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记事》更深夜凉

1、第 1 章

　　初春时节，桃花正美。偶尔几片花瓣随风落下。远远望去，倒是十足美观。
　　只可惜，在这儿生活的大部分人永远没有那个心情来欣赏这份美。
　　“这些花真烦人，春招蜜蜂，夏招虫子，秋天一大堆的落叶，冬天夜里影子又吓死个人。一年四季都不让人过一天好日子。”一个小丫鬟边扫地边抱怨道。
　　“行了，快扫吧。回头让人听见了，又是一顿骂。”旁边略年长些的劝道。
　　“知道了。蜜蜂嗡嗡叫惹得人心烦，这才说两句话抱怨一下，出出气。还有，你不觉得奇怪吗？才开春，怎么就这么多蜜蜂？”小丫鬟疑惑地问道。
　　“哪儿多了，这分明是你自己活儿干不完，要拿蜜蜂做借口。”年长的敛眉低头，一派眼里只有脚下的地，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我活儿干不完，不是还有你吗？我知道秋霜姐姐最疼我了，一定舍不得我挨训的，对吗？”小丫鬟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你啊！”年长的刚要象征性地训斥两句，忽听得院门口传来一阵人声，回头看时，却见一个大丫头捧着一个盒子从院门走来，一路都有人问好。这人她倒也认得，是府里最受宠的邹姨娘身边的心腹，叫云容。
　　云容边走边问:“太太可醒着？若是醒着，劳烦通传一声。”
　　“醒着，正和四小姐说着话。姐姐稍等一会儿。”有人回道。
　　另有个丫鬟跑去通报了。
　　云容便站在屋外，捧着盒子边等传召边和人闲聊。
　　不多一会儿，便有丫鬟掀了帘子请她进去。
　　进了屋，看见太太半躺在床上，靠着石青色引枕，盖看秋香色褥子，半散着头发，略施粉黛，面上虽有病色，却不减其容颜，反倒更添风情。虽然是太太，但今年也只有二十八岁。加上她相貌好，看着倒像二十出头。旁边侍立看她的丫鬟紫蕙，另一个大丫鬟棣裳也不知去了那儿。
　　四小姐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身后站着她的丫鬟石竹。
　　“太太，四小姐。”她行礼。
　　太太点头回应。
　　“云容姐姐。”四小姐笑着招呼了一声。
　　“姨奶奶听闻太太病了，本想着自己过来看看。又担心扰了太太静养。所以特地派了我过来。等太太精神头好些了。再自己过来向太太请罪。这是姨奶奶让我送来的燕窝，虽说太太不缺，但到底一片心意，还望太太收下。”云容边说边奉上自己手里的盒子。
　　“她的一片心意，我怎么能拒绝。紫惠，收下。”太太边说边招手。一旁侍立着的丫鬟便上前接过云容手里的盒子。
　　“回去跟她说，她能这么为我着想，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她呢？你倒也别站看，坐下吧。”太太话音刚落，便有小丫头闻声上前，给云容搬了张小凳子。
　　云容告了罪便坐下了，到底不敢实坐，只虛虚坐下。
　　“姨奶奶向来心细，也怪不得太太疼她。哪像我？听得太太病了，便急忙赶来，竟忘了太太要静养。”四小姐道。
　　“你这孩子向来一片孝心，一时急了，考虑不周，倒也平常。”太太道。
　　云容听了，正要为邹姨娘分辨，却听得太太又不急不忙地说了一句：“她么？倒向来是个波澜不惊的性子，天大的事到了她跟前，也算不得什么。”
　　这话一出，云容反倒不敢多嘴。
　　而后四小姐便岔开话题，说道“姨奶奶可真偏心，前儿个我病了，什么却没有。今儿个太太病了，就让云容姐姐送了盒子燕窝过来，我不依，我也要。”
