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心里都有鬼》南定二八

2、白色连衣裙的鬼

　　“她就是这样，讲话不经过大脑。”陈思从厕所走出来对着小伙伴说着。“蛮好一句话，到了她嘴里就不是味道。也不知道教养是什么。”
　　陈思的小伙伴挽着她的手臂，“真的，有时候一句笑话而已，还要当真，有时候还分析叻，都不知道怎么说她呢。”

　　“她”迎面走来，步履匆匆，手上捧着数学笔记本。
　　“胡松，又去问问题啊。”陈思笑着看着她。
　　胡松眯了眼睛，因为近视好好辨认了来人，“嗨你们好。”

　　“每天问问题不知道做给谁看，也没见成绩有多好啊。”陈思看着胡松的背影跟小伙伴咬着耳朵。

　　我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他们笑着对我打招呼。
　　我点点头回应。“下下节数学考试，好好准备。”

　　数学考卷发下来，看着大家交头接耳。我慢慢坐到位子上，托着腮帮子，看着这群小鬼。
　　考好之后，很多孩子的脸都因为缺氧而变得通红，我收齐了试卷正准备走出教室，一回头想叫值日生擦黑板，就看见胡松，她左手拿着折叠的草稿纸，右手用手指在和同学讨论答案，“我跟你说，那题一定选A，我看到过。”说完还用力地点点头仿佛是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
　　“可是班长做出来选B，你万一记错了呢。”她的同桌陈思一边整理桌面一边说。
　　“诶真的。”胡松摊开自己的草稿纸，拍着陈思的肩膀，“思思你看呀。”
　　陈思转过头说，“选A就选A，还有，胡松，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拍我了。”
　　胡松一脸讨好“我是想要叫你，而且又不痛。”
　　陈思不说话，前排的陈思的小伙伴转过来对陈思摇着头笑了一下，陈思苦着张脸，勉强嘴角扬了一扬。
　　胡松仿佛没看见一样，去找别的同学对答案了。

　　我仿佛没看见一样，走了出去。

　　吃晚饭的时候，陈思对着饭友说，“你说真的是林大鸟多，她老是打我，我真的不喜欢别人乱碰我啊，而且啊她自己念英语声音那么大，但是我们小组以前下课唱唱歌她就抱怨，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啊。”
　　饭友扒了一口饭“就是说咯，总有情商不高的人。诶对了，你知道吗，今天沈景打篮球的时候汪薇去送水了。“
　　陈思筷子一顿，然后讥笑着，就她愿意一天到晚地去找男生玩，还说什么男生豪爽，我看她就是，啧啧。”

　　吃完陈思他们就走了，我摇摇头。摸着一个小鬼的头，“你不是很羡慕她么，羡慕她能够跟男生玩，别撒谎了，去吧。”

　　隔天数学考卷发下来，胡松104，陈思92。
　　讲评考卷时，陈思一直偷偷从手臂下面看胡松的试卷，也不知道到底在看哪道题。
　　陈思心里愤愤想着“复习这么久也不过如此嘛，满分120，我们也没差几分。现在这个社会能力最重要，而且情商这么低，以后到了社会上一定不如我的。呵，104,而已。”

　　坐在陈思前面的小伙伴下课后转过来，“思思，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办公室啊。”
　　“怎么了？”
　　“好像有一道题老师给错了分数，我想去问问。”
　　“我帮你看看吧。”陈思说完伸手就去拿考卷。
　　她小伙伴收回考卷，“不用看了，我已经看过了，我们走吧。”
　　陈思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撇了她一眼，点点头“嗯，走吧。”

　　到了办公室给老师看过之后发现那道题目确实给错了分数，所以再原有分数上加了5分。
　　陈思的小伙伴看到改好后的110分，连忙谢谢老师，开开心心地想要挽陈思的手回教室。
　　但是老师发了话，“陈思，你留一下。”

　　“陈思，最近学习成绩下滑很严重么，自己有想过哪里出问题了吗？”
　　“嗯。”
　　“那是哪里呢？”
　　“可能是一下子综合考不是分开考试有些不适应。”
　　这个时候老师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拎着茶包的线上下摇晃着，并不说什么。
　　“老师，我会努力的。”
　　老师又深不可测地看了她一眼，“要加油啊陈思，出去吧。”

　　陈思走在走廊上，“算什么，你以为我想去办公室啊，又不告诉我什么学习方法，装什么，不过一个老师而已。”
　　回到班级，陈思一出现在门口她的小伙伴就急忙向她招手，陈思看着她慢慢走到自己位子上，她小伙伴转过来，“不好意思啊思思，我真的是太高兴了，我考到110我妈这个礼拜就带我去上海买衣服，我太开心了，你不会介意吧。”
　　买衣服？什么衣服要到上海去买，丑人多作怪啊。“没事的，我知道这种很开心的，我没怎么呢。”
　　她手打开陈思的铅笔盒，摆弄着里面的笔，“那老师找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叫我下次加油。”
　　“恩恩，思思，我知道你一定会考好的。”说完还看了眼胡松。便转过头了。

