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展昭之燕子血》毒少爷

4、笑有许多种 倒下的木头

　　倒下的木头速度加快，距离花子扬起的脸只剩两寸，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全被落下的影子占满。此时展昭还在半丈之外。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人影倏然从人群中飘出，紧跟着一道绚丽的刀光切开凝滞的空气，圆木在花子头顶悄无声息地断开，前端飞出，后端重重倒在地上。
　　展昭收住去势，稳住身形，不觉露出惊讶神色。花子身后站着个头戴斗笠的蓝衣少年，少年的年龄与展昭相仿，身材矮小，脸色是长久不见天日的惨白。展昭看着他的同时他也在看着展昭。
　　展昭惊讶原本是因为那一刀太快太准，现在则是为了面前少年武士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眼白远多过眼仁，眼仁黯然，眼神中不带半点感情色彩。
　　“谢谢……”虽然对面之人看起来不太友好，毕竟他救了花子，展昭走过去。
　　少年武士收刀入鞘转身没入人群。
　　展昭把花子扶起来，关心的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花子仍惊魂未定，扑到他怀里，含着泪花摇了摇头，一双手紧紧抓住展昭衣襟再不肯放松。
　　感受到怀里小女孩在瑟瑟发抖，展昭心里很不好受，他后悔不该当着她的面与人打架还连累到她。旁边几个被木头砸伤的百姓在痛苦地呻吟，他更加自责。

　　不过说到底要怪这帮人不该绑架花子！当即，展昭藏起沮丧的情绪拉着花子走到冲田源一面前。
　　冲田源一已经挣扎着双手拄刀半跪起身，见展昭过来他低头道：“是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展昭蹲下揪住他衣襟：“告诉我！为什么抓花子？！”用东瀛话问道：“为什么，抓，她……”
　　冲田源一看看花子，明白了展昭的意思，四下巡视找到那些抓花子回来的仆佣中的一个，用手一指：“你！过来！”
　　“是！”主子开口，小厮捂着胸口连滚带爬跑过来。
　　冲田源一伸手给他个大嘴巴子，问道：“这小女孩是谁？你们为什么把她抓回来？”
　　“是…是小池太郎的妹妹，主子您让去探听……”他偷偷抬眼瞄了展昭一下，“她不肯说，小的们原想让您亲自问话……”
　　“小池太郎的妹妹？”冲田源一盯着他，抬手又是一嘴巴：“愚蠢的东西！我就让你们看看他是不是确实住在小池太郎家，还有打探他会不会武功，既然看到本人为什么还把人家的妹妹带回来？！”
　　“……因为他突然追出来……”事到如今他才终于意识到若是早放下花子自己这帮人也许就不用挨这一顿拳脚了。
　　冲田源一弄清了缘由，对展昭低头施礼，道：“虽非本意，他们确实抓了这个小女孩，仆奴犯的错都是主人的责任——对不起！”
　　展昭原以为冲田源一是个仗着有点功夫就任意胡为的纨绔子弟，现在看来似乎也不算太坏，他的这一举动令展昭有些糊涂了。
　　“唉……算了算了……”展昭懒得探究他是善是恶，对花子说道，“你告诉他只要他答应以后再不找你们一家的麻烦我也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花子仰头看看他，乖巧地点头，对冲田源一重复了展昭的话。
　　听完之后冲田源一点头答应：“欺负老弱妇孺是武士的耻辱。我保证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得到承诺展昭拉着花子离开。
　　“等一下！”冲田源一道。
　　展昭停下脚步。
　　冲田源一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纸，信纸正面写着“挑戦状”三个字，“请收下这个。”
　　展昭远远的看了一眼，冷笑道：“还打？”
　　“今日之战全在意料之外，而且，还有人阻碍，冲田源一希望能与阁下重新比过。”冲田源一的意思是他今天之所以败在展昭手下是因为他没有做好准备还有武田平次插手了。
　　展昭无奈：“你想打随时可以来找我，不用下挑战书。”他不管冲田源一懂不懂自己的意思，带着花子径自离开了。
　　望着展昭消失在人群里冲田源一慢慢从地上站起身。他突然听到一阵怪笑，回头一看是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武田平次。
　　武田平次笑得疯狂，眼泪都几乎笑出来。
　　“你笑什么？”冲田源一问。
　　武田平次又笑了一阵子，才道：“笑什么？当然是笑你太愚蠢……就你那几下子……难道看不出来吗？那小子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哼！难道武田君认为自己的武功比我高强？”
　　“是啊，现在看来在下和你一个水准，不过你不知道，我和你不一样，你只能输，而我……我能杀了他。”
　　“哈？”冲田再次回头，他想嘲讽武田平次几句，然而当他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说不出什么了，甚至忽然觉得：也许他真能杀了那个异邦剑客。
　　武田平次脸上到底是怎样的神情？

