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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怀揣的心事 半个时辰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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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展昭醒来的时候铃木勘太郎早已消失不见,屋子的门敞开着,女仆还倒在地上。他除了手脚有些乏力觉得自己好了很多,看来铃木勘太郎给他吃的真是解药。
展昭把女仆抱进屋子里并为她盖上了被子,吹灭烛火,他便去寻找冲田源一的房间想要拿回自己的剑。
在寻找的路上他遇到一个人,就是曾出手帮过他的秦蒙正。当时他走到屋子拐角,而秦蒙正正由冲田家家仆引着往什么地方去。
“三更半夜的他这是要去干什么?”展昭好奇心起,便没有做声,隐身躲在假山后面,然后他一路尾随着秦蒙正到了偏厅。
偏厅的门敞开着,里面只有一个身材瘦销眉眼阴戾的中年男子跪坐着。看秦蒙正和那名家仆对他的样子,展昭猜测他多半就是冲田源一的父亲冲田家的主人。
展昭没有猜错,这人就是冲田景虎。秦蒙正是冲田家的客人,主人见客人应该算不得什么,但是主人三更半夜在偏厅见客就有些奇怪了。
展昭身形一矮跃到檐下,贴着墙壁走到窗户旁边。
屋子里两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又说的都是东瀛话,展昭听不太懂,只听出他们似乎是在讨论一封信的下落。
忽然,展昭听到秦蒙正说了“火贺”两个字,他不觉吃了一惊。
冲田景虎跟着说道:“火贺派现在人才凋零,能人不多……丁贺派绝对能胜过他们……不过……他们首领又……离死不远……”
展昭更惊,冲田景虎那句话究竟说了什么他不清楚,但是他能猜到这件事一定与小狸有关。
“什么离死不远?谁离死不远?”他心中一阵恐慌。他有心多听,两个人却不愿意多说了,只又说了两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各自分开。
听到秦蒙正说“告辞”,展昭转身疾走几步躲进拐角。
秦蒙正出了偏厅左右巡视一眼径自离开了。
月淡夜浓,海风阵阵吹在展昭身上吹干了他一身冷汗。走在路上他一直在思考之前在冲田家偷听的那段对话,当时二人密谋的样子明显不怀好意,又提到火贺派,不能不让他觉得担心焦急。
而且他已经猜到他们想做什么,实际上展昭知道身为宋人的秦蒙正来东瀛的目的。展昭虽然早打算来找小狸,但他这次来东瀛却是为了那个秦蒙正。
十天前皇帝突然招他入宫,封他做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给了他一道圣旨,要他一个月时间内到东瀛带回原任福州知州秦蒙正的首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展昭不过一介布衣,怎么能违抗皇帝老儿的命令?不过,就像包拯就是包拯,他展昭也绝不肯因为皇帝一句话就随便取人性命,然后皇帝就像早料到他不肯领旨一样,给了他一个杀人的理由——定了秦蒙正的叛国罪。
据皇帝说秦蒙正逃亡东瀛前杀了几名同僚部下,并带走知州大印以及大量金银,欲谋破坏东瀛与大宋的睦和关系,然后联合东瀛好战份子一举攻入中土。
怕展昭不信皇帝还对他讲了东赢大将军遇刺一事。
所以在花楼听吉野太夫说“大将军遇刺”展昭才没有觉得吃惊。
展昭没有完全相信皇帝的一面之词,他至今将包拯坠崖怪在他头上。经历了一年前那次变故,在展昭心里这个皇帝半点也不值得信赖。
展昭没有包拯的智慧,他不懂推理,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和亲耳听到的,在对秦蒙正下手前他要自己查明真相。而要查明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问小狸和大将军本人。
以展昭这两天的听闻,大将军遇刺看来是确有其事,也好像真的与秦蒙正有关。他之前没想到的是小狸的处境,在谋害大将军的阴谋里小狸的火贺派作为其家臣一定首当其冲,他早该想到的,可是因为讨厌皇帝、讨厌杀人,他没有多想,他甚至逼着自己不去想,假装只是来看她。
展昭有些恨自己,若是因为他的逃避使小狸受到伤害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昏黑暗夜周围皆是一片沉寂,只有风,不时吹响谁家的风铃,摇动树枝,发出簌簌的声音。
展昭怀揣心事一路向东走到村子尽头仍没有看到驿站的影子。再往前已经没有房屋建筑,左右两边都是沉睡中的寻常人家。
展昭只好找人询问,当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抬起手刚要敲门的时候,从另一边的巷子里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
展昭走过去。
远远地展昭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在浅淡的月光下依稀可以看到墙角地上仰面躺着一个人,另一个人半跪着正要努力将他拉起。
“啊呀!说过喝几杯就走的,结果又变成这个样子……”搀扶的人没能拉动躺着的那个忍不住一顿埋怨,转手换了另一个姿势想要背他。这个展昭知道,喝醉的人比死猪还沉可没那么容易控制。
“抱歉,打扰一下。”展昭站在离两个人五六尺的地方道。
“啊?!谁?!”这位扶人扶得专注,到展昭开口他才发现他,还被吓了一跳。
“你这家伙是谁?声音好陌生,有什么事?”他故作镇定的问道。
面对面相对展昭看到他腰里别着一把武士刀,知道他不是普通百姓,开口问道“抱歉,请问驿站在什么地方?”
“驿站?”他看了展昭一会儿,放下酒醉的同伴慢慢走过来,直走到展昭面前一尺之处。借着朦胧的月色,他凑到近前仔细审视展昭面容。
好吧,展昭承认这个时候在外面走动的自己也许看上去有些可疑,不过也算不了什么吧,他在相国寺和庐州的时候可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练武就什么时候起来的。
展昭自觉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索性让他看个够,没想到他忽然“喝!”一声叫出来,急退两步伸手便把腰里的刀拔出来了。
“你这家伙,是宋狗!”