　　陈思一声不吭地把铅笔盒合上。
　　盯着前面的她看着，她的短发用卷发棒卷过显得尤为蓬松跟普通女孩子因为一两天不洗头短发就瘪在头皮上不一样，特别像日本的女孩子。
　　学日韩吗，你也不看看自己那个塌鼻子，作妖什么，你卷头发不显麻烦吗。陈思低下头强迫自己不看她。低下头在作业本上记录着黑板上的作业。

　　胡松一边转着笔又翘着二郎腿，笑眯了眼对陈思说，“思思，你知道学校对面新开了奶茶店吗，全场5折，你去吗？”
　　陈思摇了摇头，“不去了，你去喝喝看好不好喝吧。”你能别这样坐吗，有家教吗？
　　“好吧，要帮你带吗？”
　　“不用了。你去吧。”

　　放学后都通校生回家，住校生去吃饭。陈思静静地坐在教室里，从抽屉里掏出《黄皮数学精编》。
　　“陈思还不走啊？”有同学笑着对她说。
　　“嗯，今天不怎么舒服，不去吃了。”陈思抬起头也弯着眼睛说。

　　等人慢慢走空，陈思开始一道题一道题的做着数学题。
　　沈景突然从前门闯进来，“咦？还不走啊”
　　陈思愣了一愣，“嗯，没考好，想练练手。你呢？”
　　“哦，好学生啊。我去打篮球忘记带护腕了，先走了。”
　　“嗯，拜拜。”
　　沈景出去后，陈思把头缓缓地趴在手肘上，嗤嗤地低笑了一声，他可真帅啊。自己刚刚表现的够温柔淑女吧。

　　快到晚自习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走进教室，稀稀拉拉地说着话。这个时候王薇穿着一条上身无袖下身白色蕾丝花边的连衣裙走了进来，所有人都几乎第一时间去看她。王薇的好朋友从位子上站起来，跑到她旁边，“薇薇漂亮的，美了美了。”
　　王薇歪着头甜甜的对她眨了眨眼，高傲的像天儿一样踱步到自己的位子上。

　　装。装什么。
　　同样是初中生，陈思的衣服都是妈妈决定买的，像这种连衣裙她妈是绝对不会喜欢的。王薇就不同，因为王薇父母在外忙于工作，她就有自主买衣服的权利，常常会有一些大家都没见过的款式出现。
　　现在大家都已经发育了，陈思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一些变化，她想着“她是怎么穿无袖的？”回到家后记得要上网查一下，怎么去掉那个。

　　下个礼拜的时候，周一的晚自习。陈思的好朋友同样穿了一条无袖的连衣长裙走了进来。
　　王薇和她好朋友相视一笑随即开始咬耳朵。
　　陈思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个人不屑的眼神，他们看着差不多的衣服，像是打量小偷一样。
　　“你这不是抄袭么，居然买了差不多的款式。”陈思心里不住地摇头假意叹息，但是嘴上还是夸了好一顿“蛮好的，穿在你身上很可爱啊。”
　　下了晚自习后，陈思和她两个人手挽手地走回寝室，陈思不好意思地放低声音开口“诶，那个，你怎么敢穿无袖的呀？”
　　“无袖的怎么了？”
　　怎么了？你是故意的吧，听不懂吗？
　　但是陈思还是耐着性子对她撒谎，因为以前看见班上别的女生穿短袖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尴尬的局面。
　　“哦，你说那里啊。幸亏我天生毛发少，所以那里么，是没有的。”
　　“这样啊，哈哈好羡慕啊。”
　　“陈思你，你不会是也有的吧。”
　　“怎么可能，我还没有呢。”陈思立即打断她，凿凿地反驳。

　　只可惜啊，黑夜中，谁也没有看见陈思垮下来的嘴角。

　　我在静谧的夜晚看着陈思越走越远。
　　她的小鬼好像也发现了我，朝我走来，“帮我取个名字吧。”
　　为什么要取名？我问道。
　　小鬼转身，嘴巴朝陈思努努，她的鬼太多，我想要与众不同点。
　　我低头盯着脚下正踩的青石板路，叫你青石鬼吧，走吧。

　　后来我在这个学校的实习期到了就走了，也再没有碰见陈思。
　　陈思有很多鬼，那个青石鬼，其实它叫轻视鬼。它瞧不起所有人，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有毛病，抖腿，转笔，考得好，穿的漂亮，都是罪。
　　还有嫉妒鬼，还有装鬼，装成什么，装成自以为温柔八面玲珑的鬼。

　　还有一个鬼在我离开前找我。“我想穿衣服。”
　　什么？
　　我想穿衣服，她从来不给我穿衣服，我就这么裸着，我不开心。
　　你叫什么
　　我叫。。我叫自卑，或者自悲？我不知道我叫什么。
　　这样啊，那你想要什么衣服？
　　都可以，能遮住我的身体的都可以。

　　我闭了眼，回想着陈思家里的格局，在她耳边说，“她的家里不是寝室里，你去她卧室，找到从外往里数的第三个抽屉，最底层有一条无袖的连衣长裙，白色的，底下有蕾丝花边，你穿那个吧。
　　她从来没穿过。
　　陈思从来没穿过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