　　当展昭和花子回到家的时候小池太郎正因找不到二人而焦急万分，听闻在自己出去期间展昭与妹妹遇到那许多事他免不了一阵唏嘘，再三嘱咐展昭不能随便出门，又说要给展昭找几件东瀛人穿的衣服，被展昭一口回绝。
　　展昭还是觉得自己的衣服穿着舒服，何况他自认男子汉大丈夫行的正坐得直，没必要为了躲避祸端改容易服。这里是东瀛不假，他是宋人，就算东瀛武士讨厌宋人那又如何？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其实不肯换装扮还有一个原因：他希望有一天当他遇到小狸小狸能一眼就认出是他。
　　小狸，小狸，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小狸，他原本以为在海上行船的日子是最难熬的，现在才发现此时更加难熬。因为他知道小狸就在这里，似乎空气里都有她的味道，然而却看不到，也碰不到。
　　还有……那件事，沉甸甸压在他心头，让他透不过气来。痛苦焦灼着少年的心，然而面对小池一家他又撑起一脸的轻松和快乐。
　　展昭在这里不能随意出门，也无所事事，穷极无聊只能喝茶、谈天、睡觉，等到时间到了傍晚，太阳沉入大海，展昭的耐心也到了极限。
　　“小池大哥，我们该去找那个吉野太夫了吧？”展昭跳起道。
　　“哎，恩人不要着急，再等等，我白天去的时候吉野太夫说她要见我们的时候会派人过来通知。”小池道。
　　“你说什么？”展昭惊讶，“你之前不是说到了傍晚就可以见到她，现在怎么又变成她要见我们才行？”焦急道，“你的意思是要是她不想见我们我今天都不能见到她？”
　　小池太郎一时不能明白展昭的话，愣了一会儿：“我说……吉野太夫只在晚上见客……”
　　“我只是想她几个问题，不会花很多时间的，这也不行？”展昭更急。
　　展昭越急小池太郎越不明白，其实是展昭误会了，吉野已经答应小池会在今晚约见展昭，只是小池没能把话说清楚，他以为展昭是要马上见到吉野太夫。
　　两人正在争辩，院子里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坐在檐下的花子拖着木屐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穿蓝底黄花和服的少女，她头发盘着，脸上粉脂薄施，嘴巴涂了朱红色唇脂，看上去俨然成熟女子。
　　“月花姐姐！”花子看到她高兴的扑过去，回头对身后跟来的展昭和哥哥小池叫道：“是月华姐姐。”
　　面对兴奋雀跃的花子这位名叫月华的少女仅是冷淡地对展昭和小池微微颌首：“吉野太夫说准备好见你们了，请随我来吧。”
　　“太好了！”展昭道，他旁边小池原本打算说些什么，听他这样说便闭了嘴。
　　暮色渐浓。此时的临海渔村还处在热闹之中，街道两旁随处可见各种小吃摊档，烤鱼、拉面、丸子……香辣炙烤的味道四处飘荡。
　　展昭三人跟着月华前往吉野太夫所在的柳街花楼。这一路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尤其走在前面的月华，虽然身边尽是笑闹的人她却像处在另外一个世界似的，浑身上下冷冰冰的。
　　只有花子不时从后面跑上去走在她身边。仰起脸看看她，对她笑一笑。
　　展昭发现现在周围的路人已经不像白天那样看他了，昏暗的夜色似乎冲淡了他们的敌意和仇视。也许他们劳累了一天，已经顾不得计较许多。一个醉汉东倒西歪地从展昭身旁经过，膝盖一软险些摔倒，展昭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醉眼朦胧的望了展昭一眼，打着酒嗝说“谢谢”，然后摇摇晃晃地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们一直走到长街尽头，长街的尽头是一条宽约两丈的河。这里是个僻静的所在，抛开了身后的浮华，只有两排长屋延伸到夜色里。这里的夜似乎也比他们刚刚经过的地方更浓更深，河水缓慢地流淌，河岸上的树像是画在纸上的，一动不动，只有几盏挂在檐下的灯笼模模糊糊投下一圈圈光亮。
　　几条人影隐藏在昏暗中脚步匆匆地行走，有时推开灯笼下的某一扇门，便有一段纤白的藕臂伸出来将来人揽入门内。
　　日间小池已经跟他讲过这柳街是个怎样的所在，然而这里的氛围还是让展昭觉得古怪，他自觉不该多想，便收回好奇的目光一心跟着前面的脚步。
　　整条柳街只有一座楼，就是吉野太夫的花楼。花楼在柳街尽头，一半在陆地上一半建在水上，从花楼里透出的光亮比整条街加起来的还要亮。
　　月华到门前不敲门只是低声说了句：“客人来了。”门便从里面拉开了。门内站着个三十多岁女人，她只对几人轻施一礼便站到一旁。
　　进门是条长廊，长廊两侧墙壁上画着仕女和花树山石。几人把鞋子脱下留在玄关，跟着月华继续往里走。开门的女人跪着将他们的鞋子摆正放好。
　　明明是个不大的小楼，却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展昭感觉他们在屋子长廊里绕了一圈，然后才顺楼梯上到二楼，期间光门就拉开五六道，到了二楼又拉开两道门月华才停下脚步。
　　在他们眼前的是又一道门。
　　月华侧身在门外跪下：“主人，客人来了。”
　　过了一会儿门内才传出悠悠的一句：“让他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