主,请进,老衲愿领一言。”就在语荷打算离开的当口,从大殿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小沙弥忙打开门请语荷进去,则把吴娇让到偏殿去喝茶。
走进这里,语荷才发现这个大殿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神像,只有一个蒲团放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上面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老和尚。
“小施主,听你方才的话,你看来深知佛理,却不知你对缘如何看。”
“大师言重了,小女子只是略懂一二,信口胡说,让大师见笑了。”
“小施主,信口之言是说不出你方才那句话的,你言中之意是我太过执着,我说的是也不是?”
语荷心下一动,这位大师果然高深,单从几个字就能猜出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以为,一切自缘中来,也当自缘中去,刻意执着并非我佛本意。”
“好,说得好,一切自缘中来,也当自缘中去,只是小施主,你的执念太深,却不是这几句话就能化解得了的。”老和尚说罢睁开双睛,那双温和的眼里有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我的执念?”
“六道轮回,因果循环,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其定数,小施主又何必执着于一名一姓,一身一亲呢。”
这一番话让语荷大惊失色,“大师知道我的出处?”
“荷落冷池,梦成空幻;未语有言,心惟风安。”无相大师这句话让语荷像遭雷击一样呆呆地站在那儿。从进门到现在,她都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可是无相大师的这句话中,却明明包含了自己过去和现在的两个名字,他是真的知道!
“大师!”语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大师大发慈悲,指点弟子一条明路,让弟子回去吧!”话没说完,泪水已打湿了脸上的面纱。
看着跪在那儿泣不成声的语荷,无相大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扶起语荷。“你我今日相见也是有缘,小施主慧根极深,难道不明白人生八苦之中,最苦的是哪一个?”
“弟子知道,是‘求不得’。”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强求?你的执念若成了妄念,就会伤人伤己。到那时真的是苦海无涯了。”
“弟子明白,我虽无心世间情爱,可骨肉亲情又岂能是轻易看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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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听在外人耳里,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无相大师和语荷却心如明镜,一言一语都深达己意。
“大师,弟子还有一事不明,大师刚才所说‘心惟风安’弟子不解其意,还望大师能指点迷津。”
无相大师微微一笑,“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也。’他日你自会明白。”
“大师,语荷还有一事相求!”
“哦”
“求大师收语荷为弟子,从此遁迹空门,了却世上烦恼。还望大师成全!”
无相闻言微微一笑,“一切自有定数,不可强求,你又动妄念了!这事以后不准再提,先来看看老衲的这个佛堂吧。”
“老衲有一意愿,就是把周天诸佛、菩萨、尊者皆绘列于此,但二十年了,却始终不知如何起笔,所以每三年来此打坐一次,希望能遇到有缘之人能指点一二,可惜......唉。”
“以弟子愚见,并非定要将诸佛菩萨像绘列于此。”语荷看了看大殿雪白的墙壁说道。
“那......”
“弟子以为:心中有佛,即处处有佛;心中有法,则处处修行。三十三天诸佛菩萨无尽无休,岂是一形一像可以尽绘的。所以,只须在佛堂正中供一大大的‘佛’字,则佛祖、佛法、佛心尽皆于此,岂不更好!”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老衲苦思二十载,却没想到如此做法!小施主,你真是替老衲了却生平一大心愿啊!”无相大师喜出望外,“这后面的第四重殿是藏经阁,老衲一生珍藏尽收于此,小施主与老衲有缘,如不嫌弃,请往藏经阁一观。”
“大师说哪里话,这是弟子的福缘,弟子求之不得......”
打开大殿的后门,就是藏经阁了。两人边说边聊,上了藏经阁的二楼。
这藏经阁不同于前面几重大殿,是由金丝楠木搭建而成,其珍贵价值是不言而喻。在二楼,只见各种梵文、汉文的经书、竹简把一个个书柜书橱塞得满满的,让语荷心动不已。突然语荷发现一个角落的香案上放着好些染了墨迹的纸,“大师,这是......”
“我的师妹是普陀观音山的住持,上个月为观音菩萨重塑金身,想在大殿刻一词句,我写了写,却终觉不佳,就放下了。”
这一说倒把语荷的兴致勾了起来,她从小就爱写诗填词,这一刻手倒痒了起来。
见语荷跃跃欲试的神色,无相大师微微一笑,“小施主如有兴致,就请试试!”
看着满室书画,又回想刚才在观音菩萨座前的心伤,语荷提起笔来,走到一面白墙前,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写了起来。(从六岁就开始写毛笔字,她有会出丑啦!)
胸中澎湃,下笔若有神,一气呵成之后,饶是无相这样的得道高僧也不免大惊失色!只见墙上由右至左,一篇娟秀的柳书跃然其上:
土木裹金身
明心不见心
人遇我叩拜
我生自安乐
凡生求各求
皆到座前求
我看众生相
悲苦为自为
人一有爱欲
贪念不可收
我本无是我
是为众生愿
我本泥身塑
向来了无心
苦海无望涯
无舟亦可行
我无渡人力
人能渡己身
莲台明镜在
千年说教同
不知莲台下
几人能参悟
只见红尘里
静处闻悲声
“善哉!善哉!真想不到小施主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之深的佛法见地,实在是令老衲自愧不如!”
一番话说得语荷不好意思了起来,“大师快别这么说,我只是心中崇尚佛法,根本没读过几本经书,小女子只是妄语,还望大师海涵。”
这话说得无相大师更为惊讶,“如此说来,小施主真是天赋异禀,佛门之幸!以后,这藏经阁可由小施主随意来去。”
正说话间,有小沙弥来请无相大师用膳,两人才发现天已过了晌午。在膳堂用过素斋后,语荷才带着吴娇走出善缘寺。
(注:书中所题小词一首,系本人拙作,若有大人在哪儿见过,但笔名不同请勿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