　　“你这猴儿，向来只有人送礼的，哪有自己个儿问人家讨礼的。再说，便是讨礼，也该对着云容，对着我做什么？”太太回道。
　　“这我倒也做不了主，您若要燕窝，得找王妈妈和张妈妈去。她俩一个管着厨房一个管着库房，您要多少都行。”云容也开了口，她明白，四小姐不是在讨礼，而是在逗太太开心，她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两人便顺着这个话题你一句我一句的逗起趣来。
　　直到太太面露倦色，两人便告了辞。临走时，太太赏了四小姐一对耳环，送了邹姨娘一只手镯。
　　紫蕙送她们两个出去，才出屋门，便看见棣棠从南边儿一间房里走出，见着她们，便问了个好。
　　“好啊，我说怎么没在太太房里见着你，原来跑六妹房里躲懒去了。”四小姐打趣道。
　　“四小姐这话可冤枉了我，我哪里是去躲懒？是六小姐看见太太病了，担心极了，从早上就一直在太太房里，太太心疼，叫我陪她回房，我和凌奶妈哄了半天，这会子才睡下。不体谅我幸苦便罢了，反说我躲懒。”棣棠报屈道。
　　“这倒怪了，陪六小姐竟不叫紫蕙这么个温柔性子的人，倒叫你这个爆炭子？”云容也来掺了一脚。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必是太太烦了这两个人，索性一并打发走了。”四小姐笑着对云容说。
　　“好啊，我既是个爆炭子，待会儿我就告诉六小姐你说太太烦了她，叫她去缠着你。”棣棠边说边做出转身回房的样子。
　　“好姐姐，是她错了，我代她向你陪不是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六小姐，不然我们俩个可要被六小姐缠死了。”石竹陪笑着做出讨饶的样子。
　　“就这么一句话便了事了？你若是真心想替她陪不是，便把你手上这东西给了我。”棣棠边说边伸手去抢那盒子。
　　“石竹，把东西护好了，若是被她抢走了，我可扣你的月钱。”四小姐也笑边指着石竹道。
　　“好姐姐，好姐姐，饶了我吧，她都要扣我的月钱了。”石竹边讨饶边向云容身后躲去。
　　“你往我身后躲什么呀？别忘了，我手上可也有个盒子呢。若是被她抢走了，姨奶奶可饶不了你。去紫蕙那儿吧！”云容边说边把石竹向紫蕙那儿推。
　　“好了好了，别再闹了，待会儿再把太太和六小姐一并吵醒了。”紫蕙护住石竹对棣棠。
　　“算你运气好，若不是看在紫蕙的面儿上，今儿个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棣裳笑着对石竹说。接着得意洋洋地环视了众人一圈便走了。
　　“好小姐，你惹的祸，倒让我担着。”石竹从紫蕙身后走出，对四小姐道。
　　“我惹的祸，不让你担著，倒让谁担着？”四小姐歪着头问。
　　“好不容易走了个混世魔王，这会儿，主子奴才又吵起来了。紫蕙，你不劝劝？”云容打趣紫蕙道。
　　“劝什么？我忙着呢？太太的药不知道好了没？棣棠也不知道跑那儿去了？我那儿有空管这些？”紫蕙说着也转身走了。
　　四小姐瞧见紫蕙走了，也不管石竹上一句说了什么，只指着紫蕙的背影对石竹道：“石竹，瞧瞧你，人帮了你那么大忙，你竟也不说声谢谢，这不，把人气跑了。”
　　石竹没有说话，倒是紫蕙转过身来道：“四小姐，我可还没走远呢。”惹得石竹和云容一阵笑。
　　“好了，我也该走了。”笑完之后，云容对四小姐道。
　　“等会儿，我也去看看姨奶奶，咱们儿一起走。”四小姐道。
　　云容看了她一眼，伸手请她先走，而后跟石竹并肩走着。
　　三人一路闲聊，不一会儿便来道了邹姨娘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