展昭一听便怒了,瞪目道:“我哪里得罪你你这样骂人?!”
“我要杀了你!”武士浪人比展昭更加愤怒,好像展昭杀了他全家似的,举刀就要砍过来。
展昭冷笑,手上加了防备。
“桐岛!”本来还在酒醉的人猛一声大喊,“你这混蛋在干什么?!”抬起头来,竟是武田平次!
“大哥,这家伙是打败你的……”
“你他妈给我闭嘴!”武田平次扶着墙站起身,他瞪着眼睛看了展昭一会儿,咧嘴笑了,嘴角牵动他脸上的伤疤,看起来像一条丑陋地扭动着的的虫子。
“呦……我们又见面了,真巧啊……”武田平次道。
“是挺巧的。”展昭道,故意用的汉话。
武田平次又笑,道:“你好像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展昭不语。
武田平次摇晃着走过来,他一把推开那个名叫“桐岛”的浪人,站在展昭对面,瞪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熊飞,”展昭道,“在下熊飞。”在知道秦蒙正近在咫尺之后展昭已决定从此以字为名隐藏自己的姓名。他跟随包拯办案多年,难免秦蒙正知道“展昭”这个人对自己有了防备。
“凶……飞……”武田平次学着展昭念了一遍,道,“我记住你了。”
“切!记住就记住吧,我展昭难道还怕你记住?何况你还记错了!“展昭在腹中调侃懒得与他计较,转身离开了。
到他走远还能听到桐岛背地里骂他。展昭发现自己脾气真的比原来好很多,要是从前他一定给他两拳让他变成熊猫眼。
直到走到听不见武田平次和桐岛的声音他才又抬手敲门。这一户人家没有院子,屋子临街而立,然而展昭敲了半天门都不见里面有动静,展昭以为屋子的主人不在家,刚想换一家再敲,里面隐隐传出男人嘟囔的声音。
“有人吗?有人吗?”展昭加大力气连拍带喊。
“……去看看吧……”女主人低声催促道。
男人咂舌,道:“别管别管……睡觉……让他敲……”
“着……”展昭想了半天想起“火”字怎么说,连声喊道,“着火啦!着火啦!着火啦!有谁……快来救火呀!”
“着火了?”很快屋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两个人抱着孩子拉开门都跑出来了。
“着火了?!哪里?哪里着火了?!”衣衫凌乱的男人掖着衣服急声问道。
女人怀里的婴儿这时醒了,咧开小嘴一顿嚎哭。
展昭拉住男人手臂问道:“这位大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驿站在什么地方?”
“驿站?!着火?驿站着火啦?!”男人扭头望向东面。东面黑漆漆一片。他忽然醒悟,问展昭道:“驿站着火你在这边喊做什么?!再说……”
展昭急中生智,道:“对啊,就是驿站着火了,我特地跑过来救火,可是没想到这里黑漆漆的,大哥,你快告诉我怎么去驿站,我好赶去救火啊。”
“哦,是这样啊,你往东,再走三四丈远,下了坡就看到了……”
“多谢多谢。”展昭道,临走前他戳了戳女人怀里婴儿的脸:“小孩子,好可爱,看模样就很聪明。”
借着月光一路跑过去。
原来是有个陡坡,怪不得从上面看不到什么。展昭走下来,一眼看到坡下的矮屋。屋子很小,只有小池太郎家屋子的三分之一,屋子旁边是个草棚,草棚里并排拴着几匹马,正不时打个喷嚏跺跺蹄子。
展昭马上跑到棚子外面往里看:真是好马。
周围并没有看到看守的人,可能人在屋子里睡觉。展昭想了想,要是他好好跟马主人商量也许他能把这马卖给展昭一匹,但万一他爱马如命把它们当好朋友当家人相处想必不会因为展昭那点银子动心。
那他就真的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打昏马主人,抢走他的马!
这时展昭又看到矮屋墙外挂着的马鞍,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在逼着他作强盗。
展昭轻手轻脚取下马鞍抱着走进草棚,突然从角落里冲出一条黑狗照着他腿肚子便是一口,展昭吓了一跳,反射地一脚踢出去。
黑狗一声痛叫摔回墙角。
一脚踹出去展昭才反应过来,然后就开始担心狗是不是被自己踢死,那一脚他没有控制,使了挺大的力气。
黑狗好半天才爬起来,冲着展昭龇牙咧嘴两只前爪按在地上像是准备再冲过来。
展昭这时明白了马主人为什么会安心在屋子里睡觉,原来早安排了看门狗。只不过这只狗还真奇怪,见到生人它也不叫,倒好像是要直接决一死战。
展昭往马旁边走近一步,狗表现出的怒气就更盛一分,喉咙里“呜呜”的低吼。
展昭无奈,他不知道狗的穴位,没法点了它的穴,他只能一边提防着随时会冲来的烈犬一边给一匹马安上马鞍。展昭刚把马鞍放在马背上,身后的黑狗又猛地扑过来,展昭靴子够厚不怕它咬,而且他已经看准墙角堆了厚厚的稻草。狗冲过来他就把脚送过去,然后顺势把它甩回稻草里。
几次三番,展昭终于安好马鞍,他解开缰绳把马拉出草棚,他最后一次将追杀出来的黑狗甩回去,然后翻身上马。
黑狗很快又追出来,展昭掏出两锭金子丢在它面前,道:“帮我跟你主人说一声,今日展昭情非得已牵走他的马,改日再来赔罪。”
握缰绳,踢马腹,一人一骑飞奔而去。